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他冲着湖心那条鱼影骂了一句，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你瞧瞧人家。”
丹塔那边也差不多。
几个丹师围着丹炉，手里捏着药材，耳朵里却全是在传蓬莱仙盟的消息。
有人低声嘀咕了一句“五级灵兽”
，旁边的炉火就歪了半寸，差点烧糊一炉三品丹。
这五年里，关于仙盟的话头在东无边海上越传越热。
有人说楚萧手下那只龙龟是上古异种，有人说仙盟的势力早就盖过了星宫，还有人掰着指头算仙盟里到底有多少结丹长老。
星宫那边却一直没吭声。
不仅没吭声，还时不时送几批灵石灵矿过去，连带着几百号修士一并塞进仙盟的地盘上。
有人看出门道来了，躲在茶摊后面压低嗓子跟同伴咬耳朵：“这哪是送人，这是往自家后院堆柴火呢。”
时间这东西，对修仙者来说薄得像一张纸，翻过去就是五年。
楚萧闭关的石门落了灰，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动静也传不出来。
蓬莱仙盟照常运转，坊市照常开门，海船照常进出港口。
整个东无边海看起来像是泡在温水里，安安稳稳，连浪头都比往年矮了几分。
街头巷尾的笑脸多了起来。
卖糖葫芦的老汉数着灵石咧嘴笑，码头上的搬运工擦着汗说今年生意好做。
没人觉得海风里有什么不对劲。
除了那条黑线。
五千里外，海面开始冒泡。
起先是细密的白沫，像一锅水刚要烧开，后来气泡越冒越大，越冒越密，整片海面都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顶了起来。
有什么东西在水的深处压低了嗓子嘶吼，那声音闷闷地传上来，震得海鸟全飞了。
天边那条黑线已经不是线了。
那是一堵墙。
由无数海妖砌成的墙。
前排的海妖露出水面，鳞片泛着铁灰色的冷光，一排排牙齿从嘴唇下面翻出来，湿漉漉的，挂着海藻和碎肉。
后排的更多，多得让人一眼看过去脑子发木——千万？可能还不止。
妖雾从它们身上蒸腾起来，灰蒙蒙的，把太阳都遮成了惨白的一团。
海面上像是突然开了一朵巨大的、活着的乌云，缓慢地、沉重地往前推移。
然后它们停了。
数以千万计的海妖齐刷刷地停在原地，像有人喊了口令。
浪头打在它们身上，它们纹丝不动，只有那千万双冰冷的眼睛在雾气里一明一灭。
最前面的海水突然炸开。
一个巨大的黑影从底下浮上来，背脊宽阔得像一座小岛。
水从它身上哗啦啦地往下淌，露出一片片比铁甲还厚的鳞甲。
那黑影的背上站着一个人——如果那能叫人——浑身裹着青黑色的鳞片，胳膊肘和膝盖上都长着骨刺，一双眼睛是青色的，瞳孔竖着，像蛇。
他望着坠星海的方向，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尝空气里的味道。
“真是熟悉的味道啊。”
声音不大，顺着海风飘出去，在水面上打了几个旋。
他身后，千万海妖同时张开了嘴。
#
数十年前，那道身影曾被一位大圆满修士逼退。
如今，时机终于成熟了。
情报显示，那个人族已突破至化神境界——以他的修为，已无 ** 面抗衡。
可那又如何？化神境罢了。
己方阵营中，同样有站在同等高度的存在。
空气忽然凝固。
一股压迫感从四面八方碾压而来，仿佛整片天地都在颤抖。
海妖面色骤白，膝盖不由自主地磕在礁石上。
天际裂开一道缝隙。
一个人形轮廓自高空坠落，周身缠绕着阴寒之气，像从坟冢中爬出的亡灵。
“下族青睛蟒，叩见千目圣族大人！”
那道身影虽有人形，却异常魁梧，足足高出常人一倍有余。
最骇人的是那颗头颅——硕大无比，表面密密麻麻生满猩红的眼球，数目正好一千颗。
每一次眨眼，那些眼球便齐齐转动，诡异得让人脊背发凉。
千目圣族。
五大圣族之一。
虽族人稀少，个体战力却强横到令人窒息。
若非迫不得已，其余四大圣族绝不会主动招惹这个族群。
“其余次圣族，为何未到？”
千目妖尊的目光扫过四周。
凡是被他视线触及的海妖，身体都猛然僵住，像有一只手攥住了他们的灵魂，正缓缓收紧。
“回禀圣族大人，”
