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在破庙门槛上,脚踝一抖,差点摔进泥里。

    “操。”

    啐了口唾沫,又试了一次。

    腿软得像面条,每走一步都得咬牙撑着。

    可不练不行。

    再过三天就得下山。

    山上那群人早就等急了,说他装病躲懒,还拿他当笑话传。

    其实谁不知道?

    他压根不是没本事,是命硬,撞上了不该碰的招子。

    那一夜雷劈下来,不是天道震怒,是有人故意引雷。

    现下身子虽残,心却没断。

    昨儿夜里,他在床边摸了半宿——那把刀还在,藏在墙缝里,锈得发黑。

    可只要能动,就还有活路。

    外面雨刚停。

    檐角滴水砸在地上,啪嗒、啪嗒。

    他猛地站起,拄着拐,冲进雨里。

    一脚踩进水坑,溅了自己一身泥。

    “老子今天非走完这十里山路不可!”

    昊天愁得直挠后脑勺,这事儿太难办了。既要撑住天庭面子,又不能让圣人脸上挂不住。最后咬牙叫来太白金星,两人嘀咕半天,一拍大腿定下计策。

    太白金星先往娲皇宫走一趟,再顺路去玉虚宫报信。

    骊山。

    “差不多了,动手。”

    邓婵玉手一抖,法诀掐得飞快。她在这盏翠光两仪灯前熬了整整两周,那道属于太一的印记还缠在灯芯上,可现在灯不再排斥她了。

    她一跺脚,整个人化成五彩流光,嗖地钻进灯芯。

    青阳真火在身前噼啪炸开,像层护盾挡在她面前。大日金焰烧得厉害,可这火没伤到她分毫。

    眨眼间,她已踏入灯内世界。

    这地方破得不行,天上没云,地上没草,连个虫子都看不见。骊山老母说这儿本是大千世界,如今只剩一堆废墟。

    她四处瞅了眼,什么宝贝都没捡着,混沌钟也没留在这儿。

    干脆不找了,找块高点的山头坐下,盘腿就练。

    翠光两仪灯最牛的地方,是能自动分阴阳。听着玄乎,其实特实用。

    修仙第一关就是分清阴阳——少阴、少阳、老阴、老阳,哪算多哪算少?全靠自己瞎猜。今天阳气多一点,明天阴气又多了,八卦乱套,修炼直接打水漂。

    可这灯不一样。它就像个量尺,分阴阳分得准,不用你操心。怎么分,分多少,全由灯说了算。

    她只管吞吐灵气就行。

    哪怕这世界残破,也是整个世界。所有灵气归她一个人用。

    东皇太一那种准圣来了,恐怕都得撑不住。可现在她一人独占,几千个她一起练也不怕。

    凤凰分身带来的好处,让她根基稳得像铁桩。没有短板,上限高得吓人。

    一天到晚练,练到眼睛发酸,手指抽筋,也停不下。

    练一天,顶别人十天。一个月,等于别人一年。

    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这速度简直离谱。

    学东西更狠。黄庭经刚入门,立马转头啃骊山老母传下的《玄妙真经》。

    这部经,是她从玄仙到金仙的关键,往后分身五转之前,全是靠它撑着。

    她现在连人仙都算不上,这部经书够她啃好一阵了。

    “修真炼性,化蛮为良,四海九洲,善恶自有定论,春秋不虚。”

    “真道难寻,仙法非易得。欲忘本源,靠天赋,凭地利,圣人方能悟透……”

    讲到这儿,骊山老母忽然一顿,邓婵玉眨了眨眼,一脸纳闷。老母抬手压了压,轻声道:“没事,接着来。”

    这一讲就是三天。

    这经书太深,没人带路,光看字能看秃头也看不懂。邓婵玉顶多听了个皮毛,里面提了几句关于造命改运的秘法,听起来玄乎得很,她完全没懂。全靠那超常的神识,硬把每一句话、每一个停顿、甚至老母咳嗽时的节奏都记下来,回去慢慢咂摸。

    讲完,老母没走,坐在玉座上闭眼养神。

    邓婵玉在心里把整部经翻来覆去捋了三遍,这才敢开口。

    “如今北海妖族袁福通拉起七十二路兵马 ** ,殷商派截教闻仲出征 ** 。人族该兴,妖族该灭。你既属人族,又是我亲传 ** ,便去前线走一遭。一年期限,回来继续修行。”

    圣人一句话,天地都得听。

    邓婵玉愣了两秒,低头看看手里那卷破纸,又抬头看了看山门,只好牵着彪子下了山。

    走到山脚,才琢磨出点味儿。

    闻仲回朝那会儿怎么说的?

    “仰仗天威,感陛下洪福,斩妖除魔,剿灭逆贼。征战十五载,臣肝脑涂地,不敢有负先王。”

    打人族,哪用“斩妖除魔”这种词?

