翌日清晨。

    天色刚蒙蒙亮。

    整座渔村还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雾气之中。

    这次北下的冷空气团昨晚已经刚刚过境。

    海面上这会儿被一层薄薄的晨雾笼罩着,白雾轻柔的像纱幔一样轻飘飘浮在海面之上。

    远处的海天融为一体,灰蒙蒙一片,这正是气温回升期间,大雾将至的征兆。

    联合社的十艘渔船这会儿已经全部在码头集结就位了。

    渔船检修完毕,社员们也都携带塞满了干粮,淡水和备用网具,出海的所需物资都准备妥当,昨天配备的对讲机大家也都携带在了身上,就等着出海了。

    若是在往日,沈汉东带队出海,船队的气氛都是比较活跃散漫的,经常说笑打闹不断,但今天不一样了。

    这种冷空气刚过的天气出海,本身就是一种冒险,每个人心里都揣着几分沉甸甸的敬畏。

    码头上这会儿也没有人嬉闹,大家都在默默的整理船绳,做登船的最后准备,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往日没有的紧张又肃穆的氛围。

    “都准备好了吗。”

    沈汉东这会儿的声音打破了清晨码头的沉静。

    “行了汉东,可以出发了!”

    “好,大家登船!”

    沈汉东一身长衣长裤,率先跳上了星湾号铁皮船的船头。

    阿年,阿奎,阿超,铁蛋,杨老叔等人也都依次登了船,十艘渔船在码头一字排开。

    沈汉东站在船头,这会儿的目光扫过一条条船上的社员们,声音严肃的说道:

    “诸位叔伯,今天是咱们联合社第一次在这种大雾的天气闯外海,我先说一下规矩,所有人都要记牢在心里。”

    沈汉东看着大家,声音沉稳有力的继续说:

    “规矩就两点,第一,出海后全程编队航行,不许有船只擅自脱队,不许私自改变航向。”

    “第二,海上的一切行动听指挥,今天海上有雾,海况复杂,凡事不准自作主张,要相互照应,小船紧跟大船,遇到险情及时互助,咱们是一个社,一条心,一个团队,今天出去多少人,就要平安回来多少人。”

    “好!!”

    沈汉东说得很认真,大家也都认真的听着,所有人这会儿都齐齐应了声。

    “起航!”

    随着沈汉东一声令下。

    联合社渔船的马达轰鸣声就连接在码头响了起来。

    十艘渔船破开晨雾,缓缓驶离码头,朝着东边的外海出海了。

    出海半小时。

    天色已经大亮了起来。

    一开始近海的雾气并不大,海面上缭绕着一些稀薄的白雾,视线能够看清周遭的海面,船只编队行进的有条不紊。

    然而,就在船队远离近海,在海上航行了两个半小时后,变故悄然降临了。

    这会儿,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忽然蒙上了一层薄纱,前方海面的雾气骤然变浓了。

    海雾来得又浓又快,几乎没有任何的过渡,仿佛在大海上凭空竖起了一堵厚重的白色雾墙,铺天盖的横向蔓延,短短片刻,白雾就吞噬了远处的整个海平面。

    “不好,起大雾了!”

    杨老叔站在船舷边,看着前方白雾茫茫的海面,脸色瞬间都变了。

    漫天大雾来得凶猛异常,杨老叔才话音刚落,大家都还没来得及反应,浓雾就已经快速逼近而来,白茫茫一片笼罩了四方,天和海之间彻底失去了界限。

    这时候联合社的船队已经根本来不及掉头,所有渔船只能被迫一头扎了进去,他们周遭瞬间被白茫茫的浓雾包裹。

    “大家都稳住,别慌!”

    面对突如其来的大雾,沈汉东也是眉头一皱,他大喊一声,稳住军心。

    这种时候沈汉东这个船老大领航员绝对不能慌乱,他站在星湾号船头,手里握着对讲机,调试好频道,说道:

    “大家都打开对讲机,能不能听到我的声音?听到回话!”

    对讲机里很快传来沙沙的杂音,紧接着杨老叔,周叔,张叔等人腰间对讲机的声音也都陆续响了起来。

    社员们纷纷回应:

    “汉东,能听到声音!”

    “信号很稳!”

    “汉东,这么大的雾,现在怎么办啊?”

