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活了六千多年的女人了，居然对着一个晚辈的脸发呆。
这种失态让她喉咙发紧。
“这老女人怕不是要动春心了？”
何书言把这句腹诽压在唇齿间，只用眼神向空气中的人传递着调侃的意味。
不过转念一想倒也合理——楚萧那张脸确实精致得过分，再加上周身那股疏离又通透的气质，整个修真界能扛住的女修大概只存在于佛国那帮老尼姑里，或者那些生来就不喜男子的女人身上。
“不过几条杂鱼，翻不出什么浪。”
云鸾摇头的动作带着几分刻意，随后她若不是您，今日我和门下这些 ** 怕是都要交代在这里了。”
她身后那些幸存的道童正相互搀扶着站起来，身上的道袍被魔气腐蚀出大大小小的破洞。
“云长老言重了。”
楚萧的笑容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清朗，“既然同为宗门长老，互相援手是应当的。
更何况——”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那几具还在蠕动的黑影，“魔修人人得而诛之。”
“楚长老大义。”
云鸾的尾音带着几不可察的颤抖，视线再次落回那张脸上。
这分明只是最寻常不过的客套话，可不知道是因为先前的救命之恩在她心里种下了好的印象，还是因为那个名字——东无边海——让眼前这个年轻修士身上蒙上了一层她看不透的纱。
云鸾耳朵里传来的话语，跟旁边那个老头何书言吐出来的字句，落在她心头的滋味截然不同。
若是何书言在她耳边说再多，她也只会像听风吹过枯叶一样，掀不起半点波澜。
“云长老，要不要先在这儿把伤稳一稳，再接着走？”
楚萧扭过头，目光落在云鸾身上。
他心里巴不得一步就跨回仙门——万一再撞上一个魔修，或是什么鬼东西蹦出来，虽说也能收拾掉，可那损耗简直让 ** 疼。
只是瞥见云鸾那副模样，他也不便张口催得太急。
“多谢楚长老费心。”
云鸾脸上一下子漾开笑意，“还是赶紧回去要紧，这地方疗伤也不算妥当。”
“行。”
楚萧点了点头，正合他的心思。
可这女修的眼神，怎么瞅着有点怪？他暗自嘀咕了一句，随后整了整衣袍。
一行人旋即调转方向，朝夜色月仙门的方向掠去。
何书言顺手把杜云梅也带了回来——这种场面，自然不可能让她掺和进去。
一个时辰的光景过去，夜色月仙门终于在眼前浮现。
金雕穿过云层的刹那，前方那片壮阔的景色迎面撞进眼底。
只见广袤的大地上，山峦起伏不定，一座座峰头直插云霄，像是要刺破天穹，恍如仙人居所。
云海翻涌得厉害，偶尔一阵风扫过，掀起层层叠叠的浪涛。
还有许多古旧的山峰，倒悬在天幕之上，彼此相连，瞧着就像上古遗留下来的阵势，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气息。
“这就是夜色月仙门？”
楚萧的目光轻轻动了动。
这等山门气势，确实称得上气象万千，任谁望上一眼，心里都会生出震撼来。
不是什么阿猫阿狗的势力都能拥有这般景象的。
若是个凡夫俗子站在这儿，大概会以为自己误入了仙境吧。
“楚长老，咱们到了。”
何书言走过来，手里摸出一枚白玉。
他将法力灌进去，白玉顿时泛起光来，朝仙门深处射出一道耀目的痕迹。
楚萧把手背在身后，静静地看着。
中土神洲广阔得无边无际，夜色月仙门也算是有过辉煌岁月的势力，出过的仙人不止一位。
“宗门先前以为您只是婴变境的修士，所以只安排了个客卿长老的位置。”
何书言捋着花白的胡须，“如今楚长老一脚踏入了问鼎境，还亲手斩了血煞，核心长老的位置，跑不掉了。”
夜色月仙门的长老等级，分作外门、普通、内宫、核心，还有最上面的太上。
沉浑的钟声从仙门深处荡开，像一圈圈看不见的水纹，擦过山脊和殿檐，漫向远天。
七彩虹桥从钟声来处延伸而出，径直铺到楚萧脚下才停住。
桥面上裹着缭绕雾气，颜色一层层叠染开来，赤橙黄绿青蓝紫，被正午的光一照，仿佛整座桥都在微微呼吸。
云鸾走到他身侧，脸上还带着刚刚恢复的血色，眼里却满是惊讶：“没想到连太上长老都被惊动了，居然是七彩虹桥。”
“这桥有什么说法？”
楚萧收回打量虹桥的视线。
