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半身 ** ，鳞甲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铁器般的寒光；有的藏在雾气里，只露出一双竖瞳；还有一个干脆把自己盘在一根珊瑚柱上，背部隆起的地方像驼峰，呼吸间吞吐着白雾。
这些都是五级海妖。
每一个单独拎出去，曾经都是让沿岸人族闻风丧胆的存在。
“听本圣号令。”
妖圣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在场所有海妖的脑子里。
“去饱餐。”
下面那片辽阔的海面上，密密麻麻的黑色影子开始涌动。
那数量早已不是什么千或万——那是十亿级的海妖群，一眼望不到尽头。
它们覆盖在海面上，像是某个人把一把芝麻撒进了浅盆的水里，黑压压的，连海水原本的颜色都被遮住了。
“覆灭海外人族。”
妖圣的最后一句话落下去时，那些影子全都动了。
它们不是游的，而是像潮水一样涌了出去。
前方的海妖被后面的推着，后面的又被更后面的挤着。
最前面的那些已经长出了利爪，有的嘴角开始淌下透明的液体。
“一个不留。”
二十多个五级海妖齐声应和。
那声音混杂在一起，从海面升起来，撞击在已经破碎的结界残余上，发出嗡嗡的回响。
然后它们转身。
海面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刀切开，那些海妖群猛然改变方向，朝着人类居住的海岛群涌了过去。
水花的飞溅声、鳞片的摩擦声、某些海妖喉咙深处压抑的低吼——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顺着风朝一个方向传出去。
望月岛边缘，三道身影站在那里听了许久。
“走吧。”
中间那人终于开口。
她伸手摸了摸腰间那截竹筒，指尖触碰到的触感冰冷而坚硬。
“去该去的地方。”
脚步声响起，三个人影离开了礁石区，朝着岛屿深处走了过去。
身后，海风重新开始吹了，带着某种从未有过的腥臭味。
慕容天雨和慕容烟出现在视野中时，另一道身影也缓缓显露。
“不过五六百年罢了。”
玉箫神尼的声音不急不缓，仿佛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她的皮肤像是凝住的油脂，白皙得近乎透明，浑身散发出一层淡淡的微光。
宽大的僧袍虽遮掩了身形曲线，却仍能看出衣料下匀称的轮廓。
一柄长剑挂在背后，右手抬到胸前，掌心朝外，拇指微屈，摆出观音手印的模样。
整个人站在那里，像是一尊被岁月遗忘的塑像，平和得让人心里发毛。
“五六百年过去，你还是元婴境初期！”
慕容天雨的语调往下压了压。
这个女儿，曾经是他寄予厚望的血脉。
论天赋，甚至比慕容烟还要高上一截。
偏偏她自己斩断了修行根基，独自一人遁入空门，拜进了古真海珈蓝寺的山门。
至于缘由——那次走火入魔，她失控之下屠掉了数万人，里面还有不少同族。
清醒之后，看见满地尸骸，精神崩溃，再无回头路。
玉箫神尼没有回应父亲的质问。
她的眼神清澈得不像活人，看不到一丝杂质，像是倒映着碧蓝海水与无云天色的镜面。
“姑姑。”
慕容烟压低了嗓音，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从出生到现在，她只见过这个姑姑一面。
玉箫神尼的嘴角微微动了动，那张始终没有表情的脸上竟挤出一抹浅淡的弧度。”烟儿，世事红尘，不过是虚妄堆砌出来的假象。
你可愿意跟我走？”
慕容烟愣住了，嘴唇微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毁了自己一次还不够？”
慕容天雨跨出一步，挡在两人之间，视线像刀锋一样刺向玉箫神尼。
“也是。”
玉箫神尼低下头，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的路，与你们不同。”
“你不太对劲。”
慕容天雨眯起眼睛，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扫视。”这些年在珈蓝寺诵经念佛，还没把魔念彻底洗掉？既然这样——”
话音未落，一道流光从远处破空而至，直直射向他手中。
那是一枚玉简。
慕容天雨接住，神识探入其中，脸色瞬间变了。
