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今天酒吧的吉他手Lawson来得晚,跟荀颂差不多时候进的门。荀颂在吧台点了酒坐下,那边吉他调子一出来他就知道是什么曲子,《墨尔本的秋天》。

    应该很少有人会在酒吧弹这首吉他曲,荀颂觉得还挺合时节的。他拿了手机出来跟姜序文汇报一声,他的酒今天喝上了。还有就是查看早些时候发出去的朋友圈。

    他不是会为朋友圈点赞评论数量而斤斤计较攀比的人,许是这些照片承载的回忆太过美好,当看见朋友们都给他点亮小爱心并且热情评论的时候,他还是会感到十成十的满足,这时他会发现,金色也能治愈人心。

    唐子清进来后发现了坐在吧台那里的荀颂,见面次数不多但极好认。荀颂眼睛生得好看又大,总是充满了自在温和与睿智,他周身那股不清高但劲劲儿的气质很难让人不记得。

    “荀颂?”他走过去打招呼。

    荀颂扭头看,熟悉的脸,不过名字不大记得,“唐……”

    “唐子清。”唐子清帮他补全。

    他扫眼荀颂面前的酒杯,“经常来吗?我最近才搬这边来。”

    “偶尔,周末会来。”

    那边有人在叫,唐子清没多逗留,跟荀颂说:“有缘啊,以后有时间一起喝,我先过去了。”

    荀颂礼貌点了头,看唐子清去了一个卡座那里。他对这个人的了解不多,大概是个健谈的人,跟隔壁办公室刘哥一样。

    手机亮起来,他低头看是姜序文回他消息了。荀颂和他聊了近况,酒吧人也逐渐多起来,好在音乐不算吵,今天一晚上Lawson弹的都是些经典老曲。

    九点半的时候荀颂起身准备回家,他边穿外套边往外走,穿过走廊时刚下场的Lawson叫住了他,将人堵在了半路。

    “什么?”荀颂以为是深夜场的DJ声太大自己没听清楚刚才对方说的什么,他竟然听到Lawson突如其来的表白。

    虽然今天喝酒的时候确实感觉得到一直有道目光在注视自己,酒吧男男女女多了荀颂并未在意,所以暗中观察他的人是Lawson?

    “我说,我对你很感兴趣,我们要不要试试谈恋爱。”Lawson是外籍,蓝眼睛金头发,在暗蓝灯光下看他这个人还算帅气,能得到他的表白可能真是幸事一件。

    不过对于荀颂来说有些猝不及防。

    他跟Lawson不算很熟,只知道他是酒吧的吉他手,偶尔在前台碰到了对方会主动跟他这个常来光顾的客人打声招呼,至多也只是闲聊几句。

    这样的关系也是可以表白的吗?荀颂还算从容,沉思后还是笑着说:“抱歉,我不觉得我们合适。”

    他拒绝的态度不算强硬,但也尽量诚恳:“我觉得这样有些唐突,不过……怎么说呢……你人不错但我对你没有其他的想法,我希望你明白我的意思。”

    对于拒绝别人表白这事他没有过,硬算起来只有八年前自己表白被拒绝过的经历,不算很美好。他喝得微醺的带着迷离水光的眼睛望着Lawson,这次换他来拒绝别人了。

    Lawson的蓝眼睛盯着他,好一会儿才败下阵来似的耸了下肩,“OK,fine.我想我应该知道了,这很可惜。你——真的是会让人狠狠心动的类型。”

    他还有很多赞美的词语没说,Handso、Witty、Generous……荀颂不娇小,不会让人生出保护欲,被他吸引是源于他身上的气质,不清冷但清冽,不孤傲但自由。

    即使是从不喜欢的追求者口中听到这样赞美的语句,荀颂也会少有地呼吸一顿,祝弈宸拒绝他表白时可没他今晚这么委婉。韩致行跟他表白时自己已然时心动的,因而单论。

    此刻听Lawson用“狠狠”形容对他的心动,荀颂如临大赦——这是一次体面的关于“爱与拒绝”的话题,没有恶语相向,甚至收获一份真心实意的表白。

    “Lawson——”灵塔寺也许真的很灵,让他在最近一段时间内被表白两次,前所未有。不过他不想揶揄,故而只能用最诚恳的语气喊对方的名字。

    “没事儿。”Lawson摊了下手,“虽然被拒绝,但我还是要说,如果有一天你有喜欢的人了,那她一定很幸福。”

    他说着把手伸出来,“另外,今天的曲子送给你,希望你会喜欢,墨尔本的秋天。”

    荀颂低头在五光十色之下看着他的手,十分大方地和他握了握,说了“谢谢”。

    从Lotus Pond出来,风比来时大,荀颂要走一段路去坐地铁,路上接到了肖莹的电话。

    “你那边是不是风好大?”肖莹听手机里全是“呼呼”的风声。

    “对啊,又刮大风了。”荀颂的声音被风吞掉好几个字。

    肖莹跟他说家里边这时候才二十多度,暖和得很,甚至还热。“我看天气预报,说北城这周要下雪,记得穿羽绒服。”