青睛蟒压低声音，“他们还在路上。
妖都那边临时交代了一些事务，耽误了行程。”
“嗯。”
千目妖尊微微颔首，视线转向内海方向。
“快千年没踏足过这片海域了。”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品尝空气里的某种气息，“人族的气味——真是令人怀念。”
他的瞳孔深处泛起猩红的光。
一条巨大的舌头从口中探出，表面布满锋利的倒刺，像一条活着的触须在空气中蠕动。
“这次行动，妖都筹划了两千年！”
青睛蟒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布置已久的棋局，一定能撕碎那道结界！届时，整个东无边海都将归我们所有——人族，将成为我们的血食！”
“两千年。”
千目妖尊缓缓握紧右拳，指节发出咔嚓的声响。
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球中，火苗跳动起来，燃烧着某种古老的欲望，“这一回，人族再无翻盘的可能。”
海界边缘，一队队修士正沿着礁石巡逻。
领队的皆是结丹境修为，步伐整齐，神色警惕。
其中一名队长忽然停下脚步，目光投向远处的迷雾。
妖雾浓厚，遮蔽了一切。
“怎么了？”
身后一名修士问道。
队长迟疑了片刻，摇了摇头：“没什么。”
可他的手仍然按在剑柄上，“只是刚才——心跳漏了一拍。”
“许是累了吧。”
修士说。
海风裹着咸腥味扑向巡逻队，浪头拍打礁石的声音在暮色里格外清晰。
队长踩着飞剑悬停半空，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自从十多年前盟主从星宫回来，日夜巡逻就没断过。”
一名队员压低声音，目光扫过暗沉的海面。
另一人接话道：“连金纹长老都被派来坐镇了，近些年更是如此。”
“还有灵尊大人。”
有人提了一句。
所有人不约而同望向远方。
那里有个庞大的轮廓随着浪涌起伏，像座移动的暗礁。
它的每一次呼吸都在海面掀起层层涟漪，鳞片在残阳余晖中偶尔反射出冷光。
瞧见那身影，紧绷的肩背松弛了几分。
有灵尊在，哪还怕什么海妖作乱。
“该换二组了。”
队长收回视线，剑尖转向望月岛方向。
飞剑破开空气，留下一道青芒。
“队长，弄点灵酒喝喝呗。”
身后传来馋嘴的声音。
“你小子，整天盯着老子的酒壶不放。”
笑骂声里带着纵容。
“嘿嘿。”
“行，今天就赏你一口。”
“一口哪够，至少一杯。”
其他人跟着起哄。
笑声洒在逐渐暗下来的海面上，几人的身影渐渐融入夜幕，最后一缕轮廓也沉入暮色深处。
蓝色古木雕刻的殿宇内壁流转着微光，仿佛有什么活物在其中游走。
星空般的穹顶悬着无数巨大星辰，光芒如水银般倾泻而下，无声流淌。
那些光像有实质，触碰肌肤时带着微凉的触感。
空间正 ** 悬着一轮弯月，清辉幽幽。
月神曲腿侧卧其上，衣料顺着身体曲线滑落，呼吸均匀得如同静止。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迫感——她的气息每时每刻都在攀升，像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
生命力从她体内溢出，连周围的星辰都微微震颤，像是承受不住那股波动。
忽然，她睁开眼。
瞳孔里映着星海，幽深得看不见底。
她坐起身，宽袍随动作滑落，露出窈窕轮廓。
“到极限了么。”
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右手抬起，指尖捻起一缕秀发，不紧不慢地绕着圈。
白皙的脸颊上绽开一抹笑意，美得让人有些恍惚。
在神宫深处，她终于拿到了想要的东西。
残缺的道法被补全，那条被堵死的路又重新开启了。
“下一步，就是婴变。”
她站起身，双手交叠放在腹前，姿态端庄。
以她的天资和悟性，其实六千年前就能跨过那道门槛。
只是那时——
脑海里闪过那片血光。
漫天的火焰，断裂的法器碎片，还有师尊坠落的身影。
她突然皱了下眉，右手抚上胸口。
方才那瞬间，心里莫名涌起一阵异样的悸动，像有什么东西
