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一枚弯月从云端坠落，悬停三丈高的位置。
月神盘腿坐在月牙尖上，两只体型庞大的海妖 ** 横在月面上，触须还在抽搐，但气息已经断绝。
“跑不掉了七个。”
月神拂了拂袖子，“最后一个往北逃了三千里，让风青冥截住了。”
话音刚落，一道青光掠过海面，风青冥的身影出现在礁石旁边。
他随手把一个拳头大的白色东西扔进水里，那东西灌了水没沉到底，在海面上上下下浮了两次——被拎起的是一只海猿圣族的头颅，嘴巴大张，眼珠子凸出来，死不瞑目的脸几乎看不清原本的面容。
“痛快！”
风青冥拍掉手上的黏液，“这场仗打完，海妖族没个百年别想恢复元气。”
慕容天雨从另一侧收了遁光，肩上还扛着一条断裂的触手，表面密布吸盘，每一只吸盘 ** 都嵌着一颗银白色晶体。
他把触手搁在礁石上，抬头看向站在最高处的那道白影。
那身形太过年轻，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
可这一战在他手下倒下的五级海妖少说有六十只，那道从天而降的剑光劈开百里海面的场景，慕容天雨闭上眼睛还能看到残影。
他知道按照规矩，现在该叫前辈。
那句“前辈”
卡在喉咙里，几次想要脱口而出，都被对方那张脸堵了回去。
谢知韫和镜月也先后落了下来，两人手里都提着东西，一个拎着甲壳上刻满符文的龟类外壳，另一个握着三根还在滴血的骨刺。
“灵尊那边也结束了。”
镜月把骨刺往沙里一插，“三只海兽境的，一只都没少。”
楚萧转过身。
他那身白衣上沾了不少飞溅的血渍，可落在旁人眼里，反而衬得那双眼睛格外平静，像是刚看完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他朝四人拱了拱手：“回吧，把伤养好再说。”
风青冥没动，粗声粗气地说：“那个，现在该叫——”
楚萧摆了摆手。
他懂得意思。
修为攀升到婴变境之后，跟他说话的人都不自觉放低了姿态，连语气里都带了小心翼翼的味道。
可他想听的不是这个。
“按名字叫就行。”
他说。
话刚说完就转移目光，看向远处那片还在翻滚的血色海面。
太阳从云缝里漏出来，在海面上铺开一道金色的光带，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天边，像是在血水里开出一条路。
他轻轻“嗯”
了一声。
旁人眼里，他已是婴变境的修士。
东无边海，再找不出第二个比他更强的存在。
一切，早已不是过去的模样了。
慕容天雨等人躬身行礼后便转身离去。
月神也在其中。
那一战，除了他，几乎所有人都带了伤，有人伤得重到连站稳都难。
若不及时调养，暗伤积在体内，日后怕是后患无穷。
楚萧望着那些背影散去，随即身形一纵，腾空而起，朝望月岛飞去。
——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不过数日，八海其余区域便都知道了——新任盟主一剑斩杀妖圣，屠灭十亿海妖。
初闻时，没人敢信。
可当消息一而再、再而三地被证实，沉寂被撕开，取而代之的，是排山倒海般的欢呼。
“天不绝人族！”
“盟主威武——”
有人嘶吼着，脸上分不清是泪还是汗。
这段日子，实在太沉了。
大妖灾三个字，像一柄悬在头顶的刀，不知何时就会落下，割断所有人的命。
没人能睡个安稳觉。
心神像绷紧的弦，一碰就要断。
可如今，那柄刀终于撤了。
彻底撤了。
妖圣死了，十亿海妖也死了。
海妖族，就算外海还有零星的活口，也再翻不出什么浪。
“蓬莱盟主……”
楚萧这个名字，像刻进了骨头的烙印，落在所有人心里，深得抹不掉。
——
夜色沉下来。
战场清理完毕，八海区域的岛屿上，灯火亮得像白昼。
欢呼声从四面八方涌来，一波接一波，没有停过。
海妖，向来是人族的心头刺。
千年一轮的灾劫，像潮水一样准时涌来，带来的是无边无际的死亡。
