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陆以观出差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奔医院,他那个一人顶十人、身体素质贼好的远房亲戚韩致行病了。

    荀颂从家里赶来的时候是晚上七点半,医院输液大厅里真是人满为患,急诊的走廊里都是挂点滴的人。亏得韩致行个子高好认,他没找多久便看到了。

    今天早上还说要周末加班,这会儿人就病倒了。

    韩致行看起来脸色还好,只是眉头微拧着,瞧着不是很舒服的样子。他穿着黑色的毛衣跟外套,多添了几分严肃和冷漠。

    “你怎么来了?”韩致行见他过来顿时脸色再难看几分,因着荀颂还没戴口罩。

    荀颂走近来,也有他居高临下看韩致行的一天,不知该不该高兴地说:“你忘了,我在你家有卧底。”

    又是庄禾那小子,韩致行应该知道他嘴没那么严。

    “还有座啊?”荀颂来的路上都脑补出韩致行扶着输液架子站着挂水的凄惨模样了。

    “刚才一小姑娘走了让的。”韩致行生病后嗓音更低,还带着沙哑。

    荀颂看他眼底都泛起了细细的血丝,嘴唇干得得都开裂了,原来就算是韩致行也会被流感击倒,虽然概率极低,但也表明他并不坚不可摧。

    “哟,你小子宣传工作做得挺好啊,生个病还喊着那么多人来。”陆以观提着一袋药回来,心想着前脚庄禾刚走。

    荀颂喊了他一声“陆哥”,陆以观抱着手站面前,半是开玩笑地说:“我真怕你是积劳成疾,下了飞机马不停蹄来医院看你。”

    韩致行摇头:“庄禾传染给我的。”

    “他感冒不是都要好了吗,还传染给你?”荀颂眼见着庄禾从精神萎靡到昨天恢复生龙活虎。

    陆以观叹口气:“管他呢,是铁人也得生病。”

    后来荀颂说他守着,让陆以观回家看孩子。陆以观走之前把那一袋子药递过去,“你的头痛药,给你开好了啊,回去记得吃。”

    “是感冒头痛还是……”荀颂把药接过来。

    “他有神经性头痛但不限于此,还有颈椎病、肩周炎。”陆以观指指自己的脖子,“都是职业病,没什么大事儿。”

    他拍拍韩致行的肩,“走了啊,有事电话。”

    直到陆以观出门都见不着人影了,荀颂还站那儿盯着韩致行,手里提着的一大包药都显得格外勒手,沉甸甸的。他看见过韩致行吃药,可没想过有这么多职业病,难免地生出些许担忧。

    韩致行伸手把药拿过来放座椅上,而后顺势握住了荀颂的手,暖呼呼的。“回去吧,我这等会儿就好了。”

    荀颂把手收回来揣羽绒服的兜里,深深看了他一眼,才说:“吃饭没有?”

    不等韩致行回答接着说:“我也还没吃,我去外面给你买点吃的。”

    他在家里做了炒饭,没吃两口就急匆匆出门了,现在也饿。医院外面不缺吃的,他自己随便吃了碗面条,给韩致行打包了小米粥跟红糖馒头。

    输液大厅里都是挂水的人,没有多余的空位,荀颂想都没想就蹲下来,捧着小米粥跟韩致行说:“你吃吧,我给你端着。”

    他出去一趟回来还不知道从哪儿弄了个口罩戴着,确实也怕传染。韩致行就只能看到他的上半张脸,那双明眸充满了真诚,动作也堪比虔诚的信徒,眼神好像在说“你再不吃粥就冷了”。

    看韩致行眼神微妙地变了几变,荀颂打趣说:“怎么,要我喂你啊?你别不好意思啊。”

    韩致行才跟没办法似的拿起勺子舀了粥喝,荀颂抖抖袋子里的馒头,“红糖馒头,那种白馒头不好吃。”

    “嗯。”韩致行垂着眼皮喝粥。

    这粥是塑料盒子装的,饶是天冷,这么端久了荀颂觉得还是有点烫手。但他用手背探了探韩致行的额头,发现对方体温比他的手心更烫。

    “你看人家,再看看你!”旁边的女生拧了一把自己的男朋友,让他拿着手机给自己放电视剧看都拿不好,再看看荀颂,端着碗蹲那儿一动不动的。

    荀颂转头看了小情侣一眼,耳根子莫名热起来了。他抬眼对上韩致行的视线,再把碗往前凑一凑,有些赧然地说:“赶紧吃。”

    吃完东西荀颂去扔垃圾,站起来的时候脚都麻了,他在外面走了一圈才恢复知觉。回来时又不知从哪里搞了个小板凳,说是从护士站的护士那里借的。

    等护士过了会儿来换药水,就看见荀颂趴在韩致行的大腿上睡着了,她先是感叹了一句:“您兄弟俩感情真好。”

    刚才她过来几回都看见了,这个矮点的一会儿蹲那儿端吃的,一会儿去那边倒水喂药。荀颂戴着口罩,看不清面容的话的确很容易被误认为是兄弟。

    换好药水护士又说:“有空位了,让他坐着睡吧。”