“天罗结界已被攻破，海妖潮已经涌出幽月海，正在周边海域肆虐。
最多半日，就会推进到这片海域。”
“这么快？”
慕容天雨攥紧玉简，深吸了一口气。
以他化神期的修为，海妖潮本身倒不算太棘手。
真正麻烦的，是藏在那片潮水背后的高阶战力。
结界一破，意味着那位妖圣已经踏入了这片区域。
六级妖圣，那是与他同等甚至更强的存在。
慕容天雨缓缓放下玉简，转头望向灵峰的方向，嘴唇翕动，声音轻得像耳语：“楚道友，你得快些了。
老夫尽力在前线拖着，也不知道能撑多久。”
收回视线，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抬手拍了拍玉箫神尼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传递某种无声的嘱托。
随即身形拔地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云层中。
# 正文
海风裹着咸腥的气息扑向海岸线，那道身影掠过天际时，衣袍被气流扯得猎猎作响。
慕容烟站在原处，看着那人手里握着的玉箫，指尖微微收紧。
“姑姑。”
她拱手行礼的瞬间，膝盖还没完全直起，对方已经化成一道残影追上了前方的身形。
慕容烟抬头时，只捕捉到那片衣角消失在天际线边缘。
玉箫神尼缓缓放下右手，那双曾经澄澈如湖水的瞳孔深处，某种暗色正在扩散——像是墨汁滴入清泉，迅速溶解成细密的纹路。
如果慕容天雨此刻在场，她一定能辨认出那股气息。
那是魔修体内特有的力量波动，如同蛇蜕残留的腥气，在空气中若隐若现地浮动。
“楚道友。”
玉箫神尼微微偏转脖颈，视线越过嶙峋的山石，落在远处灵峰的方向。
她记得花灵道会那场相遇，数百年前的事了。
当时那个年轻修士拔剑的姿势就让她暗暗吃惊——手腕稳得像磐石，剑意却轻灵如蝶。
而今不过百年光阴流转，那人已经触摸到婴变的门槛。
灵根再逆天的修行者，也不过如此了。
海妖潮冲破冰封海域的消息，像石子投入池塘，波纹迅速蔓延至仙盟八海区域的每个角落。
有人蹲在简陋的洞府门口，双手抱膝，嘴唇哆嗦着念叨海妖的传说。
有人站在观望台上，手指死死抠着木栏，指节泛白。
恐惧像湿冷的雾气，无孔不入地渗进每个人的骨髓里。
但对仙盟的修士而言，这种恐惧已经被磨钝了。
两次大妖潮的洗礼，让他们习惯了死亡的阴影。
盟主的威压如同一面无形的盾牌，挡在他们前方——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防御战线开始收缩，原本停泊在内外海交界处的阵法海船缓缓启航，船体吃水很深，金属船身上刻满的纹路微微发亮。
它们将八海区域围成一个巨大的圆环，每艘船上都站着手持阵旗的修士。
这套五级防御大阵，过去几次拦截海妖潮时，已经证明了自己的效用——至少能拖延足够的时间。
寒途海是距离幽月海最近的海域。
这个地图上只占指甲盖大小的地方，此刻停满了密密麻麻的海船，船头抵着船尾，桅杆交错如森林。
四百多万修士沿着防线站成一条歪歪扭扭的人墙，有人低头擦拭法器，有人闭目调息，有人盯着海平面发呆。
其他海域的情况相差无几，只是数字上的区别罢了。
谢知韫早早就到了前线。
作为化神境的修士，她坐在一艘旗舰的最高处，身形在风中纹丝不动。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根定海神针——每当有人抬头看到那道身影，原本嘈杂的战线就会逐渐安静下来。
混乱被无形的力量抚平，像是水面掠过一阵风，涟漪散去后，重新恢复了镜面般的秩序。
“有东西在靠近！”
尖锐的喊声划破海面的沉闷。
所有人同时绷紧身体，手指扣住法器，呼吸变得急促。
冰封海域的结界已经破碎，这意味着海妖潮随时可能从任何一个方向涌来——也许来自海面以下，也许来自天空，也许来自他们脚下。
但随着那道影子逐渐清晰，紧绷的肌肉开始松弛。
不是海妖。
是人影。
接近两万道身影，踩着简陋的法器，狼狈地向这边飞来。
有人衣袍被撕成条状，有人脸上还残留着风干的血迹，有人怀里抱着昏迷的同伴。
“是星宫修士！”
有人惊讶地喊出声。
冰封海域的大妖灾来得太猛烈，星宫几乎在一瞬间就被打碎。
七成以上的修士当场陨落，剩下的在追击中不断被撕碎。
目前仙盟里残存的星宫修士，东拼西凑也不到八万人。
