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加雷斯身上罕见的透露出寂寥,他像是在向枫秀和无量求救,又像是在质问自己的失职:

    “大哥,无量,我究竟是哪里做错了?才让我的女儿变成现在这样。她是我最骄傲的女儿,也是我最爱的孩子。她喜欢经商也好,她不想被婚姻束缚也好,她想怎样都好。她想成为月魔神,我同样有办法。可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阿加雷斯说到最后,那股生理性的痛楚让他垂下了头颅。

    世事总是这样无常。即便强如他们,也总在事件发生之后找寻不到补偿和转圜的余地。

    无量的指节一下一下叩击在面前的桌上,像是终于下定决心才向阿加雷斯吐露实话:

    “阿加雷斯,我一直都很讨厌月夜,你应该知道。”

    阿加雷斯重重叹了一口气,这么点小事情他自然知道,自会有人同他报告:

    “我知道你总认为她不争气,认为混血不应该活成这个样子。可无量,不是人人都像你拥有这样强大的心态。这世上这么多混血,能修炼到你这个程度的又有几个呢?即便是纯血也寥寥无几。”

    “你一直以为我是因为这个才对她生气,才对她不满?”无量微微瞪大眼睛,狠狠剜了阿加雷斯一眼,那眼神分明就是事后一定要找你算账的意思:

    “阿加雷斯,我问你,你相信我有一天会杀死枫秀吗?”

    阿加雷斯微微闭了闭眼,那神情很难说不是一言难尽:

    “你我已经体会到你的怒火了,无量。”这可真是个好问题,不管怎么回答,都好像会死得很惨的样子。

    无量坐在上位,勾唇一笑,那笑容不同以往,只有单纯的开心。

    阿加雷斯再抬头却没有去看无量,而是去看枫秀。

    “这有什么关系?你先回答他。”枫秀当然不会为了这么个小问题而生气,反而面带笑意:

    “你就当今日在场的不是魔神皇,不是大公爵,也不是什么月魔神,就当我们还在五百年前看无量出生的时候。”

    许是因为也算经历过生死大劫,阿加雷斯比起从前更加看开了些,不再那么拘泥于从前的兄弟隔阂:

    “从理论上来讲我当然相信,如果你有机会,真的会选择打败或者杀死大哥。可我现在觉得你或许不会,你的目标是成为最强的那个,你想杀大哥也仅仅是因为他是最强的那个。”

    其实后面本来还有一句与旧人旧事无关,可让魔伤心的事情也已经够多了,他不想主动去提及。

    可阿加雷斯不曾提及,却有人主动提及了旧事。旧年旧月时,很多事情早就让人彻底分不清当年究竟该如何,要如何。

    回答他的并非无量,而是枫秀:

    “那就是相信了,这有什么不敢说的,我也挺相信的。如果有人告诉你,月夜想要杀阿宝,不光想要杀阿宝,她还想除掉我逆天魔龙族,你会相信吗?”

    阿加雷斯险些从椅子上弹起来,在以实力为尊的魔族魔神之间,各有切磋,各有伤亡,并非罕见,甚至各族继承者之间也常有切磋,一时不慎打成重伤,也不是没有过。可这怎么就计划上自相残杀了?这根本没有道理啊!

    “怎么可能?月儿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没有道理这么做。”

    无量似乎是坐累了,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慢慢踱步,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对呀,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也确实没有道理这么做,可她偏偏就是选择这么做了。如果不是亚尔的审讯术有所突破,我也不是很想相信,她有这么大的野心。”

    无量想说的词,其实并非野心。阿加雷斯心知肚明,如果这真的是月夜想要达成的目标,那这个词或许更该是“疯狂”,通敌叛族,自绝后路的疯狂。

    这怎么会是一个聪明人做得出来的事情呢?除非她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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