如今这根刺被连根拔起。
很多人觉得，自己像是重新活了一次。
天地一下子开阔了，压在胸口许久的阴云终于散了。
不少岛屿上，人们自发摆起了宴席。
歌声、笑声、碰杯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很。
当然，也有眼泪。
毕竟死了那么多人。
那些从 ** 海域活下来的，眼里还带着未干的痕迹。
可在修仙界，生死不过常事。
人总要往前走。
至少从这一刻看，前路是亮的。
海外人族，终于要迎来一个不同的时代了。
——
望月岛。
一间被划给星宫的院落里，门被推开。
月神走了出来。
她戴着面纱，脸上没什么表情。
身上的裂纹却已愈合了大半，恢复的速度比预想中快了不少。
不远处的殿宇门口，镜月也恰好迈步出来。
她的视线落在月神身上，脚步微顿。
她踏着夜色走进殿内，对着那座身影深深弯下腰。
即便星宫已成废墟，那人仍是烙印在骨血里的尊崇。
“镜月，伤成这样不歇着？”
月神的声音像是融化在月光里，唇边只有一缕极淡的弧度。
“皮肉之伤，不值一提。”
她摇头，喉间凝住一口气，终于问出那个灼烧着心尖的念头，“您打算什么时候启程回去？重建的事……”
月神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掠过穹顶万千星点。
那片璀璨在瞳孔里沉浮了十几息，沉默压得空气发涩。
袖中翻出一枚紫令，随手抛过来。
镜月慌忙接住，掌心被令牌的棱角硌得发疼——月神令，整个星宫唯一能号令诸天星辰的信物。
“您这是……”
她指节收紧，眼底全是不解。
“往后，你便是月神。”
那语气像在说今日天色不错。
“这怎么行！”
镜月瞳孔猛然收缩，心跳漏了一拍，膝盖重重磕在石砖上。
月神垂眼看她，声音没有起伏：“星宫既然已经沉了，不如就让它留在过去。
若你非要抓住不放，那便由你去捞那些碎瓦。”
“月神大人？”
镜月的嗓音发紧，像被什么堵住了喉咙。
她不敢相信，这些话会从那个人的嘴里说出来。
让星宫变成史书里的几行字？那怎么行！
“星宫立在这里，本是为了挡住海妖的浪。”
月神淡淡开口，“现在海妖一族差不多断了脊梁，仙盟又架在那里，这座宫殿当然没有再撑下去的必要。”
“可那是生我们养我们的地方啊。”
镜月的声音在发抖。
她记得自己在星宫的每一块阶石上学会走路，在每一道星光下吐纳灵气。
那里就是命，怎么能丢？
“所以，选择在你。”
月神唇边浮起笑意，像在安抚一个执拗的孩子，“放不下就去砌回来，仙盟的人会帮你的。”
她顿了顿，目光飘向更远处：“至于我——为了一句承诺，为了一句话，我已经把自己钉在这片地上太久了。”
七千年。
这个数字砸下来时，镜月的耳膜嗡嗡作响。
“整整七千年。”
月神的声音低下去，像在自言自语，“你说，这日子是不是太长了？”
“您……”
镜月听出了话音里的归意，“要走了？”
“嗯。
再过些日子。”
“是去那边？”
她问。
月神没有答话，目光投向西方天际。
那双始终沉静如古井的眼里，终于泛起细微的波光。
镜月的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说出半个字。
她明白，说什么都是徒劳。
月神的决定不是在今天落定的，早在很久很久以前，那个人就想放下所有，只是肩上扛着太多东西，一直没能转身。
而现在，那些压在肩上的重量，终于被卸下来了。
海妖带来的阴影消散之后，那些礁石上再也听不到摄魂的尖啸。
蓬莱仙盟的阵法光柱日夜不息地扫过海面，像是为这片水域钉下了无数根看不见的桩。
月神大人终于可以松开攥紧的拳头，把目光投向更远处，那里有一条从未走过的路正在雾中浮现。
灵峰顶端的风刮得衣袍猎猎作响。
三道身影几乎是在同一瞬间落下来，带着血腥气和海水的咸味，重重撞进楚萧怀里。
师绾柔的左袖被什么东西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一条浅浅的血痕，但她根本顾
