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息后,袖袍一抖,凭空掏出本蓝皮线装书,泛着古旧光。

    “拿去看。”

    这书看着薄,实则塞了整个三界的命格。

    刚入手,邓婵玉就懂了怎么用。

    先翻名字。

    邓婵玉,寿三十一。

    这是这具身体原本的命数。没高兰英,也得来个李兰英、王兰英,反正总有倒霉蛋砍她。万仙阵、瘟仙阵,哪个不是来送她上路的?

    她刚想看第二行,寿数那一栏突然浮起一层青光。

    心猛地一跳。

    明白了。

    现在有玄门护体,命根子早不在生死簿管了。

    她指尖一划,跳到妲己的名字上。

    苏妲己的寿数那一栏,黑得跟墨泼了似的,啥也瞧不见。

    她心一紧,赶紧问判官:“这咋回事?”

    判官先愣住,眼珠子瞪得像铜铃,扫了邓婵玉一眼,又低头看生死簿,嘴张了张,又闭上,半天憋不出一句囫囵话。

    最后小声嘀咕:“怕是有人动了手脚,给你朋友改命了。”

    邓婵玉咧嘴一笑:“那会不会是 ** 的?”

    你真敢说啊……判官眼神飘来飘去,嘴唇哆嗦:“也……也有可能吧。”

    不是我改的,那谁这么大的胆子?邓婵玉脑瓜子嗡嗡的。妲己背后还有高人撑腰?没印象啊。

    她低头翻邓九公和邓秀的命格。

    这一看,正常得很。

    邓九公,五十四岁。

    邓秀,三十三岁。

    邓婵玉把手一伸:“借个笔用用。”

    判官左右瞅了瞅,掏出根普普通通的毛笔。

    她拿过来,在邓九公那“五十四”前面加了个“一百”。

    余光一瞄,判官没动静。

    又在“五”字下面划了一横。

    还是没反应。

    再划一横。

    眼睛都快瞪出血了,总算见判官脸一沉。

    “行行行,我懂了。”她笑嘻嘻,“老邓活三百多岁,够给面子了。”

    照葫芦画瓢,邓秀的寿数也直接拉到三百三十三。

    黄姨对她不错,又多添两百年。

    正琢磨着要给自己的马彪子加点寿,黑脸判官彻底炸了。

    你是不是疯了?你家狗都该给你加寿了!

    邓婵玉头都不回,只丢一句:“我老师是女娲,懂?”

    彪子身子骨硬朗,本来能活五十五,她一挥手,又加两百。

    写完,搁笔,拍拍手,心情美滋滋。

    邓婵玉一甩手,生死簿上的字迹全被她重写。

    “一二三”三个数字歪歪扭扭,像是小孩涂鸦。

    她把亲朋好友的名字一个个改掉,顺手还顺了口气。

    抬头就问判官:“行了,这事儿办完,截教那帮人去哪儿了?快带路!”

    黑脸判官的脸色更黑了,黑得像炭块嵌进夜色里。

    咬牙切齿:“……我带路,你跟上。”连个“仙尊”都不叫了。

    生死簿转手传给楚江王。

    这位二殿阎君眼皮都没抬,扫了一眼,直接当没看见。

    改名字?换数字?谁还没干过几回?等哪天出事了,找个替罪羊就行。

    朱天麟在地府一路狂奔,撞墙似的找出口。

    忽然脚步一顿,耳朵一动,猛地转身。

    剑尖一挑,对着后方虚空一指:

    “倒下!”

    结果剑尖戳中一棵 ** 子槐树。

    他愣住,眨眨眼——树能昏迷?

    还没反应过来,邓婵玉已收起变身状态。

    双目发亮,长戟横扫,直劈他喉咙。

    “反了天了!敢动道爷?”朱天麟左手掐诀,右手挥剑迎上。

    两人瞬间交手十几招,火花四溅。

    邓婵玉的戟是骊山炼的,加了庚金,可还是轻飘飘的,用不顺手。

    一记横斩,刀锋直逼对方脖颈。

    朱天麟长剑一挡,顺势后撤。

    红袍猎猎,袖口飞出一串彩色粉末,撒得满地都是。

    邓婵玉赶紧往后跳。

    这玩意儿是石灰?瞧着不像啊。

    她可是凡人,人家早登仙途,标准“人仙”。

    可她也不弱——法宝多得数不清。

    绣花针、补天石、乾坤弓、震天箭、翠光两仪灯,外加赤阳神火。

    出门就是六件套,杀土行孙都不费劲。

    现在对付比土行孙还菜的朱天麟,简直是开挂。

    她深吸一口气,喷出一口赤阳神火。

    火焰赤红如血,带着灵性,在空中扭动翻腾。

    一眨眼,分作三只凤凰,翅膀扑棱,直扑前方。

    这火是啥玩意?

