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单膝跪倒在地。

    一大口鲜血从喉咙里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焦土。净炎三变的时间到了,赤红色的火焰纹路从他体表迅速褪去,气息从道衍境跌落回造化巅峰,然后继续萎缩,最终停在了一个极其虚弱的水平。

    连续用出《神虚》和太古碎星指两个圣阶功法,丹田内的灵力如同被抽干的枯井,经脉中空空荡荡,连一丝灵力都挤不出来。右臂的经脉多处崩裂,指尖还在渗血,手腕在微微颤抖。

    阴戾和天墨虽然受伤,但对比江澈,状态好了太多。阴戾的两面旗帜虽然暗淡,旗面出现了裂纹,但他本身的血气依旧浑厚,界域开辟境的根基未损。天墨的天灵巨龙盾碎裂了大半,毛笔笔毫秃了三分之一,但他万法归宗境的灵力依然充沛,周身银白色的灵光只是稍稍黯淡。

    天墨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冷峻的面容上露出一个阴冷的笑。他抬起手中那支秃了三分之一的毛笔,笔尖对准江澈,银白色的灵力在笔毫上重新凝聚。

    “江澈,你气数已尽。”天墨的声音冰冷而笃定,“今日就让老夫了结了你。助我立得大功,你也不算白死。”

    阴戾站在一旁,舔了舔嘴角未干的血迹,血色瞳孔中闪过一丝忌惮,但很快被贪婪取代。他偏头看向天墨:“天墨老哥,他就交给你了。别忘了,你宗和我殿殿主达成的约定。”

    “放心。”天墨点头,笔尖已蓄满了灵力。

    他动了。

    毛笔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星天灵笔诀。

    笔尖点中的位置,空间泛起一圈细微的涟漪。涟漪中心,一颗仅有米粒大小的星辰之力凝聚成核,银蓝色的星光从星核中绽放,天灵之力如同一层薄纱裹在星核之外。

    笔尖一点。

    一道带着银蓝星光的锐芒从笔尖激射而出。锐芒细如发丝,却凝练到了极致,所过之处空间被割出一道极细的黑线。

    天墨手腕一转,笔尖在空中一点。

    又一点璀璨星斑从笔尖坠落,如同夜空中坠下的孤星。星斑落在半空,猛然炸开,化作成百上千颗更细小的星点,密密麻麻地散布在江澈头顶。每一颗星点都带着银蓝色的光芒,如同一片倒悬的星海。

    天墨挥笔,横划。

    以星河为墨,长幅横扫。漫天细碎星流顺着笔势铺开,天灵之力化作无数无形的刃丝,藏在星河之中。星河过处,空间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一笔挥出,半空浮现出一道横贯十数丈的璀璨星河光带。星砂纷飞,银光漫天。光带如一条银蓝色的绸缎,带着柔和而致命的光芒,向江澈席卷而来。

    江澈想要动。

    但他的身体如同被灌了铅。丹田枯竭,灵力全无,经脉中只剩下撕裂的剧痛。他的双腿在颤抖,双臂垂在身侧,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那道星河光带中隐藏的无形刃丝,已经将他周身的所有空间封锁,每一根刃丝都精准地指向他的要害。

    他动弹不得。

    天墨没有停。他提笔凝势,笔毫上银白色的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烈。他抬头望天,左手掐诀,引动高空星斗之力下坠。数道虚幻的星辰虚影从天穹深处被强行拉扯下来,星光如同瀑布般倾泻在笔锋之上。

    天灵之力尽数收敛于笔尖。天墨在空中书写。

    一个“戮”字。

    银蓝色的笔画在虚空中成形,每一笔都带着杀伐之意。字成之时,四周的空气如同凝固,温度骤降,一股铺天盖地的杀意从字中爆发,席卷四方。那个“戮”字悬浮在江澈头顶,笔画旋转,如同一个巨大的绞杀磨盘。

    天墨开口:“江澈,再见了。你替我天衍宗习得完整的《云龙涅盘功》,不是白死了。”

    江澈的眼睛红了。

    他死死盯着头顶那个“戮”字,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拳头攥紧,指甲嵌入掌心,鲜血从指缝渗出。

    难道,我就要这么死吗?

    他的脑海中闪过一道身影。素白衣裙,月白光芒,镜花水月的虚影在瞳孔中流转。

    芸儿……

    江澈咬着牙,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从跪姿中站了起来。双腿在颤抖,脊背却挺得笔直。他将右手缓缓放在心脏的位置,掌心贴着胸膛。

    体内,四种源火开始同时运转。

    玄元重水焰、涅盘凰焰、太乙庚金焰、五行轮转焰。四种截然不同的火焰在丹田中同时被唤醒,失去了灵力的约束,它们如同脱缰的野马,开始在经脉中疯狂奔涌、碰撞、融合。

    江澈的体表浮现出四种火焰交织的光芒,周身温度急剧攀升,空间开始扭曲。

    阴戾瞳孔骤缩,血色瞳孔中的得意瞬间被恐惧取代。他嘶声大喊:“天墨老哥!他要自爆!四种源火全部爆炸的话,整个中土恐怕都要被毁灭一半!快出手!”

