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面工作间的门前,最早那条运输路线已经比原来长了许多。

    车从一侧卸下货物,再绕到另一处取走做好的部件,经过入口时,镜头能看见屋内正在使用的加工设备。

    第28轮开始,江临仍在废土地球。

    他按上次留下的记录接续研究,月面工场、种植区与远处待命的设施各自恢复时间,先前停在哪一刻,如今便从那一刻继续。

    新一轮要做的事里,他先选了月面工作间的扩建。

    当地已经能够制成不少研究用件,也留下了多轮食物生长与处理记录,接下来不必每添一小段结构,都从地球运去全部成品。

    江临把新支承的任务交给当地工场,地球则补上当前仍不能就地制造的器件与材料。

    两处各做自己能做的部分,运输按新批次准备,不从很远的双船或特洛伊前站账里借出一份实际上到不了这里的燃料。

    第一批新件完成,月面机械手将它们移到室外作业区。

    原来的供能和工作间仍在运行,新支承先沿外侧建立,给之后的设备留位置。

    江临看着回传画面,有时会将最早那张空地照片打开。

    十几轮现实日期之间,自己在这里已经过了很长时间,照片里的旧位置也早已不再空。

    新部件接上时,机械臂抓在已经明确能够承受作用的结构上,换到下一处之前先完成另一端的固定。

    当地系统负责近处动作与接触判断,江临看到的是稍后传来的过程记录,不是隔着地月距离实时替每一只机械手停住指尖。

    第六年,一段新增供能结构接入实际负载。

    月面工作间的一组设备因此获得更合适的运行安排,原供能段仍照常使用,检修时也不必把所有工作都挤到同一个停机时刻。

    江临在地球读完最初几日的记录,将下一组当地制造任务交过去。

    它会使用刚刚扩出的空间。

    一件东西做成,随后能继续制造另一件,这种变化比工场外形大了多少更让他愿意反复看。

    粮食生产区则留在另一个方向。

    加工区与食物处理区各自留有隔离和维护空间,未来住舱的位置也单独圈在图上。

    他让已有工具沿通道布置新的分区支承,原作物按自己的节奏继续生长,扩建不必等全部收完才动。

    有一批需要从地球送去的物料抵达后,旧搬运方式显得费周转。

    江临在地球设计并制成一套新的无人转运设备,先让它在对应场地上做过实际工作,再拆分装运。

    到月面以后,当地工场完成接续和装配,设备沿已经留出的路线把一批货物送到新分区。

    它不是为载人勘察准备的车,承担的是眼前工场真正需要的运输。

    江临看它第一次顺利通过两处转角,心里很踏实。

    原先纸上的分区终于被货物走过的路线连起来。

    第九年,他再次打开那张圈过未来住处的图。

    旁边已有加工设备,有能持续工作的能源,有作物与食物处理的位置,远处的景象也仍能从固定观察点看见。

    空着的那一片不再只是一个随手画的圈。

    江临把椅子挪近,将人可能每天走过的几条路慢慢画出来。

    从住处到工作间,从工作间到看作物的位置,哪一段需要怎样的通行条件,哪些地方仍应由机器完成。

    他想在那里住。

    这个决定如今比第一次看见窗外图像时更明确,不只是去打个卡,也不只是把一套无人设备放在远方替自己工作。

    江临希望有一段真正属于自己的月面生活。

    他在纸上写下下一阶段的目标,随后将人员交通与住舱安排单独放出来,按需要开始研究。

    现有无人货运不会因为他决定去,就立刻变成可供人往返的交通工具。

    未来还要有能正常回来的一程,眼前的扩建先把继续工作的地方做得更好。

    这天晚饭,他端着自己做的食物坐到屏幕旁边,月面机械手正在给新支承装一件小部件。

    那动作并不快,环境也没有地球屋外的风声,可看着它一点点接好,他还是忍不住想象,若自己就在相邻房间,抬头会听见或看见什么。

    饭吃完,他把碗拿走,又回来坐了一会儿。

    新的个人目标定下以后,另一条旧线也有了继续往前走的条件。

    江临打开第25轮留下的搜索次序图。

    独立观测站排在那座资料转存站前面,原因仍写在旁边:它可能保存原始本站计时,而不只是事后接收数据的入库时刻。

    本轮开始以后,地球机器人先按旧图逐段勘查可用路线,再进入独立观测站,带回了能读取的部分。

    站内并非一切完好,找回的介质也不是每一段都能接上。

    江临先看保存范围,再读那些确实留下原始时标的记录,缺失处照样留白。