何书言在一旁接过话，语气里压着明显的震动：“天月仙门迎客卿长老的最高仪礼，就是这道七彩虹桥。
从立宗到现在，数十万年里只启过两次。”
听到这里，楚萧脸上浮出笑容，语气却压得很平：“那楚某怕是受不起。”
“楚长老过谦了。”
云鸾的声音比之前稳了许多，脸上的苍白已经褪尽，“以您的修为，配得上这座桥。”
何书言侧身让出半步，手掌朝虹桥方向一摊：“楚长老请。
也不知是哪位太上长老在桥那头等着。”
楚萧心里掠过一丝念头——太上长老这个名号，比核心长老还高一个层级。
要是这样的人物都亲自出手相迎，那天月仙门的底蕴，恐怕比他先前推测的更厚。
他没再多想，抬脚踩上虹桥。
脚掌落下去的一瞬，桥面像水面一样泛起细密涟漪，一圈一圈荡开，无声无息。
云鸾跟了上来，笑着说：“今天也算是托楚长老的福，走一回这七彩虹桥。”
楚萧点了点头。
三人踏着虹桥，朝仙门腹地走去。
桥身横贯天际的动静，早被四面山峰里的修士察觉。
一道道身影从各自洞府和殿阁中掠出，纷纷抬头望向那道横跨天穹的彩练。
“七彩虹桥！宗门要用这道桥迎谁？”
一个声音从左侧山峰传出来，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我记得宗门历史上，这道桥只出现过两次。”
另一个方向也有人接话，语气里满是揣测。
那些闭关多年的强者，此刻也陆续走出静室，目光齐刷刷锁住虹桥——更准确地说，是桥面上那个陌生男人的轮廓。
“那张脸，从没见过啊。”
有人低声自语，声音被风吹散在山涧里。
人群里炸开了细碎的议论声，有人压低嗓音问：“那人是谁？”
目光交汇间，几道女修的眼波骤然亮起，像被什么东西攫住了视线。
迎着那些投来的视线，楚萧将双手背在身后。
衣袍白得刺眼，布料边缘翻卷着，在移动中划出细碎的弧线。
他迈步时肩膀没晃一下，脸上的神情像冻住的湖水，连一丝褶皱都没出现。
长久以来扮演那个位置，这点定力早就磨进了骨头里。
大约走了半盏茶的工夫，他的脚终于踩上神桥尽头的石板。
这里已经是仙门的最里层，空气里飘着一股潮湿的苔藓味，石头缝里渗着寒气。
两道人影并肩立在前方，其中一个轮廓他闭着眼都能认出来——月神。
风贴着她的裙摆扫过来，带动衣料轻轻抖动。
云雾像煮沸的水从脚边翻涌而过，她的目光撞上他的，两人同时弯了弯嘴角，那笑容淡淡的，像隔了几层薄纱。
“楚道友，许久未见了。”
月神抬起手，拱了拱。
她身上还是那件深紫色的长裙，双手叠在腹部，站姿挺直得像一株立在崖边的松。
面纱遮住了大半张脸，可遮不住周身那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气韵，庄严里裹着一层疏离的美。
她顿了顿，声音里掺上一丝打趣的意味，“如今是不是该改口喊你楚前辈了？”
她了解楚萧身上发生的事，所以脸上没露出明显的惊讶。
但心里那道波澜并不浅——修为传承再顺遂，也不该快到这个地步。
况且现在跨过的已经不是结丹、元婴、化神这些中前期的坎了，是婴变，是问鼎。
“还是叫道友听着顺耳。”
楚萧笑了笑。
他掰着指头算，从开始修炼到现在，撑死了不过两百多年。
让那些活了几千岁的老骨头冲他喊前辈，骨头缝里都往外冒别扭。
旁边的云鸾和何书言同时弯下腰，声音压得低沉：“参见太上长老。”
两个人的眼底震得厉害——没想到来迎接的竟然是这位太上长老，这已经是天月仙门能拿出来的最高规格了。
楚萧的目光扫过去，脊背微微绷紧。
走到这里之后，他明明是看见了两个人站在面前，可说话的时候，注意力却总是不自觉地忽略掉另一个。
就像大脑在自动削减对那人的感知，视线滑过去时，那人的存在感会变得模糊，像一团罩在雾气里的影子。
他定了定神，抬手拱了拱：“见过太上长老。”
在天月仙门，能被称为“太上”
的，只有渡劫境的修士。
他不知道眼前这人姓甚名谁，也不知道对方在渡劫境内究竟走到了哪一阶。
天荀子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股苍老的底气：“月神时常提起你，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不，比传闻中还要更胜几分。”