    天墨的脑门猛地一紧。他感受到江澈体内那股即将失控的恐怖能量,四种源火同时自爆的威力,即便是万法归宗境的他,也承受不住。

    他疯狂催动灵力,笔下那个“戮”字光芒暴涨,笔画如同活了过来,向下猛然一挥。

    杀意如刀,绞杀而下。

    江澈仰头看着那个落下的“戮”字,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四种源火在体内已经压缩到了极限,即将冲破最后的束缚。

    连自爆的机会都没有了吗?

    他闭上了双眼。

    黑暗中,三道身影在脑海中依次闪过。阿涟,那个在焚天谷炎狱渊中自爆的妹妹。苏芸,那个被吴薙带走时无声说出“我会回来”的女子。璃幽,那个在被传送走时喊出“你的命是我的”的狐狸。

    对不起……

    就在“戮”字即将落到江澈头顶的最后一刻——

    一道白光炸开。

    那白光没有任何预兆,没有灵力波动,没有空间涟漪。它就像一轮太阳从江澈身前凭空升起,光芒之盛,让阴戾和天墨同时闭上了眼。

    那道白光精准无比地撞击在“戮”字之上。

    银蓝色的“戮”字在白光中如同纸片般被撕碎,笔画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银蓝色光点消散。天墨的星天灵笔诀被强行打断,他手中的毛笔笔杆剧烈震颤,笔毫炸开,银白色的灵力反噬回冲,顺着经脉一路倒灌。

    天墨惨叫一声,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他撑起身子,脸色惨白,满脸不可置信地大喊:“是谁?!”

    刺眼的白光缓缓散去。

    江澈睁开眼。

    他没死。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四种源火在最后一刻被一股温和的力量强行压制回了丹田。他抬起头,看向身前。

    一道身影站在他前方三丈处。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连帽风衣,风衣长及脚踝,帽子扣在头上,遮住了大半面容。他的身形修长而挺拔,周身没有一丝灵力外泄,却给人一种如同深渊般的压迫感。

    阴戾站在远处,一动不动,血色瞳孔中满是惊恐。他的嘴唇颤抖着,挤出一句话:“是……那个老家伙!”

    天墨从地上爬起来,死死盯着那道身影。他的瞳孔猛然一缩,脸上的惨白变成了铁青,咬牙切齿地开口:“是你!老家伙!”

    那人抬起手,将风衣的帽子摘下。

    帽子下,是一张年轻的面孔。看起来不过三十岁出头,面容清俊,眉眼修长,下颌线条利落。一头灰白色的长发随意披散,与他年轻的面容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对比。他的双瞳是极浅的银灰色,如同覆盖着薄霜的湖面,平静而深邃。

    他看着江澈,嘴角浮起一个温和的笑:“还记得我吗,小家伙。”

    江澈疑惑地打量着面前这张脸。

    这人看着并不老,看着比天墨年轻许多。他何曾见过此人?

    那人似乎看出了江澈的疑惑,笑意更深了几分:“我是云崖子。这是我的本来面貌。”

    江澈浑身一震。

    云崖子。

    那个在枯井中赠与他《云水诀》的老者。那个佝偻着背、须发皆白、声音苍老的老人。

    “前辈……竟然是你!”江澈的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为何那次你是老者面貌?”

    云崖子微微一笑:“那是我易容的。”

    天墨从地上爬起来,抹去嘴角的血迹,指着云崖子,声音中满是愤怒与忌惮:“云崖子!你这个叛徒!宗主曾经派你寻找《云龙涅盘功》的踪迹,你却在也没有回来!”

    云崖子偏过头,看向天墨。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银灰色的瞳孔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天衍宗。”他开口,声音淡淡的,“你们的阴谋,我早就看穿了。更何况——”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冷意:“是我与老宗主创立了天衍宗。你一个小辈,在我这猖狂什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云崖子爆发了威压。

    那威压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轰然落下。方圆百丈内的空间全部撕裂,密密麻麻的空间裂痕如同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阴戾的双腿一软,直接被压趴在地上。天墨更是凄惨,整个人被压入地面,身体在地面上砸出一个巨大的坑洞,鲜血从七窍中涌出,五脏六腑如同被碾碎一般,骨骼发出密集的咯吱声。

    江澈站在云崖子身后,威压避开了他,但他依然能感受到那股力量的恐怖。他的瞳孔猛然收缩。

    这不是造化期的修为。

    造化期任何一个境界,都不可能达到这个层次。

    阴戾趴在裂痕中,脸上的血色褪尽,嘶声喊道:“云崖子!你要干什么!囚天殿你惹不起!劝你现在放了我,我可以不向殿主禀报这个事情!”

    云崖子转过头,看向阴戾。他笑了,那笑容温和得像一个长辈在看不懂事的晚辈。

    “哈哈哈哈哈——”云崖子仰头大笑,“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