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黄袍修士将杯里的酒一口咽下，喉结上下滚动，“当场斩了四个煞星。
只剩最弱那个，带着残余的手下跑了。”
蓝袍修士的筷子戳进碟中的花生，一夹没夹住，花生弹到桌面。”然后呢？跑到我们这里来了？”
“没错。”
黄袍修士的指节敲了敲桌子，“已经有好几个小家族遭了殃。
这帮魔修，就像蜈蚣断了头，身子还在动。”
蓝袍修士把撞飞的花生捡起来，丢进嘴里，咬得咔咔响。”天月仙门的人到底什么时候动手？再这么拖下去，我连古城外的妖兽都不敢碰了。”
“紫霄仙门么……”
楚萧的目光移回面前的酒杯。
酒液里倒映着屋顶悬下的油灯，火光在液面碎成无数抖动的小块。
中土神洲的地图上，三座仙门像是三根柱子。
天月、紫霄、沧澜，都曾触碰过这片大陆的穹顶。
那些历史写在古籍里，泛黄的纸页上，墨迹早已褪成浅灰。
后来三根柱子都矮了下去——不是倒塌，只是不再刺破云端。
当然，现在也不算弱。
只是再没人提起“顶级”
两个字。
三座仙门里头，紫霄排在最前面。
传闻门内有一位大乘境的修士坐镇。
比天月和沧澜都要高出一截。
大乘境。
这个词在楚萧的舌尖滚了一圈。
站在这片修行之巅的，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中土神洲再大，那颗棋子落下去，棋盘上也不过寥寥几枚。
只要中途不陨落，至少能镇守宗门十万年。
酒液入喉，微烫。
五煞魔窟的名号，许逢时提过。
魔道势力，和鬼君阁平起平坐。
两根刺埋在肉里，已经很久了。
一根被紫霄拔掉，另一根还扎在天月仙门的骨骼里。
楚萧放下酒杯，指尖残留着微温。
如果天月仙门也能拔掉这根刺，他就不必时刻提着心思防备暗处的刀锋。
凭这一点，也能看出三座仙门之间的缝隙有多大。
“多事之秋。”
黄袍修士又倒了一杯，酒液泼出杯沿，浸湿了指缝，“九幽鬼脉那东西重现人世，南疆的妖族也坐不住了。
我就想知道，人族的那些大势力，到底能不能扛住这一轮。”
蓝袍修士张了张嘴，嘴唇翕动几下，最终只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酒味，有花生味，还有说不出口的恐惧。
他们这个境界——结丹——扔进战场里，跟碎石掉进江水里没区别，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楚萧将杯子端到唇边，没喝。
很久以前问过镜月，镜月对他说过：中土神洲不是安宁的。
那天镜月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杯底最后几滴酒液映着烛光，楚萧把杯子搁在桌上，指尖划过瓷沿。
他体内封着二十六道天劫之力，虚实转换的机会还剩六次。
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看着确实充裕，可若真遇上什么事，这点筹码未必够用。
他敛起眸光，指节在桌面上轻叩两下。
不能卷入无谓的争斗。
半个时辰后，何书言的传音穿过屏障：“楚盟主，可以启程了。”
几块灵石丢在桌角，楚萧的身影在原地破碎。
他再出现时，已站在古城上空的云层里。
脚下云舟的甲板被风吹得微微震颤，他落上去，靴底碰触木面发出一声闷响。
不远处金雕背上，何书言笑着侧过头：“感觉如何？”
楚萧沉默片刻，声音压得很平：“许多地方，差距太大。”
“这儿只是边界，”
何书言颔首，袖口被风翻卷，“再往深处走，差别会更明显。
全速赶路的话，估摸半天能到天月仙门山门。”
“好。”
云舟与金雕并排撕裂气流，朝着远方疾驰。
下方街道上，苏鸿山站在原地，目光追着天空渐缩的影迹，直到最后一点残影也没入云层的褶皱里。
他收回视线，该动身了。
作为仙盟第一执事，他有自己的事要办。
两个时辰后，天穹的颜色从浅蓝过渡到近乎透明的白。
楚萧立在云舟前端，手掌搭在舷栏上。
按照何书言的说法，再有一个时辰就能抵达目的地。
地面在脚下缓缓铺展。