活了六千多年的女人了，居然对着一个晚辈的脸发呆。
这种失态让她喉咙发紧。
“这老女人怕不是要动春心了？”
何书言把这句腹诽压在唇齿间，只用眼神向空气中的人传递着调侃的意味。
不过转念一想倒也合理——楚萧那张脸确实精致得过分，再加上周身那股疏离又通透的气质，整个修真界能扛住的女修大概只存在于佛国那帮老尼姑里，或者那些生来就不喜男子的女人身上。
“不过几条杂鱼，翻不出什么浪。”
云鸾摇头的动作带着几分刻意，随后她若不是您，今日我和门下这些 ** 怕是都要交代在这里了。”
她身后那些幸存的道童正相互搀扶着站起来，身上的道袍被魔气腐蚀出大大小小的破洞。
“云长老言重了。”
楚萧的笑容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清朗，“既然同为宗门长老，互相援手是应当的。
更何况——”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那几具还在蠕动的黑影，“魔修人人得而诛之。”
“楚长老大义。”
云鸾的尾音带着几不可察的颤抖，视线再次落回那张脸上。
这分明只是最寻常不过的客套话，可不知道是因为先前的救命之恩在她心里种下了好的印象，还是因为那个名字——东无边海——让眼前这个年轻修士身上蒙上了一层她看不透的纱。
云鸾耳朵里传来的话语，跟旁边那个老头何书言吐出来的字句，落在她心头的滋味截然不同。
若是何书言在她耳边说再多，她也只会像听风吹过枯叶一样，掀不起半点波澜。
“云长老，要不要先在这儿把伤稳一稳，再接着走？”
楚萧扭过头，目光落在云鸾身上。
他心里巴不得一步就跨回仙门——万一再撞上一个魔修，或是什么鬼东西蹦出来，虽说也能收拾掉，可那损耗简直让 ** 疼。
只是瞥见云鸾那副模样，他也不便张口催得太急。
“多谢楚长老费心。”
云鸾脸上一下子漾开笑意，“还是赶紧回去要紧，这地方疗伤也不算妥当。”
“行。”
楚萧点了点头，正合他的心思。
可这女修的眼神，怎么瞅着有点怪？他暗自嘀咕了一句，随后整了整衣袍。
一行人旋即调转方向，朝夜色月仙门的方向掠去。
何书言顺手把杜云梅也带了回来——这种场面，自然不可能让她掺和进去。
一个时辰的光景过去，夜色月仙门终于在眼前浮现。
金雕穿过云层的刹那，前方那片壮阔的景色迎面撞进眼底。
只见广袤的大地上，山峦起伏不定，一座座峰头直插云霄，像是要刺破天穹，恍如仙人居所。
云海翻涌得厉害，偶尔一阵风扫过，掀起层层叠叠的浪涛。
还有许多古旧的山峰，倒悬在天幕之上，彼此相连，瞧着就像上古遗留下来的阵势，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气息。
“这就是夜色月仙门？”
楚萧的目光轻轻动了动。
这等山门气势，确实称得上气象万千，任谁望上一眼，心里都会生出震撼来。
不是什么阿猫阿狗的势力都能拥有这般景象的。
若是个凡夫俗子站在这儿，大概会以为自己误入了仙境吧。
“楚长老，咱们到了。”
何书言走过来，手里摸出一枚白玉。
他将法力灌进去，白玉顿时泛起光来，朝仙门深处射出一道耀目的痕迹。
楚萧把手背在身后，静静地看着。
中土神洲广阔得无边无际，夜色月仙门也算是有过辉煌岁月的势力，出过的仙人不止一位。
“宗门先前以为您只是婴变境的修士，所以只安排了个客卿长老的位置。”
何书言捋着花白的胡须，“如今楚长老一脚踏入了问鼎境，还亲手斩了血煞，核心长老的位置，跑不掉了。”
夜色月仙门的长老等级，分作外门、普通、内宫、核心，还有最上面的太上。
沉浑的钟声从仙门深处荡开，像一圈圈看不见的水纹，擦过山脊和殿檐，漫向远天。
七彩虹桥从钟声来处延伸而出，径直铺到楚萧脚下才停住。
桥面上裹着缭绕雾气，颜色一层层叠染开来，赤橙黄绿青蓝紫，被正午的光一照，仿佛整座桥都在微微呼吸。
云鸾走到他身侧，脸上还带着刚刚恢复的血色，眼里却满是惊讶：“没想到连太上长老都被惊动了，居然是七彩虹桥。”
“这桥有什么说法？”
楚萧收回打量虹桥的视线。
何书言在一旁接过话，语气里压着明显的震动：“天月仙门迎客卿长老的最高仪礼，就是这道七彩虹桥。
从立宗到现在，数十万年里只启过两次。”