眼前这群人的出现，说明还有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半身 ** ，鳞甲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铁器般的寒光；有的藏在雾气里，只露出一双竖瞳；还有一个干脆把自己盘在一根珊瑚柱上，背部隆起的地方像驼峰，呼吸间吞吐着白雾。
这些都是五级海妖。
每一个单独拎出去，曾经都是让沿岸人族闻风丧胆的存在。
“听本圣号令。”
妖圣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在场所有海妖的脑子里。
“去饱餐。”
下面那片辽阔的海面上，密密麻麻的黑色影子开始涌动。
那数量早已不是什么千或万——那是十亿级的海妖群，一眼望不到尽头。
它们覆盖在海面上，像是某个人把一把芝麻撒进了浅盆的水里，黑压压的，连海水原本的颜色都被遮住了。
“覆灭海外人族。”
妖圣的最后一句话落下去时，那些影子全都动了。
它们不是游的，而是像潮水一样涌了出去。
前方的海妖被后面的推着，后面的又被更后面的挤着。
最前面的那些已经长出了利爪，有的嘴角开始淌下透明的液体。
“一个不留。”
二十多个五级海妖齐声应和。
那声音混杂在一起，从海面升起来，撞击在已经破碎的结界残余上，发出嗡嗡的回响。
然后它们转身。
海面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刀切开，那些海妖群猛然改变方向，朝着人类居住的海岛群涌了过去。
水花的飞溅声、鳞片的摩擦声、某些海妖喉咙深处压抑的低吼——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顺着风朝一个方向传出去。
望月岛边缘，三道身影站在那里听了许久。
“走吧。”
中间那人终于开口。
她伸手摸了摸腰间那截竹筒，指尖触碰到的触感冰冷而坚硬。
“去该去的地方。”
脚步声响起，三个人影离开了礁石区，朝着岛屿深处走了过去。
身后，海风重新开始吹了，带着某种从未有过的腥臭味。
慕容天雨和慕容烟出现在视野中时，另一道身影也缓缓显露。
“不过五六百年罢了。”
玉箫神尼的声音不急不缓，仿佛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她的皮肤像是凝住的油脂，白皙得近乎透明，浑身散发出一层淡淡的微光。
宽大的僧袍虽遮掩了身形曲线，却仍能看出衣料下匀称的轮廓。
一柄长剑挂在背后，右手抬到胸前，掌心朝外，拇指微屈，摆出观音手印的模样。
整个人站在那里，像是一尊被岁月遗忘的塑像，平和得让人心里发毛。
“五六百年过去，你还是元婴境初期！”
慕容天雨的语调往下压了压。
这个女儿，曾经是他寄予厚望的血脉。
论天赋，甚至比慕容烟还要高上一截。
偏偏她自己斩断了修行根基，独自一人遁入空门，拜进了古真海珈蓝寺的山门。
至于缘由——那次走火入魔，她失控之下屠掉了数万人，里面还有不少同族。
清醒之后，看见满地尸骸，精神崩溃，再无回头路。
玉箫神尼没有回应父亲的质问。
她的眼神清澈得不像活人，看不到一丝杂质，像是倒映着碧蓝海水与无云天色的镜面。
“姑姑。”
慕容烟压低了嗓音，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从出生到现在，她只见过这个姑姑一面。
玉箫神尼的嘴角微微动了动，那张始终没有表情的脸上竟挤出一抹浅淡的弧度。”烟儿，世事红尘，不过是虚妄堆砌出来的假象。
你可愿意跟我走？”
慕容烟愣住了，嘴唇微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毁了自己一次还不够？”
慕容天雨跨出一步，挡在两人之间，视线像刀锋一样刺向玉箫神尼。
“也是。”
玉箫神尼低下头，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的路，与你们不同。”
“你不太对劲。”
慕容天雨眯起眼睛，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扫视。”这些年在珈蓝寺诵经念佛，还没把魔念彻底洗掉？既然这样——”
话音未落，一道流光从远处破空而至，直直射向他手中。
那是一枚玉简。
慕容天雨接住，神识探入其中，脸色瞬间变了。
“天罗结界已被攻破，海妖潮已经涌出幽月海，正在周边海域肆虐。