    韩致行低头看了眼荀颂毛茸茸的头顶,整个人枕着手埋在他腿上的,睡得很安静,缩成一小坨。

    “不用了,谢谢。”他转头跟护士说。

    等护士走后韩致行伸出手去扒拉了一下荀颂的羽绒服袖子,将人的眼角和一点鼻子露出来,都被他自己压红了。眼尾蹭出一道绯红,看起来意外的可怜。

    韩致行盯了不知道多久,才勾起荀颂露在外面的手指头握住半截儿,他轻轻地摩挲着,对着荀颂头顶的发旋出神。

    马上要十二月了,最近几天他们两个关系有点不近不远的意思,虽都很默契地在关于高星冶那通电话的事情上翻篇,但不代表他们各自心里没有想法。

    荀颂说得对,有事就说有问题就问,可这事儿还没影也还没定,无论是让他说还是让韩致行问,都不大说得清楚。世界上有些事情还只是飘渺,就能徒增烦恼。

    从医院出来时不过九点半,地上、车顶和房檐都覆盖上白色,下雪了。今年的初雪晚,来得急也下得大,荀颂出去买吃的那会儿还没有,转眼都已经盖上薄薄的一层。

    “这么大?”荀颂走到门口站住了,雪花纷纷扬扬一点都不优雅,下得猛。

    韩致行趁夜色牵住了他的手,两人的掌心都极温暖,低声问:“喜欢吗?”

    荀颂侧脸看他,撞上韩致行滚烫的目光,他舒心地呵了口白汽,“喜欢的。”

    以为自己在北方八年有所长进,不会再为一点飘雪而激动得睡不着觉像大学时候一样趴在窗台上看,但也会在今夜这样漫天大雪里想要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多停留片刻。

    原来北城的雪也是值得留念的,还是可以令荀颂心生期待与愉悦的存在。他攥紧了韩致行的手,蹭过对方带着茧的地方,说:“回家吧。”

    北城下了雪,转天荀颂在楼下接到康竞的电话,听说他这里下雪了嚷着开视频看看。

    荀颂便快走几步回家给他打视频,“到家了,给你看——”。现在天色暗,也看得清楚外面白茫茫一片。

    “真是下大雪了啊。”康竞羡慕,“冷不啊?”

    荀颂把外套脱了放沙发上,笑着说:“有暖气呢家里,你又忘记了。”

    “还记得你大学第一次在学校里看见雪,十二点多打电话给我,喊‘我看见雪了’哈哈——”康竞旧事重提。

    “还记得呢?”荀颂哭笑不得,怎么还记着这事。

    康竞跟他说:“拍点照片来看呗。”

    荀颂回头看眼自己的包,说:“今天带相机出门的,拍了一些,回头导出来发朋友圈,你记得看。”

    同一时间韩致行也到宜华园楼下。这次过来是临时起意,头两天他怕自己感冒没好全传染给荀颂,一直没见面,尽管他感觉早已恢复如初。

    他等电梯时瞥见站他前面的外卖员手里提着的外卖袋,订单上面的名字和地址倒是眼熟。于是跟外卖员友好沟通后,他拎着外卖进了电梯。

    门铃响时荀颂他们正在聊最近发生的趣事,听说又有同班同学发请柬了,康竞感叹说跟冲年底KPI似的,请柬“哗哗”地往下掉。

    “欸,康哥,我点的外卖到了。”荀颂看眼门口。

    康竞笑他一句“一天天就是吃外卖”,而后把视频挂了。

    荀颂脸上笑意还未褪散,开门发现一脸正气的韩致行手里拎着一个芭比粉的外卖袋站外边儿,大衣外套上还有被飘雪打湿的痕迹,眉宇间全是冷峻,看着人的眼神却算得上温软。

    “你怎么来了?”荀颂不免惊喜,“外面又下雪了?”

    刚才站窗前也没仔细看,天太暗了。他退一步拿拖鞋,从某天开始,韩致行在这个家也有了专属于自己的拖鞋。

    “下了点儿。”韩致行进门换鞋。

    荀颂往客厅走,一步三回头地看他,“怎么还打劫了我的奶茶?”

    韩致行把袋子放茶几上,才注意到点的是一杯奶茶,“楼下遇到了,给你带上来。”他简单解释。

    像韩致行这样的长相,必定是连外卖小哥都会无比信服的,所以才会把外卖这么轻易地交给他——荀颂不禁这样感叹。

    他换了居家的棉质长裤出来,拿了笔记本电脑和相机,在沙发上盘着腿坐下来。再把奶茶取出来,还是热的,只是这芭比粉的杯子看起来和他这个大男人不大配。

    “晚上喝奶茶?”韩致行去了趟卫生间出来,也把外套脱了坐过来。

    荀颂尝了一口递给他,“下午看同事喝,有点想,味道还不错,抹茶味的喝不喝?”

    “我不喝这个。”韩致行撇了下头。

    荀颂就知道,他“吨吨”几口后把奶茶放下开了电脑读卡,这几天他真是拍了不少的雪景。自从买了相机,他拍照留影的欲望都强盛许多。

    他特意往韩致行身边挪了挪,让他也能看见,说:“准备挑几张发个朋友圈,给我那些没见过世面的朋友看看北方下雪什么样。”

    “以为你会去外面堆个雪人打雪仗。”韩致行伸出手来用弯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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