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柱借来的车子停在知青点外,车头贴着红色的喜字,周继光打横抱起陆绮月,出了知青点。

    他小心翼翼把绮月放到后车座上,然后自己也坐上去,周继先和铁柱也上了车,一个在驾驶座,一个在副驾驶。

    周继光对着车外的于圆圆三人打了个招呼,嘱咐他们也赶紧去周家吃饭,车子就开走了。

    车子在颠簸中驶向周家,周继先在副驾驶座回头看了一眼,见老三一手搂着弟妹,一手攥着人家小手,撇了撇嘴,转回了头。

    看这黏糊的样子吧,他得回去问问爹娘,给他相看的对象呢?他也想娶媳妇了。

    陆绮月坐在后面,红衣灼灼,衬得她肌肤莹白如雪,小脸更是白皙透亮,只脸颊浮着一层淡淡的红。

    周继光侧着头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问了一句:“冷不冷?”

    陆绮月摇了摇头,指尖悄悄在他掌心里勾了一下。

    车子很快驶到了周家,远远就看见院门口站着一堆人。

    周为民和周继业站在前面,脸上难得带着笑,周围还有许多等着看新娘子的村民。

    车子缓缓靠近,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新郎新娘回来了!”

    早已等候多时的周继业已经蹲下身,掏出火柴点燃了鞭炮。

    白烟袅袅升起,脆响骤然炸开,细碎的红纸屑漫天飞舞,变成星星点点的红铺了一地。

    孩子们捂着耳朵尖叫跑开,又跑回来,等着车上的新郎新娘下来。

    车子慢慢减速,缓缓停在院门前,后车门打开,周继光先下车,转身把手伸进去,陆绮月被他稳稳牵出来。

    玉面凝霞,宛如月下桃花,引起周围村民一阵低低的惊叹。

    “这陆知青今天可真好看啊。”

    “人家平时也好看好吧,但是今天格外好看。”

    “周继光也是好福气,娶了这么漂亮的媳妇。”

    ……

    周继光站在她旁边,目光落在她脸上,久久移不开视线。

    牛素琴也迎了上来,笑得皱纹都挤在了一块儿,一把拉住陆绮月的手,嘴里念叨着:“好孩子,冷不冷?咱们进屋。”

    周继业和周继先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两袋水果糖,对着四周说祝福话的村民们撒去。

    糖果落在人堆里,大人小孩都弯着腰去捡,然后围着车子打量。

    院子里外热闹成一片,恭喜的话从四面八方传来,周继光低下头,凑到陆绮月耳边:“绮月,咱们到家了。”

    陆绮月被周继光牵着手带着进了屋,主屋里,墙上贴着喜字,正中间挂着大领导画像,牛素琴和周为民已经坐在了椅子上。

    会计站在桌旁,他是今天的证婚人,推了推眼镜,清了清嗓子,声音温和而庄重。

    “今天周继光同志和陆绮月同志响应号召,自愿结为革命伴侣。”

    “希望你们二人以后思想上互相学习,共同进步;生活中互相体谅,彼此关心。”

    “尊敬长辈,勤俭持家,同心同德,共度一生。”

    大家都在后面看着这场婚礼,周继光和陆绮月并肩站定,一起宣读了大领导语录,声音一个低沉一个清婉,意外整齐。

    读完大领导语录,俩人又朝着牛素琴和周为民鞠了一躬,陆绮月直起身,看着二老,喊了一句:“爹,娘。”

    周为民和牛素琴笑得合不拢嘴,连连应答,纷纷掏出准备好的红包塞给陆绮月。

    牛素琴眼眶有些发热,声音柔软:“绮月丫头,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老三欺负你就告诉我,我收拾他。”

    周为民在旁边坐着,一向沉默寡言的他也含笑开口:“好孩子,以后和老三好好过日子!”

    礼成之后,陆绮月被送进了新房,于圆圆和魏玲一左一右进去陪她。

    周继光拿了几样零食进来,还给端了一壶茶水搁在炕桌上,看了绮月一眼,低头道:“你们先在屋里休息一会儿,吃饭的时候我喊你们。”

    陆绮月点了点头,脱下红色大衣放在炕尾,周继光转身出去招呼客人,顺便把门带上了。

    就算没喊太多人吃饭,家里也是足足摆了三桌,客人更是都在等着他。

    于圆圆一屁股坐在炕上,上下打量着陆绮月,啧啧两声:“我都看一早上了,还是没看够,绮月你今天真好看。”

    魏玲也在旁边点头,笑得眉眼弯弯:“是好看,等圆圆你以后结婚,也会很好看的。”

    她们正聊着,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两个三个小脑袋瓜从下到上依次排列伸进来,三双眼睛齐刷刷往里瞅,小手也都扒着门板。

    陆绮月看着这一幕,差点脱口而出──破轮,是你吗破轮?

    但她很快回过神,认出是大哥家的三个小孩,冲着他们招了招手:“快进来。”

    三个小嘎豆子鱼贯而入,排排站好。

    他们今天穿得很整齐干净,爷爷奶奶严厉叮嘱过他们今天不许玩泥巴也不许爬树。

    牛蛋和驴蛋最先开口,两双眼睛亮晶晶盯着陆绮月,异口同声:“三婶,你今天好漂亮啊!”

    那小眼睛里的喜欢藏都藏不住,跟看见了稀罕物件似的。

    陆绮月笑了笑,在炕尾的红色大衣里翻了一下,掏出三个提前准备好的小红包递给了他们:“喏,一人一个。”

    牛蛋和驴蛋眼睛更亮了,在衣服上擦了擦手,美滋滋接过来,打开一看,嘴巴都圆了。

    (⊙o⊙)哇!是五毛钱!他们从来没拿过这么多钱!

    狗蛋没有喊陆绮月,也没有接过红包,就那么痴痴地站在那里看着陆绮月,眼里带着一点忧郁和悲伤。

    陆绮月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脑瓜:“狗蛋,怎么,不认识我啦?”

    狗蛋被她摸了脑袋,脸上飞起两朵红晕,喃喃喊了句:“绮月姐姐……”

    牛蛋听见了,顾不上高兴收到的红包,一个箭步上去捂住了狗蛋的嘴巴,驴蛋也主动接过了给狗蛋的红包。

    俩人凑到狗蛋耳朵边,压着嗓音威胁:“大哥,不能这么叫,要喊三婶啦!”

    “你让三叔听见了,你的屁股又要开花啦!而且爹说过来了,让你不要……不要鲫鱼三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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