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略作思忖，他伸手理了理衣襟，整理衣冠，随即迈步离开大殿。
无论如何，先过去见面再说。
至少得弄清楚天月仙门的来意。
——
望月岛。
如今伫立在那里的议事殿，早已不复当年的模样，换成了极为壮阔宏伟的建筑。
大殿穹顶嵌着夜明珠，光线洒落，每一寸角落都被镀上流动的金色纹路。
空气里飘着檀木与海盐混合的气味——内外海域真正的主人，就该有这样的排场。
可此刻，本该容纳十万人的殿堂里，席位大片空着。
前方几道人影稀稀落落地坐着。
右边，苏鸿山端坐不动，掌心里捏着一枚玉简，指尖来回摩挲。
他身侧是慕容天雨，白袍垂地，腰间悬剑，剑鞘上两道细痕反射着珠光。
天月仙门来了人。
这种事，只能让慕容天雨这样的婴变境修士出面接待。
左边，坐着那一老一少。
老人叫何书言，修为同样扎在婴变初期。
女子是他徒弟，杜云梅，嘴角抿着，目光扫过大殿穹顶，又垂下去看自己的鞋尖。
按照仙门往日的行事规矩，降临这种小势力，通常是直接出现在势力领地上空——踩云而下，俯瞰众生。
但何书言抬手压了压袖口，转念想到，这里是月神的故乡。
他把追云金雕收进灵兽袋，那金雕翅膀扑棱了两下，最后化成一缕灵光消失。
他带着徒弟，一步一步走上台阶，等仙盟一层层向上通报。
说实话，一路飞来，他心里不是没有惊讶。
这片荒地偏僻至此，可修士质量并不差。
除了那位盟主，竟还有一名婴变境坐镇。
飞过的几片海域，他留意到年轻修士的筋骨与气息，比预想中扎实得多。
蓬莱仙盟——即便是放在中土神洲，也能排进中游了吧。
“我乃蓬莱仙盟长老，慕容天雨。
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慕容天雨刚赶到，衣袍上还带着海风特有的咸涩。
他望向青袍老者，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并不夸张的笑容。
何书言同样回了一笑。”何书言，天月仙门长老。”
他在这名修士身上感知到了剑意——不是那种浮于表面的锋芒，而是藏在骨血深处、随时可以爆发的锐利。
同境界下，他不敢说自己能赢。
长老如此，那盟主呢？
何书言心里对楚萧的印象，开始悄悄起了变化。
来之前那份轻慢，像盐粒一样，不知何时化开了。
杜云梅坐在一旁，没有说话。
她盯着地面砖缝里刻着的阵法纹路，指尖轻轻揉搓袖角。
她也意识到了——这个势力，没有她所以为的那么弱。
“两位长老稍等片刻，盟主已经出关了，很快便到。”
苏鸿山站起来，双手交叠，俯身行礼。
他在仙盟里是二把手，自身的修为也踏足了元婴。
可这个世界，拳头硬的说了算。
在这两位面前，他的恭敬只次于盟主本人。
何书言取过旁边的茶杯，杯沿贴着唇边，抿了一口茶水。”不着急，老夫可以等。”
慕容天雨微微颔首。
按他的预想，中土神洲来的修士，多少会带着些傲气。
可眼前这位，说得上客气，脸上没有那种盛气凌人的表情，也没有高高在上的眼神。
殿内安静了片刻。
忽然，一个平静的声音响了起来——
“诸位久等了。”
几人同时抬头，望向高位上的那座宝座。
楚萧落下脚步时，那道身影已经立在原地。
白袍拂过地面，像月光凝成的霜雪铺在青石板上。
他的脸像是用最上等的白玉慢慢打磨出来的，轮廓干净得没有一丝多余弧度。
那双眼睛黑白分明，瞳孔深处仿佛藏着一整片没有星星的夜空——不是空洞，而是深邃到了某种让人不敢直视的程度。
他就那么站着，不动，不说话，甚至连呼吸的起伏都几乎觉察不到。
风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像是刚从某座云巅飘下来的仙人，还没完全沾上地面的尘土。
何书言的目光刚碰到那张脸，瞳孔就猛地缩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袖口下不自觉地收拢，关节泛出白色。
让他紧张的并不是那张面孔本身，虽然那确实足够让人失神。
真正让他脊背发凉的，是从那个方向压过来的气息——像是一面无形的墙，悄无声息地推过来，没有巨响，没有风浪，却让他的胸口发闷，呼吸都变得需要刻意去维持。
这种压迫感，他只在宗门那些核心长老身上体验过。
而那些人的修为，最低也是问鼎境。