他看到古林的树冠被风压出波纹，山脉隆起的脊线像巨兽的背脊，湖泊的水面反射出刺目的光斑，荒漠的边缘被风刻画出一道道黄褐色的纹路，平原上零星的村镇像撒落的碎石子。
他深吸一口气。
东无边海是看腻了。
海水永远那副颜色，浪头拍过来拍过去，从没见过一块礁石有什么变化。
陆地不一样——每飞过数十万里，地貌就彻底换一副模样。
这种新鲜感确实让人精神一振，但他也清楚，不过是暂时的 ** 。
修仙者嘛，说到底，景色算不上什么要紧东西。
钻进洞府，关上禁制，一坐就是十几二十年。
出关时窗外的树可能已经枯了又生，几轮轮回都走完了。
再好看的风景，对着看三百年，也跟白纸没区别。
越往前飞，修士的气息越密集。
空中偶尔能看到元婴修士带着结丹期 ** 掠过，像飞鸟穿过云层。
楚萧眯起眼——现在仙盟里也有不少元婴境了，但要在空中随便抓一把都是这种修为，还得走很长的路。
“楚盟主，”
何书言的声音从侧边飘过来，“有件事我一直好奇，也不知当问不当问。”
天月仙门疆域之上，高远的天幕骤然撕裂宁静。
楚萧收回飘散的思绪，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何长老请说。”
那位身着青衫的女子略作停顿，目光在他脸上停驻片刻，才开口问道：“您和月神之间，到底是怎么样的关系？这个问题或许唐突，您有权不答。”
旁边杜云梅的眼睛里闪烁的光芒，仿佛已经捕捉到什么有趣的秘密。
楚萧正欲作答，话音却被一声巨响生生截断。
三人同时转身向右侧望去——极远处，天穹上的云层像是被无形的手掌抹去，无数光华凝聚成一个巨大的月字，清晰而刺目。
何书言神色骤变：“这是求援信号！我宗修士遇到了危险！”
楚萧愣住了。
天月仙门的疆域之内，谁敢对仙门 ** 下手？莫不是活腻了？难道是鬼君阁的人在动作？一瞬间，无数念头在他脑海中翻涌而过。
“楚盟主，我们得过去。”
何书言的声音低沉而急促。
楚萧点点头，心里却泛起一丝苦涩。
他当然不愿靠近那种明显暗藏凶险的地方。
可如今自己已是仙门客卿长老的身份，况且何书言就在身边，他实在无法装作什么都没看见，掉头走开。
连绵起伏的山脉间，百丈高的古木直插云霄，枯黄的叶片纷纷扬扬落下。
一道晶蓝色的临时结界闪烁着微光，勉强抵挡着外界的攻势。
结界内，十余名天月仙门 ** 挤作一团。
为首的中年女修面色苍白如纸，嘴角渗出一缕鲜血，被身后的 ** 搀扶着才能站稳。
她咬紧牙关，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五煞 ** ……”
她没想到，在返回仙门的路上，竟会遭遇 ** 残众的偷袭。
结界外，数百道人影悬浮在半空，将这片区域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身着血色劲装，手中的法宝形态各异，有的闪烁着冷光，有的冒着黑烟。
突然，虚空仿佛被什么东西撕裂，一道身影缓缓显现。
那人像是刚从血池中爬出，通体流淌的血液凝成宽松的长袍，随意披挂在身上。
半张面具遮住他的面容，仅露的一只眼睛里，跳动着暴躁而嗜血的凶光。
身影的舌尖扫过干裂的下唇，眼底那片猩红像泼开的墨，浓得化不开。
“问鼎境……至少是内宫长老的级别。”
中年女修的脸色僵成一块冻土。
刚才那一记偷袭就是这东西放的，血煞之气像活物一样钻进她的经脉，把灵力搅成一团烂泥。
她只能临时撑起结界，勉强挡一挡。
“初入问鼎，根基还没扎稳，”
血煞的视线在她身上刮了一遍，嘴角往上扯了扯，“没关系，吞了你，本教这伤能好上大半。”
中年女修咬紧了后槽牙。
五煞里头，血煞排在最末，可那也是问鼎境后期的老怪物。
她一个刚摸到门槛的新人，拿什么跟人家拼？
“该死。”
她心里那根弦绷得快要断了。
好不容易熬到核心长老的位置，前途亮堂堂的，今天就栽在这儿？
旁边一个门徒压低嗓子：“长老，求援令已经放出去了，肯定有人来。”
其他人跟着点头，像是想用声音把恐惧压下去。
中年女修没吭声。
这片地方离仙门领地还隔着一段路，更何况来的是血煞。