    读取工作最初并不顺。

    能打开的目录里同时留下几次转存,文件表面的日期并不能直接当作观测发生的日期。

    江临沿记录内部寻找原始计时,又把设备自己的校时资料放到旁边,才将其中一段可比较的部分分出来。

    另一段缺少必要信息,他看了很久,仍只能留在原处。

    桌上那张搜索次序图因此多了两种标记,一种表示已经取得能够回答当前问题的记录,另一种表示有文件却还不能作那样的判断。

    江临没有因为绕了路就非得让每一段都证明这趟值得。

    真正能够使用的那一小部分,已经改变了后面的取证。

    他将其中的时间次序与两种历史解释并排放出,一种需要当地响应先发生,另一种允许它在已有观测之后;留下的原始记录支持了后面那一组次序。

    这个结果有很清楚的分量。

    原先在地图上都值得去看的几处地点,如今有些不再优先,保存条件更好的另一组则被提上来。

    江临起身走到大屏幕前,看那些位置换过顺序,想起多年前将这座站从转存站后面移到前面时,自己并不知道最后还能读到多少。

    他站了一会儿,回到桌边把取得记录的路径也整理好,让今后再看的人能知道这项判断从哪一段来。

    江临把旧观察者、双船当期观测约束以及新找到的本站记录分别打开。

    当前的空间分布仍只限制演化候选,历史时标仍来自旧记录,二者没有被混成一张从今天就能看见古人怎样生活的地图。

    新的比较让他删去一组不相容的安排,余下几处地球设施的取证先后也因此改变。

    最靠前的一处保存条件并不好。

    外围勘查能到建筑附近,内部已有大段损毁,没有证据表明他需要的原始记录还在那里。

    江临看过回传,没有只因地图上离得近就把设备一直压在那一处。

    他把它留作后续可能再看的目标,继续核对下一处。

    一座旧能源设施留下的多是后期转存目录,资料有用,却不能回答眼前最想问的那一段时序。

    另一处则在旧登记里标成医疗与居住联合设施,几条独立路线都曾通向那里,部分供能和转运记录可能分存于不同区域。

    江临起初并未因为它是医院便认定能找到幸存者故事。

    他先看自己需要的原始记录是否可能存在,再看机器人能不能进入、介质可能留在哪一段。

    外围勘查图里有一条尚可继续检查的通道,旧登记也与入口旁残存的标记相互吻合。

    它因此逐渐排到前面。

    江临坐在地球工场里,将那处设施放大。

    某一面已经塌下去,另一边仍能辨出曾经留给车辆的转弯处,地面被漫长岁月改变,旧图上的道路却还有几段能对应。

    他很难只把它看成一只待打开的数据盒。

    这里曾经住过人,有人工作,有人等待身体好起来,也有人每天从同一条路走进去,去看另一张床边的情况。

    眼下能确定的只有设施用途与可取证条件,其他事情仍空着。

    江临把人员、运行与转运分别留成待查项目,先让机器人从已经勘清的外部路线继续检查。

    不会因为自己希望那里曾有人坚持,就把希望提前写进结果。

    确定优先次序以后,江临还去看了一趟准备运出的工具。

    最里面的一只夹头是旧型号,拿细长件方便,到了入口那种转角却容易占住回撤空间。

    他让机器换上另一种头部,在映射台前亲自试了取出和放回。

    物件一旦放到临时承托上,自己的工具必须先退,让负责接走它的那一只进来。

    两者换位时,他才发现原来留出的高度不够。

    江临把这一处改掉,再将完整动作交给本地系统复现。

    第一件模拟物被送到回收箱里,他没有接着换一个更难的目标,而是把同样的过程再从另一侧看了一次。

    回撤的路也已经清楚了。

    第十四年末,外围工作给出一段可实际进入的路线。

    江临沿返回的空间记录,在地球工场准备对应的操作对象,特别是几处需要从狭窄位置移出东西的关系。

    到现场之前,先把会用的工具和动作做成,比隔着不清楚的画面临时猜要从容得多。

    月面工场的新增设备仍在使用,地球这边的医疗与制造研究也照常继续。

    他没有因为找到了一个有吸引力的遗址,就停止已经让自己过得更好的日常。

    第十五年结束时,江临将这处医疗设施确定为下一阶段的实地取证目标。

    它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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