最多半日，就会推进到这片海域。”
“这么快？”
慕容天雨攥紧玉简，深吸了一口气。
以他化神期的修为，海妖潮本身倒不算太棘手。
真正麻烦的，是藏在那片潮水背后的高阶战力。
结界一破，意味着那位妖圣已经踏入了这片区域。
六级妖圣，那是与他同等甚至更强的存在。
慕容天雨缓缓放下玉简，转头望向灵峰的方向，嘴唇翕动，声音轻得像耳语：“楚道友，你得快些了。
老夫尽力在前线拖着，也不知道能撑多久。”
收回视线，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抬手拍了拍玉箫神尼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传递某种无声的嘱托。
随即身形拔地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云层中。
# 正文
海风裹着咸腥的气息扑向海岸线，那道身影掠过天际时，衣袍被气流扯得猎猎作响。
慕容烟站在原处，看着那人手里握着的玉箫，指尖微微收紧。
“姑姑。”
她拱手行礼的瞬间，膝盖还没完全直起，对方已经化成一道残影追上了前方的身形。
慕容烟抬头时，只捕捉到那片衣角消失在天际线边缘。
玉箫神尼缓缓放下右手，那双曾经澄澈如湖水的瞳孔深处，某种暗色正在扩散——像是墨汁滴入清泉，迅速溶解成细密的纹路。
如果慕容天雨此刻在场，她一定能辨认出那股气息。
那是魔修体内特有的力量波动，如同蛇蜕残留的腥气，在空气中若隐若现地浮动。
“楚道友。”
玉箫神尼微微偏转脖颈，视线越过嶙峋的山石，落在远处灵峰的方向。
她记得花灵道会那场相遇，数百年前的事了。
当时那个年轻修士拔剑的姿势就让她暗暗吃惊——手腕稳得像磐石，剑意却轻灵如蝶。
而今不过百年光阴流转，那人已经触摸到婴变的门槛。
灵根再逆天的修行者，也不过如此了。
海妖潮冲破冰封海域的消息，像石子投入池塘，波纹迅速蔓延至仙盟八海区域的每个角落。
有人蹲在简陋的洞府门口，双手抱膝，嘴唇哆嗦着念叨海妖的传说。
有人站在观望台上，手指死死抠着木栏，指节泛白。
恐惧像湿冷的雾气，无孔不入地渗进每个人的骨髓里。
但对仙盟的修士而言，这种恐惧已经被磨钝了。
两次大妖潮的洗礼，让他们习惯了死亡的阴影。
盟主的威压如同一面无形的盾牌，挡在他们前方——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防御战线开始收缩，原本停泊在内外海交界处的阵法海船缓缓启航，船体吃水很深，金属船身上刻满的纹路微微发亮。
它们将八海区域围成一个巨大的圆环，每艘船上都站着手持阵旗的修士。
这套五级防御大阵，过去几次拦截海妖潮时，已经证明了自己的效用——至少能拖延足够的时间。
寒途海是距离幽月海最近的海域。
这个地图上只占指甲盖大小的地方，此刻停满了密密麻麻的海船，船头抵着船尾，桅杆交错如森林。
四百多万修士沿着防线站成一条歪歪扭扭的人墙，有人低头擦拭法器，有人闭目调息，有人盯着海平面发呆。
其他海域的情况相差无几，只是数字上的区别罢了。
谢知韫早早就到了前线。
作为化神境的修士，她坐在一艘旗舰的最高处，身形在风中纹丝不动。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根定海神针——每当有人抬头看到那道身影，原本嘈杂的战线就会逐渐安静下来。
混乱被无形的力量抚平，像是水面掠过一阵风，涟漪散去后，重新恢复了镜面般的秩序。
“有东西在靠近！”
尖锐的喊声划破海面的沉闷。
所有人同时绷紧身体，手指扣住法器，呼吸变得急促。
冰封海域的结界已经破碎，这意味着海妖潮随时可能从任何一个方向涌来——也许来自海面以下，也许来自天空，也许来自他们脚下。
但随着那道影子逐渐清晰，紧绷的肌肉开始松弛。
不是海妖。
是人影。
接近两万道身影，踩着简陋的法器，狼狈地向这边飞来。
有人衣袍被撕成条状，有人脸上还残留着风干的血迹，有人怀里抱着昏迷的同伴。
“是星宫修士！”
有人惊讶地喊出声。
冰封海域的大妖灾来得太猛烈，星宫几乎在一瞬间就被打碎。
七成以上的修士当场陨落，剩下的在追击中不断被撕碎。
目前仙盟里残存的星宫修士，东拼西凑也不到八万人。
眼前这群人的出现，说明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