一枚弯月从云端坠落，悬停三丈高的位置。
月神盘腿坐在月牙尖上，两只体型庞大的海妖 ** 横在月面上，触须还在抽搐，但气息已经断绝。
“跑不掉了七个。”
月神拂了拂袖子，“最后一个往北逃了三千里，让风青冥截住了。”
话音刚落，一道青光掠过海面，风青冥的身影出现在礁石旁边。
他随手把一个拳头大的白色东西扔进水里，那东西灌了水没沉到底，在海面上上下下浮了两次——被拎起的是一只海猿圣族的头颅，嘴巴大张，眼珠子凸出来，死不瞑目的脸几乎看不清原本的面容。
“痛快！”
风青冥拍掉手上的黏液，“这场仗打完，海妖族没个百年别想恢复元气。”
慕容天雨从另一侧收了遁光，肩上还扛着一条断裂的触手，表面密布吸盘，每一只吸盘 ** 都嵌着一颗银白色晶体。
他把触手搁在礁石上，抬头看向站在最高处的那道白影。
那身形太过年轻，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
可这一战在他手下倒下的五级海妖少说有六十只，那道从天而降的剑光劈开百里海面的场景，慕容天雨闭上眼睛还能看到残影。
他知道按照规矩，现在该叫前辈。
那句“前辈”
卡在喉咙里，几次想要脱口而出，都被对方那张脸堵了回去。
谢知韫和镜月也先后落了下来，两人手里都提着东西，一个拎着甲壳上刻满符文的龟类外壳，另一个握着三根还在滴血的骨刺。
“灵尊那边也结束了。”
镜月把骨刺往沙里一插，“三只海兽境的，一只都没少。”
楚萧转过身。
他那身白衣上沾了不少飞溅的血渍，可落在旁人眼里，反而衬得那双眼睛格外平静，像是刚看完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他朝四人拱了拱手：“回吧，把伤养好再说。”
风青冥没动，粗声粗气地说：“那个，现在该叫——”
楚萧摆了摆手。
他懂得意思。
修为攀升到婴变境之后，跟他说话的人都不自觉放低了姿态，连语气里都带了小心翼翼的味道。
可他想听的不是这个。
“按名字叫就行。”
他说。
话刚说完就转移目光，看向远处那片还在翻滚的血色海面。
太阳从云缝里漏出来，在海面上铺开一道金色的光带，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天边，像是在血水里开出一条路。
他轻轻“嗯”
了一声。
旁人眼里，他已是婴变境的修士。
东无边海，再找不出第二个比他更强的存在。
一切，早已不是过去的模样了。
慕容天雨等人躬身行礼后便转身离去。
月神也在其中。
那一战，除了他，几乎所有人都带了伤，有人伤得重到连站稳都难。
若不及时调养，暗伤积在体内，日后怕是后患无穷。
楚萧望着那些背影散去，随即身形一纵，腾空而起，朝望月岛飞去。
——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不过数日，八海其余区域便都知道了——新任盟主一剑斩杀妖圣，屠灭十亿海妖。
初闻时，没人敢信。
可当消息一而再、再而三地被证实，沉寂被撕开，取而代之的，是排山倒海般的欢呼。
“天不绝人族！”
“盟主威武——”
有人嘶吼着，脸上分不清是泪还是汗。
这段日子，实在太沉了。
大妖灾三个字，像一柄悬在头顶的刀，不知何时就会落下，割断所有人的命。
没人能睡个安稳觉。
心神像绷紧的弦，一碰就要断。
可如今，那柄刀终于撤了。
彻底撤了。
妖圣死了，十亿海妖也死了。
海妖族，就算外海还有零星的活口，也再翻不出什么浪。
“蓬莱盟主……”
楚萧这个名字，像刻进了骨头的烙印，落在所有人心里，深得抹不掉。
——
夜色沉下来。
战场清理完毕，八海区域的岛屿上，灯火亮得像白昼。
欢呼声从四面八方涌来，一波接一波，没有停过。
海妖，向来是人族的心头刺。
千年一轮的灾劫，像潮水一样准时涌来，带来的是无边无际的死亡。
如今这根刺被连根拔起。
很多人觉得，自己像是重新活了一次。
天地一下子开阔了，压在胸口许久的阴云终于散了。
