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生中庸,本就不够强势,那会你父亲岌岌可危,狂徒又比你更早的入无敌境,东南集团无数人都将希望放在了他身上,那段时间,他在东南集团的声音已经足以违逆我的意志。我并不想跟北海王氏决裂,但局势到了那一步,似乎所有人都在逼着我跟北海王氏决裂,彻底把你们吞并。”

    “黄袍加身?”

    王天纵语气中满是讥讽。

    “还没到那一步。”

    李鸿河摇了摇头:“当年那种局势,起码在我看来,还是有机会能够平息下来的。我跟狂徒谈了好几次,暗中也做了些事情,他是我儿子,我很了解他的性格。以他的性子,如果吞并北海王氏成功,李氏今后的道路要么极尽辉煌,要么就是万劫不复,他的道路太极端,而我,却并不想要那种风险太大的未来,我想竭力扭转这一切,我甚至想过去要帝兵山跟你父亲沟通...”

    李鸿河苦笑起来:“但是你的动作太快了,我还没有做好准备,你就已经联合了古行云,制造了安南国边境的那一场叛国案。我得知消息的时候,什么都晚了。”

    “我做错了吗?”

    王天纵问道。

    这个问题他问过很多人。

    就在几个小时之前,他还问过古行云。

    古行云说他没有选择。

    而李鸿河,却只有沉默。

    叛国案直接颠覆了李氏。

    李鸿河身为李氏族长,他不可能说王天纵做得对。

    他只能选择沉默。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相信你,但即便能信,李叔叔,你告诉我,我敢信吗?北海王氏数百年的传承,数万亿甚至更多的资产,数千万人的平稳安宁,数十万大军的前途未来,甚至是整个中洲局势的和平稳定。”

    王天纵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父亲当年岌岌可危,这所有的一切都压在我身上,如果你是我,你敢不敢用这些东西去赌一份对你的信任?”

    压抑在他内心多年的话题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激动。

    他向前踏出一步,直接走进了李鸿河的剑气范围:“回答我,如果你是我,你敢不敢赌?!”

    “我不敢。”

    李鸿河终于出声。

    他的声音干涩而沙哑。

    “我也不敢。”

    王天纵深呼吸一口,他平静下来:“而且就算我敢,当年你也不一定能扭转一切。”

    “你我两家数百年的情分或许重如山海,但我问心无愧。若是当年我不出手,李氏今天的一切,就是北海王氏的今天,或许北海王氏还不如今日的李氏,远不如!”

    王天纵冷冷道:“是你们威胁到了北海王氏的生死存亡,我有什么选择?如果有另外一种选择,当年我也不会让她去围攻李狂徒!她当年刚入无敌境,就去跟昆仑城合作围攻李狂徒,无论是你还是我,都应该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这才是你恨我的主要原因吧?”

    李鸿河轻声道:“她当年被打落无敌境,伤势至今未愈,那是你们最严重的损失了,如果没有这件事,这些年,你又何必这么累?”

    “你可以这么认为。”

    王天纵一脸淡漠:“李氏想吞并北海王氏,我不可能答应,我所做的一切,都是问心无愧。但王氏没灭,她被打落无敌境,在我眼里,就是所有的恩怨。”

    他对着李鸿河再次躬身,轻声道:“李老,是李氏教会了我世间所有事情,没有对错,只有成败。我不恨你,只要你可以走过这片剑海出现在我面前,李氏和北海王氏的恩怨,就可以一笔勾销。”

    他的身影在剑海之前缓缓消失,越来越淡。

    但声音却席卷高空,回荡天地。

    “这是您教我的剑二十四,也是我对剑二十四的理解。所有的理解,我都变成了这一式破碎轮回。”

    王天纵平静道:“用李氏的绝学,了结跟李氏的恩怨,这才是最完美。”

    李鸿河看着面前的剑海。

    剑海在摇颤,似是海面在波动。

    巨浪将生。

    狂潮将至!

    那是一片漆黑的海。

    李鸿河身上亮起了光。

    无穷无尽的剑气在他身前呼啸,变成了最纯粹的光明。

    他转过身,看着李天澜。

    李天澜也在看着李鸿河。

    “北海王氏没错。”

    李鸿河轻声道。

    已经完全平静下来的李天澜点了点头,缓缓道:“李氏也没错。”

    错的只有野心。

    而且世间哪里有绝对的对错?