宗门
黄袍修士将杯里的酒一口咽下，喉结上下滚动，“当场斩了四个煞星。
只剩最弱那个，带着残余的手下跑了。”
蓝袍修士的筷子戳进碟中的花生，一夹没夹住，花生弹到桌面。”然后呢？跑到我们这里来了？”
“没错。”
黄袍修士的指节敲了敲桌子，“已经有好几个小家族遭了殃。
这帮魔修，就像蜈蚣断了头，身子还在动。”
蓝袍修士把撞飞的花生捡起来，丢进嘴里，咬得咔咔响。”天月仙门的人到底什么时候动手？再这么拖下去，我连古城外的妖兽都不敢碰了。”
“紫霄仙门么……”
楚萧的目光移回面前的酒杯。
酒液里倒映着屋顶悬下的油灯，火光在液面碎成无数抖动的小块。
中土神洲的地图上，三座仙门像是三根柱子。
天月、紫霄、沧澜，都曾触碰过这片大陆的穹顶。
那些历史写在古籍里，泛黄的纸页上，墨迹早已褪成浅灰。
后来三根柱子都矮了下去——不是倒塌，只是不再刺破云端。
当然，现在也不算弱。
只是再没人提起“顶级”
两个字。
三座仙门里头，紫霄排在最前面。
传闻门内有一位大乘境的修士坐镇。
比天月和沧澜都要高出一截。
大乘境。
这个词在楚萧的舌尖滚了一圈。
站在这片修行之巅的，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中土神洲再大，那颗棋子落下去，棋盘上也不过寥寥几枚。
只要中途不陨落，至少能镇守宗门十万年。
酒液入喉，微烫。
五煞魔窟的名号，许逢时提过。
魔道势力，和鬼君阁平起平坐。
两根刺埋在肉里，已经很久了。
一根被紫霄拔掉，另一根还扎在天月仙门的骨骼里。
楚萧放下酒杯，指尖残留着微温。
如果天月仙门也能拔掉这根刺，他就不必时刻提着心思防备暗处的刀锋。
凭这一点，也能看出三座仙门之间的缝隙有多大。
“多事之秋。”
黄袍修士又倒了一杯，酒液泼出杯沿，浸湿了指缝，“九幽鬼脉那东西重现人世，南疆的妖族也坐不住了。
我就想知道，人族的那些大势力，到底能不能扛住这一轮。”
蓝袍修士张了张嘴，嘴唇翕动几下，最终只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酒味，有花生味，还有说不出口的恐惧。
他们这个境界——结丹——扔进战场里，跟碎石掉进江水里没区别，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楚萧将杯子端到唇边，没喝。
很久以前问过镜月，镜月对他说过：中土神洲不是安宁的。
那天镜月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杯底最后几滴酒液映着烛光，楚萧把杯子搁在桌上，指尖划过瓷沿。
他体内封着二十六道天劫之力，虚实转换的机会还剩六次。
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看着确实充裕，可若真遇上什么事，这点筹码未必够用。
他敛起眸光，指节在桌面上轻叩两下。
不能卷入无谓的争斗。
半个时辰后，何书言的传音穿过屏障：“楚盟主，可以启程了。”
几块灵石丢在桌角，楚萧的身影在原地破碎。
他再出现时，已站在古城上空的云层里。
脚下云舟的甲板被风吹得微微震颤，他落上去，靴底碰触木面发出一声闷响。
不远处金雕背上，何书言笑着侧过头：“感觉如何？”
楚萧沉默片刻，声音压得很平：“许多地方，差距太大。”
“这儿只是边界，”
何书言颔首，袖口被风翻卷，“再往深处走，差别会更明显。
全速赶路的话，估摸半天能到天月仙门山门。”
“好。”
云舟与金雕并排撕裂气流，朝着远方疾驰。
下方街道上，苏鸿山站在原地，目光追着天空渐缩的影迹，直到最后一点残影也没入云层的褶皱里。
他收回视线，该动身了。
作为仙盟第一执事，他有自己的事要办。
两个时辰后，天穹的颜色从浅蓝过渡到近乎透明的白。
楚萧立在云舟前端，手掌搭在舷栏上。
按照何书言的说法，再有一个时辰就能抵达目的地。
地面在脚下缓缓铺展。
他看到古林的树冠被风压出波纹，山脉隆起的脊线像巨兽的背脊，湖泊的水面反射出刺目的光斑，荒漠的边缘被风刻画出一道道黄褐色的纹路，平原上零星的村镇像撒落的碎石子。