他冲着湖心那条鱼影骂了一句，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你瞧瞧人家。”
丹塔那边也差不多。
几个丹师围着丹炉，手里捏着药材，耳朵里却全是在传蓬莱仙盟的消息。
有人低声嘀咕了一句“五级灵兽”
，旁边的炉火就歪了半寸，差点烧糊一炉三品丹。
这五年里，关于仙盟的话头在东无边海上越传越热。
有人说楚萧手下那只龙龟是上古异种，有人说仙盟的势力早就盖过了星宫，还有人掰着指头算仙盟里到底有多少结丹长老。
星宫那边却一直没吭声。
不仅没吭声，还时不时送几批灵石灵矿过去，连带着几百号修士一并塞进仙盟的地盘上。
有人看出门道来了，躲在茶摊后面压低嗓子跟同伴咬耳朵：“这哪是送人，这是往自家后院堆柴火呢。”
时间这东西，对修仙者来说薄得像一张纸，翻过去就是五年。
楚萧闭关的石门落了灰，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动静也传不出来。
蓬莱仙盟照常运转，坊市照常开门，海船照常进出港口。
整个东无边海看起来像是泡在温水里，安安稳稳，连浪头都比往年矮了几分。
街头巷尾的笑脸多了起来。
卖糖葫芦的老汉数着灵石咧嘴笑，码头上的搬运工擦着汗说今年生意好做。
没人觉得海风里有什么不对劲。
除了那条黑线。
五千里外，海面开始冒泡。
起先是细密的白沫，像一锅水刚要烧开，后来气泡越冒越大，越冒越密，整片海面都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顶了起来。
有什么东西在水的深处压低了嗓子嘶吼，那声音闷闷地传上来，震得海鸟全飞了。
天边那条黑线已经不是线了。
那是一堵墙。
由无数海妖砌成的墙。
前排的海妖露出水面，鳞片泛着铁灰色的冷光，一排排牙齿从嘴唇下面翻出来，湿漉漉的，挂着海藻和碎肉。
后排的更多，多得让人一眼看过去脑子发木——千万？可能还不止。
妖雾从它们身上蒸腾起来，灰蒙蒙的，把太阳都遮成了惨白的一团。
海面上像是突然开了一朵巨大的、活着的乌云，缓慢地、沉重地往前推移。
然后它们停了。
数以千万计的海妖齐刷刷地停在原地，像有人喊了口令。
浪头打在它们身上，它们纹丝不动，只有那千万双冰冷的眼睛在雾气里一明一灭。
最前面的海水突然炸开。
一个巨大的黑影从底下浮上来，背脊宽阔得像一座小岛。
水从它身上哗啦啦地往下淌，露出一片片比铁甲还厚的鳞甲。
那黑影的背上站着一个人——如果那能叫人——浑身裹着青黑色的鳞片，胳膊肘和膝盖上都长着骨刺，一双眼睛是青色的，瞳孔竖着，像蛇。
他望着坠星海的方向，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尝空气里的味道。
“真是熟悉的味道啊。”
声音不大，顺着海风飘出去，在水面上打了几个旋。
他身后，千万海妖同时张开了嘴。
#
数十年前，那道身影曾被一位大圆满修士逼退。
如今，时机终于成熟了。
情报显示，那个人族已突破至化神境界——以他的修为，已无 ** 面抗衡。
可那又如何？化神境罢了。
己方阵营中，同样有站在同等高度的存在。
空气忽然凝固。
一股压迫感从四面八方碾压而来，仿佛整片天地都在颤抖。
海妖面色骤白，膝盖不由自主地磕在礁石上。
天际裂开一道缝隙。
一个人形轮廓自高空坠落，周身缠绕着阴寒之气，像从坟冢中爬出的亡灵。
“下族青睛蟒，叩见千目圣族大人！”
那道身影虽有人形，却异常魁梧，足足高出常人一倍有余。
最骇人的是那颗头颅——硕大无比，表面密密麻麻生满猩红的眼球，数目正好一千颗。
每一次眨眼，那些眼球便齐齐转动，诡异得让人脊背发凉。
千目圣族。
五大圣族之一。
虽族人稀少，个体战力却强横到令人窒息。
若非迫不得已，其余四大圣族绝不会主动招惹这个族群。
“其余次圣族，为何未到？”
千目妖尊的目光扫过四周。
凡是被他视线触及的海妖，身体都猛然僵住，像有一只手攥住了他们的灵魂，正缓缓收紧。
“回禀圣族大人，”
青睛蟒压低声音，“他们还在路上。
妖都那边临时交代了一些事务，耽误了行程。”
“嗯。”
