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里面码着几株五六万年份的灵药，根须还带着湿泥的气息。
许逢时接住戒指，指尖微微发颤，嘴角压不住地翘起。
这位主子才叫大方，鬼君阁虽然也曾给他几分颜色看，但那抠搜劲儿像铁公鸡拔毛，根本不够塞牙缝。
哪像这边，随手掏出来的都是灵药堆。
“打完这场，你怕是回不去了。”
楚萧随口吐出一句，语调像在聊天气。
许逢时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消融。
他明白这话的分量——鬼君吃了那么大的亏，回头必定翻查每个细节，尤其是他这个在东无边海露过脸的人，很容易被钩子拽出来。
那些活了几千年的老家伙，脑子不比算盘慢，几根线头串起来就能织成网。
“多谢主子挂心。”
他沉下声音，胸腔里涌起一股温热，“不过小人有法子避过鬼君的搜魂与盘查。”
他嘴角的弧度透出几分把握。
楚萧没接话，视线在他脸上多停了一瞬，像是要把那张脸刻进心里。
望月岛上那次，姓许的说过同样的话——一个化神期的家伙，竟然敢打包票能骗过鬼君。
这事儿越想越不对劲。
他身上肯定藏着什么秘密，不然哪来的底气。
楚萧没打算刨根问底。
他原本的算盘是把许逢时彻底拽出鬼君阁，塞进蓬莱仙盟，专管情报这块。
毕竟这人的本事摆在那儿，大家都看得清楚。
要是就这么扔回去送死，未免太糟蹋了。
不过既然许逢时自己这么笃定，那就放他再走一趟鬼门关。
鬼君到现在还活着。
一个渡劫期的修士搁在那儿，就像一根扎在肉里的刺，不拔干净谁都得掂量着点。
有许逢时这个暗桩钉在那边，他至少能掐住鬼君的动向。
要是那小子真折在里头——楚萧心里已经替他数好了三息，到时候闭个眼就算对得起他了。
楚萧收回目光，落在那截养魂神木上。
接下来，得把这玩意儿收进识海里头，让它乖乖认主。
许逢时像是被点醒一样，从地上弹起来，退到一旁站着。
眼睛却黏在养魂神木上，亮得发烫。
这种天地造化之物，要说不动心那是假的。
可惜，这桩机缘轮不到他。
楚萧脚尖轻轻一蹬地面，身子腾空，飘到养魂神木正上方。
鬼君布的那些禁制，早把这棵神木折腾得没了脾气，连挣扎的力气都耗尽了。
现在它就是砧板上的鱼肉，谁想取谁取。
楚萧心念一动，掌心多了一块阵盘。
既然知道这养魂神木在这儿，这半年他总不能白过。
这阵盘是专门为了收这木头打的，品阶不低，跟那封魂镇神大阵的路数差不多。
“起。”
法力灌入阵盘，温润的光像水一样沿着盘面漫开。
光芒轻飘飘地铺散出去，像一层薄纱兜住了养魂神木，又像是漫天的柳絮落上去。
紧接着阵力发动——那棵粗壮的大树，肉眼可见地开始缩水。
连根拔起，树干一点点收拢，就像揉皱的纸团被一只手慢慢捏紧。
最后变成巴掌大小的模样，朝着楚萧眉心飘过去。
嗡——
一丝阻滞都没有，直接钻了进去。
楚萧阖上眼皮。
意识沉进识海。
那片辽阔到看不到边的空间里，一株细小得几乎看不见的枯木出现了。
可它刚一接触到魂力的气息，就像被泼了水似的活了过来。
枝叶微微颤动，身形开始撑开，伸展，恢复成原本的大小，稳稳落在识海之上。
无数根须朝四面八方探出去，扎进识海的各个角落，似乎正一点点和整片识海融为一体。
楚萧掌心贴着树干，一股温热从表皮渗入指尖，沿着血管向上攀升，钻进颅骨深处。
他闭着眼，能感觉到某种透明的东西正在识海内部膨胀开来，像是干涸的河床突然被水灌满，裂缝一条条被填平。
额头有细微的跳动感。
他盘腿坐下，后背靠着树根，垂落的枝条在风中轻晃，有几缕落到了他肩头。
元神从识海深处浮上来，缓缓成形，坐在同一棵树下，姿态和他一模一样。
枝条垂得更低了，几乎触到那透明身影的头顶。
元神张嘴，像是吞咽什么无形的东西。
空气中没有声音，但楚萧能感觉到力量在流动——从木材的纹理中挤出来，钻进元神的轮廓里。
那种力量不烫不凉，像是泡在刚好的温泉里，每一寸都被人用手指揉开。