    只有成败而已。

    就算是恩怨,也当得纯粹。

    “我去海的那一面看看。”

    李鸿河指了指面前的剑海,轻声道:“有机会的话,你抓紧离开,不必去管其他。”

    他向前迈了一步。

    极致而纯粹的光芒随着李鸿河刹那挺直的身躯陡然间疯狂蔓延。

    孤山之上,潮声骤起。

    没有边际的剑海刹那间彻底狂暴,整片的海彻底的被掀了起来,冲上高空,又迅猛的落下。

    狂暴的剑。

    混乱的剑。

    剑光穿梭在孤山的每一个角落,犹若一片黑潮,奔涌狂躁。

    光芒依旧在向前,缓缓的刺破黑暗。

    光芒之中,一点鲜血飚射出来。

    鲜血越来越多。

    在凝固的空间里,鲜血染红了黑夜。

    ......

    剑光笼罩了孤山。

    月色笼罩了西湖。

    断桥,古塔,葱郁的花草,清澈的水波...

    月光洒落下来,夜色中的西湖静谧的近乎唯美,就像是不应存在于世间的画卷。

    古行云安静的站在断桥上。

    他在赏景。

    但整个人的心神却在感受着孤山上的剑意。

    孤山已经成了夜色中唯一的黑暗。

    月光被剑意完全粉碎,整个孤山都是一片漆黑。

    纯粹的黑,就像是一片虚空。

    湖水在剑意中动荡起来,由远而近,水中的涟漪在扩散。

    涟漪越来越大,变成了水浪。

    水浪变成了波涛。

    波涛变成了浪潮。

    狂暴的力量以孤山为中心在西湖中震动着,湖水在绝对的力量中被掀起来,扩散在湖面上,水声几乎压制了一切。

    古行云站在桥上,目光越过湖水看着孤山。

    孤山上越发黑暗。

    古行云嘴角轻轻扬起来,自语道:“真是热闹。”

    没有人回应他的话语。

    孤山上的剑意愈发凌厉狂暴。

    绝对的漆黑中突然出现了一点耀眼的光。

    光芒一闪而逝,随即再次被黑暗彻底压制。

    古行云哈哈大笑起来。

    他知道李鸿河出手了。

    可覆盖在孤山之上的,却是整个黑暗世界数十年来最巅峰的剑意,近乎不可抗拒。

    李鸿河即便是巅峰时期,都不一定能够接下这一剑。

    如今他的力量或许突破了巅峰,但身体却要差了太多。

    面对这一剑,他如何去挡?

    “李氏注定被毁灭于今夜。”

    古行云再次喃喃自语了一句。

    “对你来说,这确实是值得开心的事情。”

    一道清冷却又有些柔软的声音突然在古行云耳旁响起:“但你希望的,真的会一定发生吗?”

    古行云猛然转身,看向身后的高空。

    一道白色的身影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他身后不到二十米的地方。

    女子一身白色长裙,脸上却带着一副遮住了大半张绝美容颜的金色面具。

    她在空中站立。

    窈窕的身影却似乎挡住了正轮明月。

    于是古行云的视线黯淡下来,眼神中只剩下那一道白影。

    “司徒沧月?!”

    古行云挑了挑眉,冷笑起来:“这件事情,你也敢插手?”

    “我为什么不敢?”

    司徒沧月静静道。

    “你觉得你来有用吗?”

    古行云冷笑着,他儒雅的脸庞在黑暗里显得有些狰狞扭曲:“今晚李氏必定灭亡,谁都拦不住!李氏之后,就是你叹息城,一个都别想跑!”

    “李氏不会灭。”

    司徒沧月轻声道。

    “就算王天纵杀不了他,我也会出手。”

    古行云收敛笑意,语气阴冷道:“就凭你,你以为你拦得住王天纵?还是你拦得住我?”

    “我能对付你就够了。”

    司徒沧月的声音不急不缓。

    古行云已经完全平静下来,淡淡道:“你凭什...住手!操,你这个疯子!”

    刚刚平静下来不到一秒的古行云陡然间怒吼一声,整个人的身影毫不犹豫的冲上了高空。

    月光依旧皎洁。

    可淡白色的月光却一瞬间彻底变得黯淡下来。

    天地在消失,在远去。

    司徒沧月的身影在古行云的视线中瞬间变得无比清晰。

    白色的长裙在虚空中飞舞飘扬。

    古行云能够看清楚那张金色面具上所有的纹路。

    司徒沧月红润绝美的唇角紧紧抿着,一双清冷的眼眸已经在霎时间变得决然而疯狂。

    月光在暗淡。

    最终彻底消失。

    声音,水浪,剑意,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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