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荀颂透过房间的玻璃窗户看见庄禾跟韩致行在院子里堆雪人。

    庄言青原意是喊他们把雪铲干净免得路滑,庄禾玩心起来了也不顾冷,韩致行则拿着铁铲杵旁边看着。

    荀颂盘腿坐床上看了许久,手里一直摩挲着那个伞兵模型,一起床就拿着把玩。他伸手抹了一把起雾的窗户,原来外面还在飘雪花。

    韩致行很敏锐地回过头来,两人视线又严丝合缝地对上。荀颂穿着件单薄的羊绒衫,头发睡得有些凌乱,正眼神迷离地瞧着外头。

    这跟庄禾读书那会儿冬天起不来的样子差不多,韩致行便缓步靠近,屈起手指敲敲玻璃窗,“起了来吃早饭。”

    他的声音穿过玻璃听着蒙蒙的,低沉还带点混响,荀颂抬手打发他走开,表示自己知道了,但是别挡着他欣赏雪景。

    他上大学时也常见首都下雪,没有北城的下雪天多,也没有哪一回跟今日这样怡人。已经不再是见雪的欣喜,更多的是不知从何而来的情绪,最后归结为“岁月静好”。

    早饭是面茶和糖油饼,荀颂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会有小米面配麻酱这种奇怪的组合出现在食物上,他一口没尝。韩致行单去厨房给他煮了碗饺子,说先简单吃点,中午包包子。

    于是,荀颂在见证了他们全家包饺子之后又看了一上午的包包子,在下午还观摩了现场擀面条。不禁感慨,他们北方人对于拿擀面杖擀东西这事真跟拿起杯子喝口水一般简单。

    正因如此,他回程时又收获了两盒美味可口且皮薄馅大的包子,尽管他没有出什么力,也还是照吃照拿。他想他这点薄脸皮迟早要被韩致行他们一家人的热情给惯得跟城墙砖差不多厚。

    这场大雪从首都下到北城,洋洋洒洒持续了三四天,好在周末时候放晴了。依旧冷得人哆嗦,路边融雪的声儿隐约还有,但荀颂还是在周日的清晨被韩致行从被窝里拉起来陪他去跑步。

    “韩工,你知不知道冬天的床容易上不容易下?”荀颂边跑边把运动外套的拉链拉上,窜风。

    韩致行领先他两步,回头瞧他,“还困就再跑跑。”他看荀颂眼睛忽闪忽闪的,生怕他跑着跑着睡着了。

    “有点冷,迈不开腿。”荀颂真想把手揣兜里跑,不过那样太扭捏。让他跑步没问题,只是太冷了。

    韩致行向他身后伸手,用偌大的手掌推了下他的背,手心撤离后留下点温热。荀颂反手就握住了他的手,果然是暖和的,相比之下他的手就要冷得多。

    “跑跑就热了。”韩致行又拉了他一把。

    公园步道上除了他俩还有别人,甚至有穿得更少的大爷,以一身发达的肌肉来对抗寒冷。他们刚来时天微微亮,跑了会儿眼见着天边破晓,愈发明亮。

    荀颂经常在跑步机上锻炼,五公里对于他来说不算难,可他还是与前面的韩致行落下了一定的距离,相比起来他跑得要慢很多。

    他跑得差不多那会儿韩致行还有几公里要跑,他灵机一动跑到旁边扫了共享单车追上去。远远地看见韩致行摆动的双臂肌肉线条明显,跑着步的后背跟腰板都笔直的,只余下一点呼吸时候冒出来的白雾。

    荀颂欣赏够了,也追到他身旁了,说:“韩工,你压着这么低的配速跑可一点都不健康。”

    “我这是练耐力,不是为健康。”韩致行跑步久了声音有点低哑。

    他跑步时依然专注,眼睛基本都是目视前方,黑沉沉的瞳孔里透着认真,连眉头都是轻拧着的。天冷,显得他脸部轮廓更硬朗。

    “那你耐力确实挺好的。”荀颂都不知道自己夸的是哪方面的耐力。

    闻言,韩致行偏头扫了他一眼。刚刚也跑了几公里的荀颂脸色比平时更为红润些,嘴唇、鼻头跟眼角不知是冻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而泛着微红。

    “跑步不听歌吗?”荀颂陪他消磨剩下的里程。

    “听新闻。”韩致行呼吸有些粗,好在节奏没乱,“今儿有你陪就不听。”

    荀颂无情拆穿:“可你也没陪我啊。”

    除了最开始一公里,剩下时间里都是荀颂一个人在后面追,看韩致行分别被一个健硕的大爷、两个高马尾的女士和一个穿短袖的大学生搭话。

    有些人,就算不露出那一身诱人的肌肉,只靠那浓眉大眼的英俊样貌都能吸引到旁人。跑步中的韩致行在散发男人特有的那点儿魅力,这点荀颂是承认的,因为他也盯着那紧实的后背看了好几公里。

    “是你太慢了。”韩致行并没有嘲讽意味地说。

    “慢跑才有益于健康。”荀颂扬扬脖子,不落下风。

    他脚上频率快点领先几米,回过头跟韩致行说:“那你快点,剩下的路你追我。”