脑海里炸开一个念头——不是说这人百年前才刚刚踏入婴变吗？还是说自己感知出了差错？何书言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变得有些混乱，反复翻找着自己关于这位盟主的所有信息，却找不到任何一条能解释眼前这种压迫力的答案。
杜云梅站在旁边，反倒没有何书言那种被压得喘不过气的感觉。
她只是觉得这个人很强，但具体强到什么程度，她的认知边界还没有触及那个层次。
对她来说，唯一重要的事是——这位盟主长得实在太俊秀了。
她眼睛不由自主地亮了起来，像是夜行的人突然看到一盏灯。
宗门里那些师兄，别说比得上眼前这人，连他的一根头发丝都够不到。
尤其是他周身那种气场，干净得不像是凡间该有的人。
杜云梅的眼眸在那一瞬间变得异常明亮，她忽然觉得自己想通了什么——月神师姐为什么非要让师尊跑这么远的路去海外请一个婴变修士来做客卿长老。
这个人，一定是月神师姐的心上人。
对，就是这样，肯定没错。
杜云梅在心里把这句话默念了好几遍，越念越笃定。
也难怪月神师姐从来不对任何男修士多看一眼，换了是她，身边站着这么一位如仙如画的男子，也很难再把目光投到别的地方去。
虽然杜云梅的年纪早就过了一百岁，但她从小在大家族里长大，要什么有什么，从没遇过什么真正的坎，所以心性其实跟二十出头的人差不多。
“敢问道友如何称呼？”
楚萧嘴角微微扬起，那笑容很淡，却让人很难移开视线。
何书言被这一声唤回了神，赶紧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现在依然无法确定眼前这位修士到底是不是真正的问鼎境修为，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对方绝对比自己强，而且是强得多那种。
“天月仙门，内宫长老何书言。”
他双手微微拱起，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分恭敬，“旁边这位是我的同门师妹，杜云梅。”
“见过盟主前辈。”
杜云梅也跟着站起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一双澄澈的眼睛却忍不住偷偷往楚萧那边瞟，像是在打量一件舍不得挪开目光的东西。
楚萧点了点头，目光从何书言身上扫过，又在杜云梅脸上停了一瞬。
修仙者的寿元动辄千百年，但杜云梅的模样看起来还很年轻，不是那种靠丹药维持的假象。
她身上那股气息表明，在这个年纪就能达到结丹境大圆满，确实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 那天阳光透过议事殿的窗格，在地面上割出几道细长的光影。
楚萧坐进那把雕着兽纹的木椅时，指尖碰到了扶手边缘一道微凉的划痕。
他抬眼看向来客。
那人衣袍上绣着天月仙门的云纹，腰间玉牌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何长老千里迢迢跨海而来，”
楚萧开口时，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荡出一层浅浅的回响，“我记忆中，天月仙门与我这东无边海的小盟，从无书信往来。”
何书言停下脚步，双手笼在袖中，微微颔首。
他说话时，字句像是此番登门，是奉门内之命——想请盟主屈就本门客卿长老一职。”
话音落下时，大殿里忽然没了呼吸声。
楚萧的眉梢跳了一下。
他脑子里转过七八种可能。
对面的仙门不可能知道他刚踏入问鼎——两地隔着整片迷雾海域，消息传不过去。
若是仅为婴变境修为，堂堂仙门何至于派内宫长老亲自来请？
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理由呢？”
楚萧问。
语气像一盆静置的水，看不出深浅。
何书言在心底暗暗点头。
换作别个婴变修士，听到这等邀约，怕是鞋底都要跳脱落了。
可眼前这人，脸上连一丝波纹也没起——心性修为恐怕比传闻中还要深两分。
“是门中核心真传——月神的意思。”
何书言说。
“月神。”
楚萧重复了一遍。
那个名字像一颗石子丢进湖面，瞬间让所有疑惑都有了落脚处。
其实方才他隐约猜到了这个方向，只是需要一个确证。
何书言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露出一层浅笑：“我们不过是奉命行事。
若盟主应下这份邀请，半月后开启的第三仙府，您也能顺