    她吐的不是三昧真火,那点老套路压根没用。

    朱天麟脸色一白,心直接沉到谷底。

    地府阴气重,孤魂野鬼满地飘,谁还乐意打架?

    “道爷今天心情好,放你一马!”

    袖子一甩,一堆瘟丹飞出去,噼里啪啦撞碎,化成黑雾漫天。

    邓婵玉皱眉往后退。

    这东西不光挡眼睛,连神识都给糊住了。

    手一摸腰带,指尖夹了四颗小石子。

    胳膊一扬,石头像流星一样砸向四个方向。

    左前方“啊”一声惨叫。

    她立马拉开乾坤弓,震天箭一扯——

    “嗖!”

    箭光破空,直奔声音来处。

    朱天麟正要遁走,听见动静回头,愣住。

    哪怕药粉呛得睁不开眼,那一箭还是准得离谱。

    箭头从后背穿进,从前胸透出。

    心脏瞬间被绞烂。

    右手还僵在掏药的动作上,整个人像破麻袋似的倒下。

    死透了。

    邓婵玉不说话,动作利落。

    怕中招,连喘都小心。

    现在人死了,可那黑雾还在飘。

    她袖子一挥,烈焰腾起,烧得干干净净。

    捡起昏迷剑,瞅了一眼,差点吐出来。

    这玩意名字叫昏迷剑,根本不是打脑袋的那种。

    它是拿无数冤魂怨气炼的,专往人身体里钻,让人浑身发冷、脏器溃烂,最后活活病死。

    剑刃上全是血痕,看得人头皮炸。

    她一眼扫过去,血雾里浮现画面——

    村子一个个倒下。

    小孩最先躺下,接着是女人老人,最后连壮汉也撑不住。

    巫师跪着求天,喊破喉咙也没用。

    截教法门太狠,压根不管命。

    那些死人血肉堆在一起,被炼成了这把 ** 不见血的凶器。

    太恶心了。

    穿越过来的人,底线再低也忍不了这种事。

    朱天麟看着像道士,其实是披着道袍的畜生。

    说他是妖怪,也不过如此。

    邓婵玉一屁股坐在离火位上,脑子飞快过了一遍骊山老母教的法门。

    嘴皮子一动,太上救苦经念得像赶集似的。

    黑脸判官又来了,这次脸色没那么吓人。

    看着她给冤死的魂魄点灯送路,心里嘀咕:这女娃儿心是真软,贪是贪,可底线还在。

    比起那些截教的主儿,差远了。

    两个篇章念下来,魂太多,怨气重得像块铁疙瘩。

    她额头发烫,浑身发抖,周身火苗噼啪乱窜,差点把自己烧着。

    忽然,黑雾裂开一道口子。

    一个年轻男人走来,眉眼端正,头顶光亮,一身月白道袍,袖口还带点奇怪的边角——像是袈裟改的。

    他双手合十:“道友别急,贫道准提座下地藏,来帮一把。”

    邓婵玉瞄了他一眼,认得这人将来要成大菩萨。

    现在西方教还挂在玄门旗下,算自己人。

    不过这打扮……有点怪。

    她累得直喘,有人搭手当然不嫌多。

    点头就回:“谢了,快点干。”

    她坐南,地藏坐西。

    一个喘粗气,一个稳如老僧。

    地藏一边念经一边说话,语气平得像煮粥:“道友心怀慈悲,离清净涅盘不远了。以后若有机会,来灵山听我师父讲道。”

    邓婵玉哪有空闲聊?

    好不容易喘口气,挤出一句:“你懂不懂火炼金?我懒,根浅,因果缠得像破麻绳,怕是进不了你们那套门。”

    地藏一笑,合掌:“真金不怕火,我教大门敞开,谁都能进来。”

    她摇头,干脆利落:“我老师那套生生造化之道,我这辈子都摸不着边。不图虚名,不入旁门。”

    话音落,俩人不再废话。

    地藏一出手,亡魂刷刷往渡魂桥上跑。

    速度快得像赶集卖菜。

    地府最缺的是什么?

    不是纸钱,不是香烛。

    是能干活的阴差。

    打幡的忙活,哭丧的嚎得响,桌案摆得整整齐齐,贡品一盘盘往上堆。黑脸判官蹲在边上搓手,眉头皱成疙瘩,最后还给邓婵玉拉了十二个有本事的阴差,专门念经超度。

    昏迷剑上的魂魄慢慢睁眼,地府这效率,一条龙服务直接上路,清醒就走人,不拖泥带水。

    “谢了。”

    “多谢上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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