    韩致行瞅他那得意的模样就心生喜欢,真的是稀罕。他欲伸手去拽荀颂衣服后面的帽子,不料被人家骑着车往前拉开距离躲掉了。

    “韩工你可快点,到前面出口前追不上我,今天早餐你就跟我吃加油辣子的豆腐脑了哈。”荀颂丢下这么句话,不管不顾地加速往前去了。

    韩致行注视着那个劲瘦的背影越来越远,他知晓这是荀颂对于刚才那句“你太慢”的回击。他迈开长腿追上去,不知是不是荀颂故意放水,没几步就被他撵上了。

    荀颂感觉车身被猛地一拽,他心头跟着一抖,听到韩致行平静的声音:“慢点儿骑,路滑。”

    不管韩致行追没追上,最后他还是跟着荀颂尝了咸口的豆腐脑。一碗下肚,滚烫又热辣,这个冬日的早晨算是被彻底唤醒,但他不会尝第二回加辣的豆腐脑。

    今天还有一项安排,去北城的文艺画廊看画展,之前和盛铎约好的,他也会去。年前他的工作室事儿多,但还是愿意腾出时间来招待他的发小。

    文艺画廊在艺术园区里,每周都会有无数的年轻人涌到这里来,看各种各样的展出、歌剧。荀颂来北城的第一年独自来过这里,和首都的文化街区给他的感觉差不多。

    不过那次来他没进文艺画廊,这次才到门口便被吸引到,一个折翼的天使雕像立在那里,就算不进去看画展的路人都会过去拍两张照再离开。

    画廊装扮得不花哨,相反十分素雅。荀颂更好奇盛铎的画风会是什么样的,因为他先入为主的印象里以为那些绘画作品会是那种千奇百怪很具有想象力的内容。

    韩致行对这些兴致淡然,并且这里很多的作品在刚被创作出来时就已经发给他看过。他一双眼睛没有乱晃,全紧盯在前面那个穿白色羊绒大衣的人身上。

    看荀颂在一幅名为《插花》的作品前驻足,他跟着瞟了眼,画幅上是一个绿色的花瓶,里面七七八八竖着一些花朵,风格淡雅。

    “好眼光啊,这是这次画展的主打作品。”盛铎不知何时过来的,声音在荀颂耳侧响起。

    荀颂收回微微仰视画作的视线,“是吗,怪不得放展厅中央。”

    盛铎今天又没戴眼镜,不过气质丝毫不减。他抱着手在胸前也看了看自己的画,道:“去年九月份画出来的,一笔没停,画了整整一天。”

    荀颂与他并肩站着一同看那画,他艺术细胞不多,只是觉得这画给他的感觉和现在他的生活相似——宁静、怡然和幸福。

    几朵形态各异的花把这些美好的词语表现得淋漓尽致,没有夸张的色彩和线条,简单到以为是谁信手涂鸦之作。跟生活一样,什么都融入其中,什么都百人百味,酸甜苦辣自己尝。

    “喜欢吗?”韩致行揣兜里的手抬了抬,“可以买。”

    荀颂以为他是开玩笑,“这买不起吧。”

    盛铎把手搭韩致行肩上,说:“不来则已,一来就要买我画儿?”

    “那我可得好好敲你一笔,七位数你买吗?先前在国外办展一个珠宝商也看中了,给我七位数都没卖。”他笑着问。

    荀颂居然有一秒真怕韩致行“嗯”一声把画给买了,提前摆手说:“看个眼瘾就够了。”

    韩致行淡淡地应和道:“嗯,买不起。”

    “你们两口子真是——”盛铎抱着手打量他俩,最后笑着没说完。

    荀荨知道荀颂今天要去看画展,她在英国的时候没买到票,在微信上缠着她哥给她拍照。荀颂沉迷于看画和应付妹妹,盛铎有意靠近韩致行与他闲聊。

    他俩慢慢走着跟在荀颂后边儿,盛铎喊他:“致行。”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他问。

    这个韩致行记得清楚,“六月初。他们单位聚餐,我去接庄禾,顺道把他送回去了。”

    “什么时候在一起的?”盛铎进一步问。

    “国庆前两天。”韩致行说得简单,把那天晚上的兵荒马乱与仓促都抛开,只余下荀颂那一句“我也对你心动”。

    盛铎轻声“啊”了声,恍然大悟般道:“所以那时候你找我作画,是因为小荀?”

    回忆起之前九月份韩致行让他帮忙画幅画,就画花儿,讲那是拿去送人的。后来盛铎画好了,韩致行又说用不上了。

    起先韩致行看荀颂把婚礼的胸花保存下来以为他喜欢这些花花草草的,后来才知道并非如此。他俩都不算矫情文艺的人,贸然送这样的礼物也不大符合他的风格,因而他也没说再送画。

    当时,瞎忙活一场的盛铎站在那幅《插花》面前,看着韩致行硬让他加上去的白色小雏菊沉思。自己却是越看越喜欢这幅新作,当即决定把这幅画作为后面系列展出的主打作品。

    思绪回到现在,盛铎眼瞅着韩致行以往深沉的目光现在变得直白又坦荡地铺在荀颂身上。他也是结婚了的人,看得到言行举止中流露出来的温柔与在意。

    “有些话我之前没跟你说过。”他思索后还是决定说出来。

    韩致行便静默着,等他后文。

    盛铎说:“其实你跟徐佳在一块儿的时候我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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