略作思忖，他伸手理了理衣襟，整理衣冠，随即迈步离开大殿。
无论如何，先过去见面再说。
至少得弄清楚天月仙门的来意。
——
望月岛。
如今伫立在那里的议事殿，早已不复当年的模样，换成了极为壮阔宏伟的建筑。
大殿穹顶嵌着夜明珠，光线洒落，每一寸角落都被镀上流动的金色纹路。
空气里飘着檀木与海盐混合的气味——内外海域真正的主人，就该有这样的排场。
可此刻，本该容纳十万人的殿堂里，席位大片空着。
前方几道人影稀稀落落地坐着。
右边，苏鸿山端坐不动，掌心里捏着一枚玉简，指尖来回摩挲。
他身侧是慕容天雨，白袍垂地，腰间悬剑，剑鞘上两道细痕反射着珠光。
天月仙门来了人。
这种事，只能让慕容天雨这样的婴变境修士出面接待。
左边，坐着那一老一少。
老人叫何书言，修为同样扎在婴变初期。
女子是他徒弟，杜云梅，嘴角抿着，目光扫过大殿穹顶，又垂下去看自己的鞋尖。
按照仙门往日的行事规矩，降临这种小势力，通常是直接出现在势力领地上空——踩云而下，俯瞰众生。
但何书言抬手压了压袖口，转念想到，这里是月神的故乡。
他把追云金雕收进灵兽袋，那金雕翅膀扑棱了两下，最后化成一缕灵光消失。
他带着徒弟，一步一步走上台阶，等仙盟一层层向上通报。
说实话，一路飞来，他心里不是没有惊讶。
这片荒地偏僻至此，可修士质量并不差。
除了那位盟主，竟还有一名婴变境坐镇。
飞过的几片海域，他留意到年轻修士的筋骨与气息，比预想中扎实得多。
蓬莱仙盟——即便是放在中土神洲，也能排进中游了吧。
“我乃蓬莱仙盟长老，慕容天雨。
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慕容天雨刚赶到，衣袍上还带着海风特有的咸涩。
他望向青袍老者，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并不夸张的笑容。
何书言同样回了一笑。”何书言，天月仙门长老。”
他在这名修士身上感知到了剑意——不是那种浮于表面的锋芒，而是藏在骨血深处、随时可以爆发的锐利。
同境界下，他不敢说自己能赢。
长老如此，那盟主呢？
何书言心里对楚萧的印象，开始悄悄起了变化。
来之前那份轻慢，像盐粒一样，不知何时化开了。
杜云梅坐在一旁，没有说话。
她盯着地面砖缝里刻着的阵法纹路，指尖轻轻揉搓袖角。
她也意识到了——这个势力，没有她所以为的那么弱。
“两位长老稍等片刻，盟主已经出关了，很快便到。”
苏鸿山站起来，双手交叠，俯身行礼。
他在仙盟里是二把手，自身的修为也踏足了元婴。
可这个世界，拳头硬的说了算。
在这两位面前，他的恭敬只次于盟主本人。
何书言取过旁边的茶杯，杯沿贴着唇边，抿了一口茶水。”不着急，老夫可以等。”
慕容天雨微微颔首。
按他的预想，中土神洲来的修士，多少会带着些傲气。
可眼前这位，说得上客气，脸上没有那种盛气凌人的表情，也没有高高在上的眼神。
殿内安静了片刻。
忽然，一个平静的声音响了起来——
“诸位久等了。”
几人同时抬头，望向高位上的那座宝座。
楚萧落下脚步时，那道身影已经立在原地。
白袍拂过地面，像月光凝成的霜雪铺在青石板上。
他的脸像是用最上等的白玉慢慢打磨出来的，轮廓干净得没有一丝多余弧度。
那双眼睛黑白分明，瞳孔深处仿佛藏着一整片没有星星的夜空——不是空洞，而是深邃到了某种让人不敢直视的程度。
他就那么站着，不动，不说话，甚至连呼吸的起伏都几乎觉察不到。
风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像是刚从某座云巅飘下来的仙人，还没完全沾上地面的尘土。
何书言的目光刚碰到那张脸，瞳孔就猛地缩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袖口下不自觉地收拢，关节泛出白色。
让他紧张的并不是那张面孔本身，虽然那确实足够让人失神。
真正让他脊背发凉的，是从那个方向压过来的气息——像是一面无形的墙，悄无声息地推过来，没有巨响，没有风浪，却让他的胸口发闷，呼吸都变得需要刻意去维持。
这种压迫感，他只在宗门那些核心长老身上体验过。
而那些人的修为，最低也是问鼎境。
脑海里炸开一个念头——不是说这人百年前才刚刚踏入婴变吗？还是说自己感知出了差错？何书言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变得有些混乱，反复翻找着自己关于这位盟主的所有信息，却找不到任何一条能解释眼前这种压迫力的答案。
