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上旬,倒春寒过去了,海上的风浪渐渐平息,船队又能出海了。

    沈汉东带着联合社的船队出了几趟海,鱼获虽然不如开春那几趟多,但也算过得去。

    问题是销路还是打不开,周海生的人像蝗虫一样,把省城、市里、县里的酒楼饭店扫了个遍,价格压得低,条件开得好,很多老客户都动了心。

    阿超跑了好几趟省城,好不容易稳住了一家饭店,但量也减了不少。

    黄大强在周边县市跑了一圈,回来的时候一脸疲惫,气得大骂:

    “马勒戈壁的,好几家老客户都被撬了!”

    收购站的冷藏室又满了。沈汉东蹲在冷藏室门口,看着里面堆得满满当当的鱼筐,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阿年走过来,蹲在他旁边,也点了一根烟。两个人蹲在冷藏室门口,谁都没说话,就这么蹲着,听着压缩机嗡嗡响。

    过了好一会儿,阿年才开口大骂:

    “周海生那狗日的,是不是要把我们搞垮才满意?”

    沈汉东没接话,因为他知道,周海生不是个简单的人,更坏的或许还在后面。

    四月中旬。

    最坏的消息果然还是来了。

    阿超这天从省城回来,告诉沈汉东,王经理那边的订单又减了一截,现在只剩下原来的两成了。

    更糟糕的是,联合社里终于有人撑不住了。

    这天傍晚,陈淑青在屋里记账,沈汉东在院子里整理渔网,铁蛋跑进来,脸色很难看:

    “汉东哥,陈叔走了。”

    沈汉东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走了?”

    “陈叔今天把鱼卖给了周海生的人,还说以后不跟咱们干了。”铁蛋的声音发闷闷,“杨老叔让我来跟你说一声。”

    沈汉东放下手里的梭子,站起来,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然后他拿起挂在墙上的外套,穿上出了院门。

    他去镇上找了杨老叔。

    杨老叔正在院子里补网,看见沈汉东来了,放下手里的梭子,给他搬了张凳子。

    “杨老叔,陈叔的事,你知道了对吧?”沈汉东坐下来说。

    老陈是今年联合社扩大后,新加入的社员,也是镇上的,跟杨老叔还有些亲戚关系。

    杨老叔无奈的点了点头:

    “嗨,老陈眼皮子浅,看到周海生那边给的价格高,就跑了,汉东,你别往心里去。”

    沈汉东说:“我也不往心里去,就想问问,还有谁想走?”

    杨老叔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

    “有两三家在观望,虽然还没走,但我看迟早也要投敌,汉东,你得尽快想办法,不然人心真要散了。”

    沈汉东点了点头,站起来:

    “杨老叔,你放心,我会想办法的。”

    沈汉东从杨老叔家出来,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码头。

    夜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码头上静悄悄的,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沈汉东站在码头上,看着远处黑沉沉的大海,点了根烟,烟雾在夜风中飘散,很快就被吹散了。

    他在码头站了很久,脑子里反复转着那个念头——建冷库。

    他知道,现在这种情况,只有建了冷库,才能彻底解决鱼获积压的问题,才能不怕周海生的价格战,把人心重新凝聚起来。

    但问题是,三十多万的资金,从哪来?

    沈汉东想了又想,他知道已经没有退路了,事到如今,看来只能铤而走险,走打捞海底沉船宝藏这条路了。

    沈汉东掐灭了烟头,转身往回走,决定明天去那片沉船渔场一趟,就一个人去,先把情况摸清楚。

    根据重生的记忆,那艘沉船里,东西肯定是有的,毕竟后世新闻都爆出来了,不会有假,问题在于这事不能让社会上知道,这年头,渔民私自打捞海底沉船的宝藏,风险很大。

    第二天一早,沈汉东跟阿年说,他要出海一趟,去远一点的地方看看鱼情。阿年说用不用他跟着,沈汉东说不用,就一个人出去转转,下午就回来。

    沈汉东开着星湾号,就这样一个人出了海,他没跟任何人说去做什么,连陈淑青都不知道。

    他把星湾号马力开到最大,早上出发,中午就到了外海那片沉船渔场。

    沈汉东把船停下来,熄了火,站在船头,用海瞳仔细扫描水下的情况。

    海瞳的视野穿透了深蓝色的海水,直达海底的沉船残骸。

    那艘沉船歪歪斜斜地躺在海底,船体已经被海藻和贝类覆盖了大半,但轮廓还在。

    沈汉东的目光集中在沉船的船舱位置,在腐朽的船舱里,他看到了几个异常的光团,比鱼群的光团更加明亮,带着金属特有的冷光。那光团的大小和形状,不像是鱼,更像是一块一块整齐码放的东西。

