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来为了恢复记忆又吃了那么多苦,她非但没有半点心疼体恤,反倒如此不留情面,硬生生地揭开真相来给她施压。

    雍王一倒,她们就这么坐不住了吗?

    早知她刻薄至此,今日就不该来。

    魏寻心里压着团闷火,瞧见素日那张明媚开朗的容颜此刻写满不安,愠恼之余又涌上了一阵怜惜,于是收紧手臂给予她更多的安全感,温声安抚道:“沈凝是太后的人,她的话不能全信。”

    陆千仪思忖片刻道:“我要去蘅园一趟。”

    听见蘅园二字,魏寻本就不大好看的脸色又沉了几分,耐着性子问道:“去那里作甚?”

    “恢复记忆的事不能再拖了,我要请葛老帮我想想办法。”

    她眼中涌出几分坚定之色,魏寻本想说回了侯府,让人请葛老上门便可,可目光触及她眼底好不容易亮起来的那点微光,半个拒绝的字都说不出口,他心头一软,浅笑着应了声:“好。”

    他对着徐照吩咐了几句,紧接着马车便停下,车夫跳下车同后面跟着的几辆礼车往侯府方向去,徐照则亲自驾车拐道前往蘅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往事 你不觉得两

    蘅园。

    一塘碧荷铺展在凉亭四周, 清风拂过,飘起阵阵馨香。

    亭下竹帘迎风曳动,徐彦坐在凉亭内, 指尖绕着刚折下来的花骨朵, 正细细编着花环。

    蛊毒褪去后, 他的面色终于恢复如常, 白皙中带着匀净的生机,安安静静地专注于手上的事情时,神态既温柔又有种说不出的忧郁之感。

    葛老穿过临水的回廊, 走入亭内, 瞧见他这副模样,不由暗自叹了口气。

    自从那日陆千仪送完药离开之后,徐彦整个人的魂都像被抽走了,脸上气色虽然已经好了很多, 可眉眼间却总有挥之不去的淡淡忧愁, 经常望着满院的花木出神,半点生气也没有。

    他虽然受欧阳醉所托,要好好开导开导他, 可有道是医者,医病容易, 医心难,他一个糟老头子哪里懂那些情情爱爱的事?

    略一顿足, 葛老走过来坐下,朝他勾了勾手道:“来吧, 给你把把脉。”

    徐彦动作一停,看着他笑了笑道:“这段时日有劳葛老费心,我的身子已然无碍。”

    话虽这么说着, 他仍顺从地递出手。

    天青色的袖口露出一截白皙手腕,指尖泛着浅淡的粉,胜似碧叶上的出水新荷。

    葛老替他诊完脉,满意地点了点头:“还好你小子底子不错,这回总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徐彦缓缓收回手放于膝上,纠正道:“不是我底子好,是解药来得及时。”

    葛老一听这话,都懒得反驳,瞥了眼桌上的花环道:“你既已决定放下,又成日里魂不守舍地折腾这花做什么?”

    徐彦垂眸怅然道:“昨日看花花灼灼,今朝看花花欲落,不过是看感叹花期太短,心生怜惜罢了。”

    “花期虽短,但带来的缘分已弥足珍贵。”葛老意有所指道,“我知你有惜花之情,可也须知今日树头花,不再是往岁枝上朵,有些事情,还是看开些才行。”

    徐彦向来聪明,焉能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

    桌上还零星放着几支花,他指尖轻轻托起尚未完工的花环,细细端详着错落的绿叶和花苞,喃喃道:“贪多失多,这样似乎也好看。”

    话音刚落,他眨眼间便发现荷塘对岸立着一道人影,恰到好处的距离,令其他手里的花环仿佛不偏不倚地就戴在了她头上。

    徐彦瞳孔微缩,倏地站了起来:“小花仙?”

    葛老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阿墨领着陆千仪走在着荷塘对岸,魏寻挺拔的身姿跟随在她身后,目光淡淡朝这里看来。

    这下好了,刚刚那番话都白讲了。

    葛老心想着,这才刚转过头来,已不见徐彦身影。

    那道清挺修长的身影快步穿过桥廊,腰间束带随着奔走的动作纷飞飘荡,翩然欲仙。

    陆千仪站在岸边,看见他迎面走来,已恢复了往日神采,不禁露出欣慰的笑容,唤了一声:“徐彦。”

    魏寻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蹙。

    徐彦眉梢微微一扬,有些受宠若惊道:“你……今日怎么来了?”

    他还以为,往后没那么容易再见到她了。

    陆千仪正欲开口,魏寻适时地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她身旁道:“我家夫人想见葛老一面。”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说出来却给人一种宣示主权的刻意。

    徐彦脸上那点欣喜肉眼可见地消失了几分,但仍保持着一丝苦涩的浅笑道:“还没来得及恭贺二位……新婚之喜。”

    魏寻淡淡敛眸,掩去眼底的笑意:“多谢。”

    陆千仪对上徐彦那赤忱又破碎的眼神,却莫名有些内疚,低柔道:“你的身子好些了吗?”