    沈汉东用对讲机通话,沉声道:

    “大家别着急,先稳住,把船速降下来,船队向我这边靠拢,不要走散了。”

    一时间,整个联合社的船只都慢慢向星湾号靠拢了过来。

    但海上的雾气太浓,大家的视线这会儿已经被锁死,能见度已经跌至不足十米。

    相邻的两艘船,隔着短短的数米距离,人影都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了,只能隐约听见马达的嗡嗡声响。

    最致命的是,弥漫的浓雾还引起了海水的乱流,乱流一来,雾气里带着大量的水分,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黏在脸上凉丝丝的,雾气钻进鼻孔,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了。

    船队瞬间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跟在后面的几艘马力小的渔船开始不稳,乱流夹杂在浓雾中,在横向的洋流来回冲撞下,把渔船晃得左右颠簸起来。

    就连沈汉东他们这艘八十马力的星湾号铁皮船,也开始左右摇晃颠簸,船上的人很快就扛不住了。

    铁蛋,二牛,耗子三人本身就出海出得少,今天遇上这种罕见的浓雾加乱流,视线看不见,船只在海上起伏摇晃,一下天旋地转,一个个胃里很快翻江倒海起来。

    铁蛋这会儿已经趴在船舷边,捂着肚子剧烈反胃干呕:

    “汉东哥,我晕船了,呕……”

    铁蛋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吐了出来,他趴在船舷上,脸色惨白,浑身发软,连站都站不稳了。

    沈汉东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

    “坚持一下,等穿过这片雾区就好了。”

    沈汉东一边拿着对讲机,又对其他社员喊话:

    “杨老叔,你们怎么样?”

    对讲机里立马传来杨老叔的声音:

    “我们没事,汉东你只管领头带路,我们跟紧了!”

    杨老叔几个老渔民出海经验丰富,他们还能稳住心神,这会儿一个个握紧船舵,紧盯前方,不过心里还是有些发慌。

    因为四周全是茫茫白雾,什么也看不清,一旦编队打乱了,有单船迷失在茫茫外海的话,后果根本不堪设想。

    “大家都跟我走,跟紧了,不要掉队!”

    沈汉东的声音穿透雾气,冷静有力,虽然海上大雾漫天,啥也看不清,但他的海瞳能够穿透迷雾,看清前路的方向,不至于迷路。

    老实说,这次海上大雾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他虽然知道今天气温回升,外海肯定会有雾气,但没想到会遇上这种极其罕见的迷雾。

    在外海遇上这种极端的迷雾,渔民是很危险的,一旦迷失方向走散了,可能就永远都回不去了。

    不过沈汉东有外挂,哪怕迷雾再浓再大,也无法遮挡他的视线。

    这会儿他凭借海瞳的穿透力,不仅能够清晰的辨别方向,就连海底洋流的走向,前方哪里是乱流区,哪里水域平稳,哪片海域暗藏潜流,他都一目了然。

    普通人在迷雾里两眼一抹黑,寸步难行,但对拥有海瞳的沈汉东来说,这片迷雾大海,毫无神秘可言。

    沈汉东稳定了军心,收拢船队阵型,船队就这样在伸手不见五指的迷雾大海上航行了一个多小时。

    然而。

    沈汉东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次大雾的极端程度。

    他们在海上航行了这么久,迷雾完全没有消散的迹象,反倒越来越浓了。

    这会儿就连杨老叔这样的老经验都有些撑不住了,喊道:

    “汉东啊,这雾也太大了,完全看不清旁边的船了,生怕一不小心就偏了方向!”

    跟在后面的张叔声音也带了一丝颤音:

    “是啊,我这边四周全是白雾,连前后船影都快看不见了,这雾也太吓人了!”

    老刘也跟着附和:

    “我这边也是啊,根本辨不清东西南北,就跟瞎闯一样,这样下去太悬了啊!”

    沈汉东知道这些老渔民也开始慌了,他拿着对讲机安抚:

    “大家不要慌乱,继续稳住船舵,跟紧星湾号就行,千万不要擅自行动,别掉队!”

    这会儿就连开船的阿年都慌了,他说:

    “汉东,这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再这样开下去,咱们可别真的迷失在海上了啊。”

    沈汉东从船头走到驾驶舱,接过了阿年的船舵,说道:

    “别慌,阿年你先休息一下,我来开船。”

    沈汉东这会儿一边掌舵,目光透过浓雾,用海瞳紧盯着前面的海况。

    他也知道现在情况危急,当前他们船队的这个阵型,还是容易让船只走散,他只得重新调整船队阵型,拿着对讲机说道:

    “杨老叔,我们需要换一下阵型,你在后面带头稳住中线,保持匀速,不要加速不要减速!”

    “剩下的所有船只,现在改成一字长蛇阵,首尾相接,间距控制在五米之内,大家跟着杨老叔走!”

    “小渔船全部夹在编队中间,都别掉队了!”

    沈汉东的一道道指令有条不紊的下达了下去。

    “收到!”

    大家通过对讲机的沟通,每个社员这会儿都纷纷打起精神,按照沈汉东的安排,快速调整了阵型。

    原本还有些松散的船队,在沈汉东的重新指挥下,船队这会儿在浓雾之中慢慢收拢,化作一条长线,牢牢的凝结在了一起。

    沈汉东这会儿站在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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