气息在攀升。
不是境界在动——那层壁垒纹丝未动——但元神的气息确实在涨，像水面上的油渍，缓慢而不可逆地扩散。
许逢时站在几步之外，仰头看着那个悬在半空的身形。
他的瞳孔缩了缩——那不是他平时看到的主子。
楚萧背后，有一棵树的影子，粗得像要撑破天，根须似乎在云层里蔓延。
影子是透明的，但每一片叶子都清晰可辨，边缘泛着暗绿色的光。
那影子在呼吸。
许逢时胸口发闷，像有只手按在了心脏上。
他往后退，鞋底蹭着石板发出刺耳的声响，退了四五步才停下。
手掌贴上胸口，能感到心跳在撞击肋骨——那不是身体被压住的感觉，是脑子深处的某种东西在颤抖。
元神压制。
只有碰到比自己高出一个境界的元神时，才会有这种反应。
许逢时咬住后槽牙，喉咙里挤出一声低沉的吞咽声。
他心想，这位主子本就是问鼎境的修为，现在手里多了这棵养魂神木，怕是大乘境的神识攻击也未必能伤到他。
他当然不知道，那个站在树下的身影，根本不是问鼎境。
风声停了。
树影褪去，像是被水冲淡的墨迹。
楚萧睁开眼。
眼球表面有一层淡淡的光斑，片刻后散去。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五指张开又握紧，指尖有微弱的酥麻感——元神的边界正在向外扩张，识海比以前宽敞了一倍不止。
而且还在涨。
像是有个看不见的泵在往里打气，没有要停的意思。
他不知道这棵树能把他推到什么地步，也许永远填不满，也许明天就到头。
但他能感觉到识海深处那道界限正在一点点后退，像是被什么东西慢慢撑开。
化神境的壳子下面，也许真能长出问鼎境的里子。
他在心里盘着这个念头。
如果真是这样，那“楚萧”
这个身份就真的没什么破绽了。
元神强度够了，打起来也不缺问鼎的力量，谁来看都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大修士。
那些人会盯着他的脸、盯着他手里的剑，不会有人去翻他兜底的东西。
还有一件事。
他感觉到元神的“安全感”
不一样了。
以前元神像一块冰，暴露在烈日下，随时都在融化蒸发。
现在它被裹在某种柔软的东西里，像是从刺眼的白光下走进了树荫深处，头顶有叶子挡着，脚底有泥土凉着，说不出的舒服。
养魂神木。
不只是补，还护。
楚萧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沾的碎叶。
仙府这一趟，最主要的目标已经捏在手里了。
他嘴角往上扯了一下——还真得谢谢那个鬼君，要不是他，这棵树未必能落得这么顺手。
接下来去找药。
这里的灵药和外头的不一样。
外面那些万年的都算稀罕物，在这地方，十万年的东西不过是起步。
成为天月仙门核心长老之后，楚萧手里的修炼物资确实比从前宽裕了一些。
分给许逢时的那部分，就是从他自己那份里拿出来的。
但即便是天月仙门这样的地方，年份超过二十万年的灵药也寥寥无几。
他翻了翻储物空间，那种级别的药材拢共也就十几株。
剩下的那些，大多数都是十几万年、几万年，甚至更短年份的货色。
对眼下的他来说，这些倒也够用——毕竟他真实修为才化神境中期。
可他心里清楚，不能只看眼前。
想要一直保持那种飞快攀升的修炼速度，就得提前把后面境界需要的资源也攥在手里。
年份更高的灵药，是他必须弄到的东西。
“接下来各走各的，你自己小心，别把命丢在仙府里。”
楚萧转头看向许逢时。
许逢时立刻弯下腰：“小的一定会加倍小心！”
化神境的修为，在这第三仙府里确实太单薄了。
别说是遇到其他修士，就是碰上仙府里那些土生土长的狞兽，都未必能全身而退。
所谓狞兽，其实就是灵兽。
这仙府里本来就有的东西，品种倒是不少，但那些灵兽的脑子都有毛病，性情凶残暴躁得很，动不动就发狂，所以才被人喊作狞兽。
只要撞见外面进来的活物，它们会二话不说直接扑上来，完全是拼命的那种打法。
“嗯。”
楚萧点了下头，转身就走。