    徐彦温润一笑:“已经无碍了,走吧,我带你去找葛老。”

    他侧身让开一条道,眼角眉梢都因她的到来而染上了几分暖意。

    陆千仪于是跟着他一同往凉亭走去。

    魏寻立于原地,看着她竟然连回头看一眼都没有,自顾自地和徐彦有说有笑地走了,不由唇线一抿,站了片刻才跟上。

    葛老远远瞧见这一幕,只觉好笑。

    得知陆千仪的来意,他便认真地替陆千仪诊脉,又耐心地问了一些细节,随即思索了一番才道:“上回老夫在山庄便给你诊过脉,其实光从脉象上看不大出来有什么毛病,而且按理说,你三年前头上受的伤应该不算严重,不至于到失忆的程度才对……”

    陆千仪疑惑道:“那我为什么会不记得过去呢?”

    葛老沉思道:“你既然能逐渐恢复部分记忆,却始终对最重要的片段没有印象,依老夫之见,此乃心病。”

    “心病?”

    “心病?”

    魏寻和徐彦同时开口,而后又不约而同地互相看了一眼。

    陆千仪也没明白葛老的意思:“什么是心病?”

    葛老道:“医书有言道,忧思伤心,惊乱则神散。若人遭逢惨痛变故,惊恐摧心,情志重创心神,便会出现失忆之症,又称之为忘心之症。”

    对上陆千仪不解的眼神,他干脆解释道,“意思就是,你曾经历了一段过于悲痛的事情,内心不愿面对,才会下意识遗忘了掉那段过去。”

    魏寻观察着她脸上的变化,接着话道:“那可有法子治疗?”

    “法子倒是有。”葛老话音微顿,目光扫过他们三人的脸色,有些犹豫道,“就看你们能不能接受了。”

    “什么法子?”陆千仪眼神一亮,“只要能快点恢复记忆,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葛老道:“那就是回到事发之地,借助环境的刺激,以魇术使你进入半梦半醒的状态,重新经历一遍那时候发生的一切,如此便有可能恢复记忆。”

    “重新经历一遍?”魏寻几乎下意识地否定了这个方法,“没有其他温和点的办法吗?”

    徐彦也面露忧色:“葛老,此法未免过于伤神?”

    葛老却道:“这是最有效的法子了!若不这么做,等她自己想起来,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啊?”

    他是不着急,可陆千仪未必能等。

    果然,陆千仪听完这话,仅仅犹豫了一瞬便道:“好,那就请葛老随我们去一趟江南,就按这个法子给我治。”

    “好说!”葛老爽快应下,又道,“这病还真有意思,老夫这就回去再翻翻医书。”

    说完,站起身来拍拍屁股就要走,忽又想起什么似的,朝着陆千仪招招手,笑着说道:“你也过来,老夫还有些问题要问清楚。”

    陆千仪“哦”了一声,便跟上了他的脚步。

    魏寻也想一块过去,葛老却抬手制止:“你就安心在这坐着,老夫一会就把人还给你。”

    魏寻只好止步。

    凉亭内突然就剩他和徐彦二人。

    气氛莫名有些尴尬。

    阿墨给他们送来茶水和点心,徐彦便顺手将桌上的花环轻轻挪到一旁去,让出位置。

    魏寻坐在他对面,瞧见他手上那个精巧的花环,又想起方才陆千仪进门看见满园花色时,那饱含赞赏的神情,心中不免对他们之间的过去产生了好奇,于是问道:“听说你和我家夫人少时便认识了?”

    徐彦坦然道:“不错。”

    魏寻端起茶盏漫不经心地问:“那她离开京都后,你怎么没去江南找她?”

    徐彦沉默良久,答道:“去过。”

    魏寻不由抬眼看他。

    不远处,陆千仪跟着葛老走下桥廊,却见他忽地脚步一拐,躲到了一旁的花丛后面,只探出个头来往凉亭那边张望,不禁疑惑道:“葛老,您这是做什么?”

    葛老那长着褶皱的老脸突然露出个狡黠的笑意,摆了摆手示意她躲在自己后面去,解释道:“我当然是要看戏啊!”

    “看什么戏?”陆千仪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走到他身后,“咱们不是要去研究医书吗?”

    葛老不以为然:“哎呀,医书有什么好看的?你不觉得两男争风更有看点吗?”

    陆千仪:……

    凉亭内,魏寻眼中划过一丝诧异,随即又反应过来:“差点忘了,你这些年都是在江南一带行商。”

    徐彦看着他道:“我去过泰州,见过她,也见过你。”

    对上魏寻审视的目光,他释然笑道,“你应该知道,当年陆大人被贬出京,途中又遭人追杀为的是何缘由吧?可他自从进了江南地界就安全无虞,其背后是因京中有人暗中保护他们,甚至连他在当地任职的档案都是经由篡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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