千目妖尊微微颔首，视线转向内海方向。
“快千年没踏足过这片海域了。”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品尝空气里的某种气息，“人族的气味——真是令人怀念。”
他的瞳孔深处泛起猩红的光。
一条巨大的舌头从口中探出，表面布满锋利的倒刺，像一条活着的触须在空气中蠕动。
“这次行动，妖都筹划了两千年！”
青睛蟒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布置已久的棋局，一定能撕碎那道结界！届时，整个东无边海都将归我们所有——人族，将成为我们的血食！”
“两千年。”
千目妖尊缓缓握紧右拳，指节发出咔嚓的声响。
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球中，火苗跳动起来，燃烧着某种古老的欲望，“这一回，人族再无翻盘的可能。”
海界边缘，一队队修士正沿着礁石巡逻。
领队的皆是结丹境修为，步伐整齐，神色警惕。
其中一名队长忽然停下脚步，目光投向远处的迷雾。
妖雾浓厚，遮蔽了一切。
“怎么了？”
身后一名修士问道。
队长迟疑了片刻，摇了摇头：“没什么。”
可他的手仍然按在剑柄上，“只是刚才——心跳漏了一拍。”
“许是累了吧。”
修士说。
海风裹着咸腥味扑向巡逻队，浪头拍打礁石的声音在暮色里格外清晰。
队长踩着飞剑悬停半空，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自从十多年前盟主从星宫回来，日夜巡逻就没断过。”
一名队员压低声音，目光扫过暗沉的海面。
另一人接话道：“连金纹长老都被派来坐镇了，近些年更是如此。”
“还有灵尊大人。”
有人提了一句。
所有人不约而同望向远方。
那里有个庞大的轮廓随着浪涌起伏，像座移动的暗礁。
它的每一次呼吸都在海面掀起层层涟漪，鳞片在残阳余晖中偶尔反射出冷光。
瞧见那身影，紧绷的肩背松弛了几分。
有灵尊在，哪还怕什么海妖作乱。
“该换二组了。”
队长收回视线，剑尖转向望月岛方向。
飞剑破开空气，留下一道青芒。
“队长，弄点灵酒喝喝呗。”
身后传来馋嘴的声音。
“你小子，整天盯着老子的酒壶不放。”
笑骂声里带着纵容。
“嘿嘿。”
“行，今天就赏你一口。”
“一口哪够，至少一杯。”
其他人跟着起哄。
笑声洒在逐渐暗下来的海面上，几人的身影渐渐融入夜幕，最后一缕轮廓也沉入暮色深处。
蓝色古木雕刻的殿宇内壁流转着微光，仿佛有什么活物在其中游走。
星空般的穹顶悬着无数巨大星辰，光芒如水银般倾泻而下，无声流淌。
那些光像有实质，触碰肌肤时带着微凉的触感。
空间正 ** 悬着一轮弯月，清辉幽幽。
月神曲腿侧卧其上，衣料顺着身体曲线滑落，呼吸均匀得如同静止。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迫感——她的气息每时每刻都在攀升，像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
生命力从她体内溢出，连周围的星辰都微微震颤，像是承受不住那股波动。
忽然，她睁开眼。
瞳孔里映着星海，幽深得看不见底。
她坐起身，宽袍随动作滑落，露出窈窕轮廓。
“到极限了么。”
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右手抬起，指尖捻起一缕秀发，不紧不慢地绕着圈。
白皙的脸颊上绽开一抹笑意，美得让人有些恍惚。
在神宫深处，她终于拿到了想要的东西。
残缺的道法被补全，那条被堵死的路又重新开启了。
“下一步，就是婴变。”
她站起身，双手交叠放在腹前，姿态端庄。
以她的天资和悟性，其实六千年前就能跨过那道门槛。
只是那时——
脑海里闪过那片血光。
漫天的火焰，断裂的法器碎片，还有师尊坠落的身影。
她突然皱了下眉，右手抚上胸口。
方才那瞬间，心里莫名涌起一阵异样的悸动，像有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