里面码着几株五六万年份的灵药，根须还带着湿泥的气息。
许逢时接住戒指，指尖微微发颤，嘴角压不住地翘起。
这位主子才叫大方，鬼君阁虽然也曾给他几分颜色看，但那抠搜劲儿像铁公鸡拔毛，根本不够塞牙缝。
哪像这边，随手掏出来的都是灵药堆。
“打完这场，你怕是回不去了。”
楚萧随口吐出一句，语调像在聊天气。
许逢时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消融。
他明白这话的分量——鬼君吃了那么大的亏，回头必定翻查每个细节，尤其是他这个在东无边海露过脸的人，很容易被钩子拽出来。
那些活了几千年的老家伙，脑子不比算盘慢，几根线头串起来就能织成网。
“多谢主子挂心。”
他沉下声音，胸腔里涌起一股温热，“不过小人有法子避过鬼君的搜魂与盘查。”
他嘴角的弧度透出几分把握。
楚萧没接话，视线在他脸上多停了一瞬，像是要把那张脸刻进心里。
望月岛上那次，姓许的说过同样的话——一个化神期的家伙，竟然敢打包票能骗过鬼君。
这事儿越想越不对劲。
他身上肯定藏着什么秘密，不然哪来的底气。
楚萧没打算刨根问底。
他原本的算盘是把许逢时彻底拽出鬼君阁，塞进蓬莱仙盟，专管情报这块。
毕竟这人的本事摆在那儿，大家都看得清楚。
要是就这么扔回去送死，未免太糟蹋了。
不过既然许逢时自己这么笃定，那就放他再走一趟鬼门关。
鬼君到现在还活着。
一个渡劫期的修士搁在那儿，就像一根扎在肉里的刺，不拔干净谁都得掂量着点。
有许逢时这个暗桩钉在那边，他至少能掐住鬼君的动向。
要是那小子真折在里头——楚萧心里已经替他数好了三息，到时候闭个眼就算对得起他了。
楚萧收回目光，落在那截养魂神木上。
接下来，得把这玩意儿收进识海里头，让它乖乖认主。
许逢时像是被点醒一样，从地上弹起来，退到一旁站着。
眼睛却黏在养魂神木上，亮得发烫。
这种天地造化之物，要说不动心那是假的。
可惜，这桩机缘轮不到他。
楚萧脚尖轻轻一蹬地面，身子腾空，飘到养魂神木正上方。
鬼君布的那些禁制，早把这棵神木折腾得没了脾气，连挣扎的力气都耗尽了。
现在它就是砧板上的鱼肉，谁想取谁取。
楚萧心念一动，掌心多了一块阵盘。
既然知道这养魂神木在这儿，这半年他总不能白过。
这阵盘是专门为了收这木头打的，品阶不低，跟那封魂镇神大阵的路数差不多。
“起。”
法力灌入阵盘，温润的光像水一样沿着盘面漫开。
光芒轻飘飘地铺散出去，像一层薄纱兜住了养魂神木，又像是漫天的柳絮落上去。
紧接着阵力发动——那棵粗壮的大树，肉眼可见地开始缩水。
连根拔起，树干一点点收拢，就像揉皱的纸团被一只手慢慢捏紧。
最后变成巴掌大小的模样，朝着楚萧眉心飘过去。
嗡——
一丝阻滞都没有，直接钻了进去。
楚萧阖上眼皮。
意识沉进识海。
那片辽阔到看不到边的空间里，一株细小得几乎看不见的枯木出现了。
可它刚一接触到魂力的气息，就像被泼了水似的活了过来。
枝叶微微颤动，身形开始撑开，伸展，恢复成原本的大小，稳稳落在识海之上。
无数根须朝四面八方探出去，扎进识海的各个角落，似乎正一点点和整片识海融为一体。
楚萧掌心贴着树干，一股温热从表皮渗入指尖，沿着血管向上攀升，钻进颅骨深处。
他闭着眼，能感觉到某种透明的东西正在识海内部膨胀开来，像是干涸的河床突然被水灌满，裂缝一条条被填平。
额头有细微的跳动感。
他盘腿坐下，后背靠着树根，垂落的枝条在风中轻晃，有几缕落到了他肩头。
元神从识海深处浮上来，缓缓成形，坐在同一棵树下，姿态和他一模一样。
枝条垂得更低了，几乎触到那透明身影的头顶。
元神张嘴，像是吞咽什么无形的东西。
空气中没有声音，但楚萧能感觉到力量在流动——从木材的纹理中挤出来，钻进元神的轮廓里。
那种力量不烫不凉，像是泡在刚好的温泉里，每一寸都被人用手指揉开。
气息在攀升。
不是境界在动——那层壁垒纹丝未动——但元神的气息确实在涨，像水面上的油渍，缓慢而不可逆地扩散。