听到这里，楚萧脸上浮出笑容，语气却压得很平：“那楚某怕是受不起。”
“楚长老过谦了。”
云鸾的声音比之前稳了许多，脸上的苍白已经褪尽，“以您的修为，配得上这座桥。”
何书言侧身让出半步，手掌朝虹桥方向一摊：“楚长老请。
也不知是哪位太上长老在桥那头等着。”
楚萧心里掠过一丝念头——太上长老这个名号，比核心长老还高一个层级。
要是这样的人物都亲自出手相迎，那天月仙门的底蕴，恐怕比他先前推测的更厚。
他没再多想，抬脚踩上虹桥。
脚掌落下去的一瞬，桥面像水面一样泛起细密涟漪，一圈一圈荡开，无声无息。
云鸾跟了上来，笑着说：“今天也算是托楚长老的福，走一回这七彩虹桥。”
楚萧点了点头。
三人踏着虹桥，朝仙门腹地走去。
桥身横贯天际的动静，早被四面山峰里的修士察觉。
一道道身影从各自洞府和殿阁中掠出，纷纷抬头望向那道横跨天穹的彩练。
“七彩虹桥！宗门要用这道桥迎谁？”
一个声音从左侧山峰传出来，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我记得宗门历史上，这道桥只出现过两次。”
另一个方向也有人接话，语气里满是揣测。
那些闭关多年的强者，此刻也陆续走出静室，目光齐刷刷锁住虹桥——更准确地说，是桥面上那个陌生男人的轮廓。
“那张脸，从没见过啊。”
有人低声自语，声音被风吹散在山涧里。
人群里炸开了细碎的议论声，有人压低嗓音问：“那人是谁？”
目光交汇间，几道女修的眼波骤然亮起，像被什么东西攫住了视线。
迎着那些投来的视线，楚萧将双手背在身后。
衣袍白得刺眼，布料边缘翻卷着，在移动中划出细碎的弧线。
他迈步时肩膀没晃一下，脸上的神情像冻住的湖水，连一丝褶皱都没出现。
长久以来扮演那个位置，这点定力早就磨进了骨头里。
大约走了半盏茶的工夫，他的脚终于踩上神桥尽头的石板。
这里已经是仙门的最里层，空气里飘着一股潮湿的苔藓味，石头缝里渗着寒气。
两道人影并肩立在前方，其中一个轮廓他闭着眼都能认出来——月神。
风贴着她的裙摆扫过来，带动衣料轻轻抖动。
云雾像煮沸的水从脚边翻涌而过，她的目光撞上他的，两人同时弯了弯嘴角，那笑容淡淡的，像隔了几层薄纱。
“楚道友，许久未见了。”
月神抬起手，拱了拱。
她身上还是那件深紫色的长裙，双手叠在腹部，站姿挺直得像一株立在崖边的松。
面纱遮住了大半张脸，可遮不住周身那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气韵，庄严里裹着一层疏离的美。
她顿了顿，声音里掺上一丝打趣的意味，“如今是不是该改口喊你楚前辈了？”
她了解楚萧身上发生的事，所以脸上没露出明显的惊讶。
但心里那道波澜并不浅——修为传承再顺遂，也不该快到这个地步。
况且现在跨过的已经不是结丹、元婴、化神这些中前期的坎了，是婴变，是问鼎。
“还是叫道友听着顺耳。”
楚萧笑了笑。
他掰着指头算，从开始修炼到现在，撑死了不过两百多年。
让那些活了几千岁的老骨头冲他喊前辈，骨头缝里都往外冒别扭。
旁边的云鸾和何书言同时弯下腰，声音压得低沉：“参见太上长老。”
两个人的眼底震得厉害——没想到来迎接的竟然是这位太上长老，这已经是天月仙门能拿出来的最高规格了。
楚萧的目光扫过去，脊背微微绷紧。
走到这里之后，他明明是看见了两个人站在面前，可说话的时候，注意力却总是不自觉地忽略掉另一个。
就像大脑在自动削减对那人的感知，视线滑过去时，那人的存在感会变得模糊，像一团罩在雾气里的影子。
他定了定神，抬手拱了拱：“见过太上长老。”
在天月仙门，能被称为“太上”
的，只有渡劫境的修士。
他不知道眼前这人姓甚名谁，也不知道对方在渡劫境内究竟走到了哪一阶。
天荀子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股苍老的底气：“月神时常提起你，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不，比传闻中还要更胜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