    荀颂的笑都吹散在了风中,他老妈总是比他还关心北城的天气。“是吗?不过我确实得多穿点了,真冷。”

    “对了老妈,打电话有事吗?”他换了只手拿手机。

    肖莹那头还有电视声,说:“看你朋友圈了,问问你是去哪里玩的。”

    荀颂走得慢,带着鼻音说:“首都的森林公园,和别人一起去的。”

    “拍得可以噢这个照片。”肖莹夸他照片拍得好。

    荀颂看着前方地铁站的入口,听他老妈的声音有些不真切,突然又开始回忆起十几分钟前在酒吧的事情。身上的温暖被大风一点点剥夺,可内心却炽热得非凡。

    “老妈。”他贸然打断了肖莹的话语。

    “嗯?怎么了?”

    荀颂也停下了脚步,他的心没由来的跳得快起来,就跟以前每次跟韩致行独处时一样。他屏住呼吸,脑海里过了一遍他们在森林公园拍的几千张照片,他忽然想跟肖莹说他恋爱了,对方是韩致行。

    是那种在冷风中就连想到对方名字也会温暖得一塌糊涂,而后情绪就像毛线球一般滚落,扯出更多更长的有关那个人的好以及自己的喜欢。

    “啊……”他吸了下鼻子,冻得通红,“没什么……我说,我要进地铁了。”

    “好好,你去,回家记得泡个热水脚啊。”肖莹匆忙嘱咐两句便挂了。

    荀颂咬着嘴唇让自己静下来,这事还是得面对面说,关于把韩致行介绍给他家里人这件事情,应该是郑重的。

    回家后他真的泡了个热水脚,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喝了酒的他一般困意来得快,今天也是如此,所以他错过了韩致行发过来的“晚安”的消息。

    不过睡梦中他依稀觉得有动静,昏昏沉沉地还没来得及睁眼便被一个温暖的怀抱覆盖了。韩致行从设计院加班结束后直接过来的,从进门开始灯都没舍得开怕吵醒他。

    荀颂回头,隐隐中看见韩致行黑沉的眼眸,很快又转回去闭了眼睛。韩致行很轻地在他头顶吻了吻,用疲惫但尽量温和的声音说:“晚安。”

    降了温,庄禾感冒了,设计院里也一堆打喷嚏流鼻涕的人。

    韩致行看着陈工步履缓慢地离开自己办公室,只是比自己大两岁,生个病回来看着疲惫得不像样。

    念到此处他眉头微蹙,把手机拿出来在群里发了消息,让他爸妈这几天注意保暖别感冒。

    他把他爸发群里的秋冬养生快讯转发给荀颂,彼时荀颂正抱着保温杯喝咖啡,看到韩致行还发了个小熊猫“抱抱”的表情包,脸上笑容绷都绷不住,真是给他可爱到了。

    这天早晨幼儿园门口,几个穿着红色马甲的家长准时准点到达。韩致行的工作是拿着体温计给每个进园的小朋友测体温,“滴”一下就好,没什么难度。

    一辆白色宝马趁前车开走后顺势挤进路边的空位停下来,荀颂熄了火趴在方向盘上往斜对面看,看韩致行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儿站一群人中间,每个进去的小朋友都仰着头瞅他。

    刚来的时候老师还不认识他,问他跟小朋友是什么关系,韩致行一只手抱着桃桃,一只手伸出去跟老师握手:“您好,我是桃桃叔叔。”

    陆以观夫妻俩都在外地出差,这么冷的天老人也不方便来,这个所谓的幼儿园家长自愿服务的活儿自然落韩致行头上,谁让他是桃桃的叔叔。

    桃桃可没说过她有一个这么高大帅气还威武的叔叔,同班的小朋友都来羡慕她,她可得意了。也不再害怕,进班里之前还拉着韩致行俯下身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还真不像门神……”荀颂自言自语道。

    他原以为韩致行会跟木头一样板着脸杵那儿,没想到是弓着背敛着眉认真给每个小朋友测体温,看不出一点不耐烦。

    他拿手机出来对准幼儿园门口浅浅拍了两张,也不算白绕了这么远的路来看一眼。昨天韩致行跟他说这事的时候他还毛遂自荐过,说他去也行,总不能让韩工去和一群小孩子打交道。

    韩致行却不忍地说:“这大冷天儿的,你不扛冻,我扛,我去。”

    荀颂趴车里看了好一会儿,韩致行头发又剪短了,想象着被这样的短茬蹭着自己脸的触感,他安心地舒了口气:韩致行可不就是扛冻,风雪都吹不动他坚实的身躯,没人会觉得他不可靠。

    他最后把照片发给韩致行,说:“今天的韩工也很帅,打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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