许逢时站在几步之外，仰头看着那个悬在半空的身形。
他的瞳孔缩了缩——那不是他平时看到的主子。
楚萧背后，有一棵树的影子，粗得像要撑破天，根须似乎在云层里蔓延。
影子是透明的，但每一片叶子都清晰可辨，边缘泛着暗绿色的光。
那影子在呼吸。
许逢时胸口发闷，像有只手按在了心脏上。
他往后退，鞋底蹭着石板发出刺耳的声响，退了四五步才停下。
手掌贴上胸口，能感到心跳在撞击肋骨——那不是身体被压住的感觉，是脑子深处的某种东西在颤抖。
元神压制。
只有碰到比自己高出一个境界的元神时，才会有这种反应。
许逢时咬住后槽牙，喉咙里挤出一声低沉的吞咽声。
他心想，这位主子本就是问鼎境的修为，现在手里多了这棵养魂神木，怕是大乘境的神识攻击也未必能伤到他。
他当然不知道，那个站在树下的身影，根本不是问鼎境。
风声停了。
树影褪去，像是被水冲淡的墨迹。
楚萧睁开眼。
眼球表面有一层淡淡的光斑，片刻后散去。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五指张开又握紧，指尖有微弱的酥麻感——元神的边界正在向外扩张，识海比以前宽敞了一倍不止。
而且还在涨。
像是有个看不见的泵在往里打气，没有要停的意思。
他不知道这棵树能把他推到什么地步，也许永远填不满，也许明天就到头。
但他能感觉到识海深处那道界限正在一点点后退，像是被什么东西慢慢撑开。
化神境的壳子下面，也许真能长出问鼎境的里子。
他在心里盘着这个念头。
如果真是这样，那“楚萧”
这个身份就真的没什么破绽了。
元神强度够了，打起来也不缺问鼎的力量，谁来看都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大修士。
那些人会盯着他的脸、盯着他手里的剑，不会有人去翻他兜底的东西。
还有一件事。
他感觉到元神的“安全感”
不一样了。
以前元神像一块冰，暴露在烈日下，随时都在融化蒸发。
现在它被裹在某种柔软的东西里，像是从刺眼的白光下走进了树荫深处，头顶有叶子挡着，脚底有泥土凉着，说不出的舒服。
养魂神木。
不只是补，还护。
楚萧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沾的碎叶。
仙府这一趟，最主要的目标已经捏在手里了。
他嘴角往上扯了一下——还真得谢谢那个鬼君，要不是他，这棵树未必能落得这么顺手。
接下来去找药。
这里的灵药和外头的不一样。
外面那些万年的都算稀罕物，在这地方，十万年的东西不过是起步。
成为天月仙门核心长老之后，楚萧手里的修炼物资确实比从前宽裕了一些。
分给许逢时的那部分，就是从他自己那份里拿出来的。
但即便是天月仙门这样的地方，年份超过二十万年的灵药也寥寥无几。
他翻了翻储物空间，那种级别的药材拢共也就十几株。
剩下的那些，大多数都是十几万年、几万年，甚至更短年份的货色。
对眼下的他来说，这些倒也够用——毕竟他真实修为才化神境中期。
可他心里清楚，不能只看眼前。
想要一直保持那种飞快攀升的修炼速度，就得提前把后面境界需要的资源也攥在手里。
年份更高的灵药，是他必须弄到的东西。
“接下来各走各的，你自己小心，别把命丢在仙府里。”
楚萧转头看向许逢时。
许逢时立刻弯下腰：“小的一定会加倍小心！”
化神境的修为，在这第三仙府里确实太单薄了。
别说是遇到其他修士，就是碰上仙府里那些土生土长的狞兽，都未必能全身而退。
所谓狞兽，其实就是灵兽。
这仙府里本来就有的东西，品种倒是不少，但那些灵兽的脑子都有毛病，性情凶残暴躁得很，动不动就发狂，所以才被人喊作狞兽。
只要撞见外面进来的活物，它们会二话不说直接扑上来，完全是拼命的那种打法。
“嗯。”
楚萧点了下头，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