    闻仲能把姜子牙打得满地找牙,不是吃素的。带着魔家四将那些狠角色,打了十五年都拿不下袁福通,这帮妖族的底子有多硬,可想而知。

    女娲之前一直护着妖族,可眼下天意要周代商,她再包庇,就成反天命的了。

    别人装傻还行,要是有人戳破,她就得表态。

    现在派个刚练了两个半月的徒弟出山,根本不是让她打仗的——是让她站队。

    清门户,清不了也得划清楚。

    邓婵玉攥紧古卷,心口发沉。

    女娲倒没真不管她,临走塞了张山河社稷图,顺手还给了张护身符。

    防身的,也是提醒:你是我徒弟,出了事,我罩你。

    邓婵玉一拍彪子,蹄子踏起尘土,人影就没了。

    南都城在望,她喘口气,手还攥着那张山河社稷图。

    北海?傻子才直接冲过去。

    家里没兵是真没兵,可有兵就得带点人马,不然光杆司令去送死?

    姜子牙土遁一天一夜飞昆仑,她还没学会这招。

    火遁倒是练得顺手,可骑马不行,一用火遁,彪子当场熟了。

    修炼快是快,可跟熬了四十年的老油条比,差远了。

    回南都第一件事找爹。

    “爸,听说北海袁福通要反,赶紧备兵,咱们也得站队。”

    邓九公胡子一抖:“你和你哥一起去,朝廷看见咱们这么积极,心里才踏实。”

    纣王砍泾河龙王,说砍就砍,姬昌都低头,邓家更不敢造次。

    春二月,北边消息传到。

    闻太师刚打完东海,连家都没回,圣旨一到,立马开拔。

    邓九公拉上几个谋士,派邓艾去朝歌见费仲。

    费仲转达一句,纣王眼睛一亮。

    “邓家自己出钱出人,跑那么远去平叛?还让自家女儿带队?”

    “这是送人质啊!忠臣,大大的忠臣!”

    一道圣旨下来,南都改名南郡,邓九公封荆州候,镇守一方。

    三山关不动,还是归邓家管。

    诏书到了南郡。

    邓秀压根不吭声,铁憨憨一个。

    邓九公问闺女:“带多少兵?”

    她一跺脚:“五千就行。路上再招三千,凑八千。”

    商朝有妇好打仗,可女人上阵的,掰手指头都能数清。

    哪吒当面骂她是“五体不全”,一个莲花捏出来的玩意儿,也敢称将?

    可见那会儿,女将就是个笑话。

    可邓九公不这么想。

    他闺女飞石能砸穿城墙,本事摆那儿,俩孩子一起上,也是给纣王递个信——我们一心忠君。

    邓婵玉一甩袖子,脚步往前一踏:“我带人去。”

    闻仲手里的茶杯顿了下,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你倒是快。”他声音沉,像块铁。

    邓婵玉咧嘴一笑,牙白得晃眼:“大哥说的,打不过也得上。我不怕累,就怕没仗打。”

    帐外风一吹,旗杆嘎吱响。

    她转身就走,披风一甩,身后三千蛮兵哗啦齐动,马蹄踩地如雷。

    小乔在后头搓着手,小声嘀咕:“这姐比我还急……”

    邓秀站在原地愣了两秒,低头看看自己粗糙的手掌,忽然笑了。

    “行吧,跟上。”

    队伍冲出营门时,天边刚泛起灰光。

    前方三十里,叛军黑压压一片,刀枪如林,火把连成线。

    邓婵玉翻身跳上战马,抽出腰间长剑,刃口映着晨光,亮得刺眼。

    她没喊口号,只低声说了一句:

    “别怕,打得赢就打,打不赢——跑也得跑出个样子来。”

    邓婵玉一拍大腿,眼里冒光:“我从小啃天书,这八门金锁阵摆出来,十万兵马也得绕道走!”

    她站定地方,手往腰间一抄,铜铃铛叮当响。

    脚下踏步,一步一个印,地皮都震出裂纹。

    身后八根铁柱子轰然立起,像八条恶龙张牙舞爪。

    阵势刚成,风就变了。空气闷得喘不过气,连飞鸟都不敢靠近。

    她眯眼盯着前方,嘴角一扬:“来啊,谁先上?”

    远处喊杀声炸开,黑压压一片人影冲过来。

    她冷笑一声,抬手一挥。

    阵中突然炸出八道金光,像铡刀一样横扫。

    血花四溅,惨叫连片。

    有个将军还没反应过来,脑袋已经滚了出去。

    她抖了抖袖口,沾了点血,随手抹在裤腿上,没当回事。

    “真没劲。”

    后面还有两万兵,她甩了甩头发,眼皮都不抬。

    “再排个阵,换个玩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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