不少岛屿上，人们自发摆起了宴席。
歌声、笑声、碰杯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很。
当然，也有眼泪。
毕竟死了那么多人。
那些从 ** 海域活下来的，眼里还带着未干的痕迹。
可在修仙界，生死不过常事。
人总要往前走。
至少从这一刻看，前路是亮的。
海外人族，终于要迎来一个不同的时代了。
——
望月岛。
一间被划给星宫的院落里，门被推开。
月神走了出来。
她戴着面纱，脸上没什么表情。
身上的裂纹却已愈合了大半，恢复的速度比预想中快了不少。
不远处的殿宇门口，镜月也恰好迈步出来。
她的视线落在月神身上，脚步微顿。
她踏着夜色走进殿内，对着那座身影深深弯下腰。
即便星宫已成废墟，那人仍是烙印在骨血里的尊崇。
“镜月，伤成这样不歇着？”
月神的声音像是融化在月光里，唇边只有一缕极淡的弧度。
“皮肉之伤，不值一提。”
她摇头，喉间凝住一口气，终于问出那个灼烧着心尖的念头，“您打算什么时候启程回去？重建的事……”
月神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掠过穹顶万千星点。
那片璀璨在瞳孔里沉浮了十几息，沉默压得空气发涩。
袖中翻出一枚紫令，随手抛过来。
镜月慌忙接住，掌心被令牌的棱角硌得发疼——月神令，整个星宫唯一能号令诸天星辰的信物。
“您这是……”
她指节收紧，眼底全是不解。
“往后，你便是月神。”
那语气像在说今日天色不错。
“这怎么行！”
镜月瞳孔猛然收缩，心跳漏了一拍，膝盖重重磕在石砖上。
月神垂眼看她，声音没有起伏：“星宫既然已经沉了，不如就让它留在过去。
若你非要抓住不放，那便由你去捞那些碎瓦。”
“月神大人？”
镜月的嗓音发紧，像被什么堵住了喉咙。
她不敢相信，这些话会从那个人的嘴里说出来。
让星宫变成史书里的几行字？那怎么行！
“星宫立在这里，本是为了挡住海妖的浪。”
月神淡淡开口，“现在海妖一族差不多断了脊梁，仙盟又架在那里，这座宫殿当然没有再撑下去的必要。”
“可那是生我们养我们的地方啊。”
镜月的声音在发抖。
她记得自己在星宫的每一块阶石上学会走路，在每一道星光下吐纳灵气。
那里就是命，怎么能丢？
“所以，选择在你。”
月神唇边浮起笑意，像在安抚一个执拗的孩子，“放不下就去砌回来，仙盟的人会帮你的。”
她顿了顿，目光飘向更远处：“至于我——为了一句承诺，为了一句话，我已经把自己钉在这片地上太久了。”
七千年。
这个数字砸下来时，镜月的耳膜嗡嗡作响。
“整整七千年。”
月神的声音低下去，像在自言自语，“你说，这日子是不是太长了？”
“您……”
镜月听出了话音里的归意，“要走了？”
“嗯。
再过些日子。”
“是去那边？”
她问。
月神没有答话，目光投向西方天际。
那双始终沉静如古井的眼里，终于泛起细微的波光。
镜月的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说出半个字。
她明白，说什么都是徒劳。
月神的决定不是在今天落定的，早在很久很久以前，那个人就想放下所有，只是肩上扛着太多东西，一直没能转身。
而现在，那些压在肩上的重量，终于被卸下来了。
海妖带来的阴影消散之后，那些礁石上再也听不到摄魂的尖啸。
蓬莱仙盟的阵法光柱日夜不息地扫过海面，像是为这片水域钉下了无数根看不见的桩。
月神大人终于可以松开攥紧的拳头，把目光投向更远处，那里有一条从未走过的路正在雾中浮现。
灵峰顶端的风刮得衣袍猎猎作响。
三道身影几乎是在同一瞬间落下来，带着血腥气和海水的咸味，重重撞进楚萧怀里。
师绾柔的左袖被什么东西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一条浅浅的血痕，但她根本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