他深吸一口气。
东无边海是看腻了。
海水永远那副颜色，浪头拍过来拍过去，从没见过一块礁石有什么变化。
陆地不一样——每飞过数十万里，地貌就彻底换一副模样。
这种新鲜感确实让人精神一振，但他也清楚，不过是暂时的 ** 。
修仙者嘛，说到底，景色算不上什么要紧东西。
钻进洞府，关上禁制，一坐就是十几二十年。
出关时窗外的树可能已经枯了又生，几轮轮回都走完了。
再好看的风景，对着看三百年，也跟白纸没区别。
越往前飞，修士的气息越密集。
空中偶尔能看到元婴修士带着结丹期 ** 掠过，像飞鸟穿过云层。
楚萧眯起眼——现在仙盟里也有不少元婴境了，但要在空中随便抓一把都是这种修为，还得走很长的路。
“楚盟主，”
何书言的声音从侧边飘过来，“有件事我一直好奇，也不知当问不当问。”
天月仙门疆域之上，高远的天幕骤然撕裂宁静。
楚萧收回飘散的思绪，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何长老请说。”
那位身着青衫的女子略作停顿，目光在他脸上停驻片刻，才开口问道：“您和月神之间，到底是怎么样的关系？这个问题或许唐突，您有权不答。”
旁边杜云梅的眼睛里闪烁的光芒，仿佛已经捕捉到什么有趣的秘密。
楚萧正欲作答，话音却被一声巨响生生截断。
三人同时转身向右侧望去——极远处，天穹上的云层像是被无形的手掌抹去，无数光华凝聚成一个巨大的月字，清晰而刺目。
何书言神色骤变：“这是求援信号！我宗修士遇到了危险！”
楚萧愣住了。
天月仙门的疆域之内，谁敢对仙门 ** 下手？莫不是活腻了？难道是鬼君阁的人在动作？一瞬间，无数念头在他脑海中翻涌而过。
“楚盟主，我们得过去。”
何书言的声音低沉而急促。
楚萧点点头，心里却泛起一丝苦涩。
他当然不愿靠近那种明显暗藏凶险的地方。
可如今自己已是仙门客卿长老的身份，况且何书言就在身边，他实在无法装作什么都没看见，掉头走开。
连绵起伏的山脉间，百丈高的古木直插云霄，枯黄的叶片纷纷扬扬落下。
一道晶蓝色的临时结界闪烁着微光，勉强抵挡着外界的攻势。
结界内，十余名天月仙门 ** 挤作一团。
为首的中年女修面色苍白如纸，嘴角渗出一缕鲜血，被身后的 ** 搀扶着才能站稳。
她咬紧牙关，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五煞 ** ……”
她没想到，在返回仙门的路上，竟会遭遇 ** 残众的偷袭。
结界外，数百道人影悬浮在半空，将这片区域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身着血色劲装，手中的法宝形态各异，有的闪烁着冷光，有的冒着黑烟。
突然，虚空仿佛被什么东西撕裂，一道身影缓缓显现。
那人像是刚从血池中爬出，通体流淌的血液凝成宽松的长袍，随意披挂在身上。
半张面具遮住他的面容，仅露的一只眼睛里，跳动着暴躁而嗜血的凶光。
身影的舌尖扫过干裂的下唇，眼底那片猩红像泼开的墨，浓得化不开。
“问鼎境……至少是内宫长老的级别。”
中年女修的脸色僵成一块冻土。
刚才那一记偷袭就是这东西放的，血煞之气像活物一样钻进她的经脉，把灵力搅成一团烂泥。
她只能临时撑起结界，勉强挡一挡。
“初入问鼎，根基还没扎稳，”
血煞的视线在她身上刮了一遍，嘴角往上扯了扯，“没关系，吞了你，本教这伤能好上大半。”
中年女修咬紧了后槽牙。
五煞里头，血煞排在最末，可那也是问鼎境后期的老怪物。
她一个刚摸到门槛的新人，拿什么跟人家拼？
“该死。”
她心里那根弦绷得快要断了。
好不容易熬到核心长老的位置，前途亮堂堂的，今天就栽在这儿？
旁边一个门徒压低嗓子：“长老，求援令已经放出去了，肯定有人来。”
其他人跟着点头，像是想用声音把恐惧压下去。
中年女修没吭声。
这片地方离仙门领地还隔着一段路，更何况来的是血煞。
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