    沈汉东心里很快有了数,但没有贸然下水,这水深度没有专业潜水装备也下不去,现在只要确定了船里有东西,接下来就好办了。

    回程的路上,沈汉东的脑子一刻也没停,他在盘算,如果沉船里真的有黄金,怎么打捞上来,又要怎么找到出手的渠道,这些事,每一件都不简单,每一件都有风险。

    但他没有退路了。

    接下来的两天,沈汉东都没有出海,也没有出门,他把自己关在堂屋里,摊开海图,反复琢磨那个沉船的位置,想着怎么把船里的宝藏捞起来。

    陈淑青进来送茶,看见他在海图上画了几个圈,问他在干什么,沈汉东说在想新渔场的事,陈淑青就没再问了。

    这天夜里,沈汉东翻来覆去睡不着,陈淑青侧过身来,她已经看出来这两天沈汉东有些不对劲了,就问:

    “汉东,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沈汉东知道瞒不下去,就只得说道:

    “阿青,你说,要是有一笔钱,不用很多,够建冷库就够了,我该不该去挣?”

    陈淑青沉默了一会儿才说:

    “那要看怎么挣,犯法的事,咱们不能干。”

    沈汉东发誓说:“绝对不算犯法,只是有些冒险。”

    陈淑青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了,急得问:

    “到底是什么,你可不能瞒着我。”

    沈汉东就一五一十把事情说了,说之前他们捕捞黄唇鱼的沉船海域,沉船里很可能有宝藏……

    陈淑青听了这话,她一下也不说话了,现在联合社面临了危机,需要一大笔钱才能解决问题,她一句话不说,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了眼睛。

    沈汉东见她不说话,就默认是同意了。

    第二天一早。

    沈汉东把阿年、阿奎、阿正、阿超叫到收购站,关了门。

    阿奎进门的时候还打着哈欠,说:

    “汉东,大清早的开会,到底有啥事?”

    沈汉东没理他,等人都到齐了,才开口:

    “接下来我要说的事,你们一个也不许透露出去,我决定要去沉船那边一趟,捞点东西。”

    阿奎愣了一下:

    “捞啥?黄唇鱼不是上次捞了不少吗?”

    沈汉东抬起头,看着他们几个,一字一句地说:

    “不是鱼,是沉船里的东西。上次去捕捞黄唇鱼的时候,我就猜测船里有东西,前天又去了一趟,我确定了沉船里有东西,很可能是黄金。”

    沈汉东这话一出。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阿奎张着嘴,烟叼在嘴里忘了点。

    阿正手里的烟头掉在了地上。

    阿超靠在墙上,两只手插在裤兜里,手指攥得紧紧的。

    阿年最稳,他的声音压的很低:

    “黄金?汉东,你确定?”

    沈汉东摇了摇头:

    “也不是很确定,但可能性很大,所以咱们再去看,我先下水确定了再说,你们在船上接应,别声张出去就行。”

    “那要是真捞上来了,怎么出手?”阿超问。

    沈汉东说:“先捞上来再说。出手的事,我来想办法。”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阿奎第一个开口:

    “怕个屁!干就完了!”

    会议开完,各自就心照不宣的散去了。

    第二天凌晨。

    天还没亮。

    星湾号静悄悄的驶出了码头。

    这次只去了五个人,沈汉东、阿年、阿奎、阿正、阿超。

    铁蛋,二牛,耗子三人都不带,因为人越少越好。

    船开得很快,柴油机的轰鸣声被清晨的海雾裹着,没有传出去多远,沈汉东亲自掌舵,海图上的标记他早就烂熟于心,不用看也知道往哪儿开。

    晌午时分,星湾号到了沉船渔场,沈汉东把船停下来,熄了火。

    “汉东,你真要下去?太危险了。”

    阿年走到船舷边,看着下面深不见底的海水,脸色不太好看。

    “没事,大家在船上注意把风。”

    沈汉东说着,一边从船舱里拿出一个帆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套简易的潜水装备;面镜、呼吸管、脚蹼,还有一个小型氧气瓶。

    这是他在县城托人买的,花了上千块。他从来没有潜过这么深的水,但海边长大的,水性不差,加上海瞳能看清水下的情况,他心里有底。

    “汉东,要不还是我下去?我的水性更好!”阿奎凑过来主动说。

    “不行,你下去看不清。”

    沈汉东把面镜戴上,检查了一下氧气瓶的接口:

    “我先下去,你们在上面等着,绳子系在腰上,我拉三下你们就往上拽。”

    阿年帮他把绳子系好,打了个死结,又打了一个。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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