杜云梅站在旁边，反倒没有何书言那种被压得喘不过气的感觉。
她只是觉得这个人很强，但具体强到什么程度，她的认知边界还没有触及那个层次。
对她来说，唯一重要的事是——这位盟主长得实在太俊秀了。
她眼睛不由自主地亮了起来，像是夜行的人突然看到一盏灯。
宗门里那些师兄，别说比得上眼前这人，连他的一根头发丝都够不到。
尤其是他周身那种气场，干净得不像是凡间该有的人。
杜云梅的眼眸在那一瞬间变得异常明亮，她忽然觉得自己想通了什么——月神师姐为什么非要让师尊跑这么远的路去海外请一个婴变修士来做客卿长老。
这个人，一定是月神师姐的心上人。
对，就是这样，肯定没错。
杜云梅在心里把这句话默念了好几遍，越念越笃定。
也难怪月神师姐从来不对任何男修士多看一眼，换了是她，身边站着这么一位如仙如画的男子，也很难再把目光投到别的地方去。
虽然杜云梅的年纪早就过了一百岁，但她从小在大家族里长大，要什么有什么，从没遇过什么真正的坎，所以心性其实跟二十出头的人差不多。
“敢问道友如何称呼？”
楚萧嘴角微微扬起，那笑容很淡，却让人很难移开视线。
何书言被这一声唤回了神，赶紧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现在依然无法确定眼前这位修士到底是不是真正的问鼎境修为，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对方绝对比自己强，而且是强得多那种。
“天月仙门，内宫长老何书言。”
他双手微微拱起，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分恭敬，“旁边这位是我的同门师妹，杜云梅。”
“见过盟主前辈。”
杜云梅也跟着站起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一双澄澈的眼睛却忍不住偷偷往楚萧那边瞟，像是在打量一件舍不得挪开目光的东西。
楚萧点了点头，目光从何书言身上扫过，又在杜云梅脸上停了一瞬。
修仙者的寿元动辄千百年，但杜云梅的模样看起来还很年轻，不是那种靠丹药维持的假象。
她身上那股气息表明，在这个年纪就能达到结丹境大圆满，确实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 那天阳光透过议事殿的窗格，在地面上割出几道细长的光影。
楚萧坐进那把雕着兽纹的木椅时，指尖碰到了扶手边缘一道微凉的划痕。
他抬眼看向来客。
那人衣袍上绣着天月仙门的云纹，腰间玉牌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何长老千里迢迢跨海而来，”
楚萧开口时，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荡出一层浅浅的回响，“我记忆中，天月仙门与我这东无边海的小盟，从无书信往来。”
何书言停下脚步，双手笼在袖中，微微颔首。
他说话时，字句像是此番登门，是奉门内之命——想请盟主屈就本门客卿长老一职。”
话音落下时，大殿里忽然没了呼吸声。
楚萧的眉梢跳了一下。
他脑子里转过七八种可能。
对面的仙门不可能知道他刚踏入问鼎——两地隔着整片迷雾海域，消息传不过去。
若是仅为婴变境修为，堂堂仙门何至于派内宫长老亲自来请？
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理由呢？”
楚萧问。
语气像一盆静置的水，看不出深浅。
何书言在心底暗暗点头。
换作别个婴变修士，听到这等邀约，怕是鞋底都要跳脱落了。
可眼前这人，脸上连一丝波纹也没起——心性修为恐怕比传闻中还要深两分。
“是门中核心真传——月神的意思。”
何书言说。
“月神。”
楚萧重复了一遍。
那个名字像一颗石子丢进湖面，瞬间让所有疑惑都有了落脚处。
其实方才他隐约猜到了这个方向，只是需要一个确证。
何书言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露出一层浅笑：“我们不过是奉命行事。
若盟主应下这份邀请，半月后开启的第三仙府，您也能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