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日上午,江临到沈承业办公室时,里面的人正在分一盒茶点。
盒子放在两台显示器之间,工程人员拿了一块,回身发现椅子被人挪走,只好端着水站在旁边等。
沈承业从隔间出来,给江临找了位置,说今天的交付由后续负责培训的两个人来接,最早那位已不用再替他们讲。
“我看过他们准备的东西,讲得比我细。等会儿你也别光问我。”
江临把包放好,接过一杯水。
几个月前,这项新方法还只是在几份互相牵连的任务里寻找可用安排;如今客户的实际使用记录已经跨过多个阶段,最后一段约定的交付也到了收尾的时候。
客户那边的交易员和负责交接的人随后接入会谈。
他们没有再从十二月那次任务讲起,先打开最近一周实际留下的变化。
其中一份委托在中途改变了允许完成的时间,另一份仍沿原来约定执行,几项工作共享的资金也有各自释放条件。
交易员把当时可见的状态停在屏幕上,说明自己为什么保留了一段等待。
江临听到这里,问他若只看最后的完成结果,会不会觉得那一段可以提前做。
“会。所以培训的时候我没给他们先看最后一页。”
交易员打开另一份准备好的材料。
新接手者看到的顺序与当时一致,后来的回报只有到了相应时刻才出现,他们必须按眼前已经知道的信息作选择。
工程人员接着演示如何在接班时取得仍未结束的任务。
有些信息是已经确认的事实,有些只是原先计划,交班以后不能让它们看起来一模一样。
过去最容易被口头提醒带过去的几项,如今能够在任务状态里保留下来。
负责交接的人自己改了一项条件,让尚未开始的那部分重新比较可用安排,再说明哪些仍能保持原样。
江临看完,靠回椅背。
这一次,他没有被叫来替某个正在等待的选择拍板。
对方已经能把当时做过的选择、现在能继续的安排,以及还需要人判断的地方分别讲清。
最后一项交付,是将约定范围内的使用说明和交接材料补齐,客户自己的人员完成实际接手。
其中一页出现过太宽的措辞,写成“任务变化后自动处理”。
江临让他们回到对应例子,看变化究竟来自哪一类已纳入的条件。
客户负责人听完,直接将那句改成具体范围。
范围外的任务仍沿原来的流程联系确认,不能因为最后验收,就把当初留着的人工环节藏起来。
负责交接的人修改完,又让身旁同事读了一遍。
同事问了一个实际问题:如果接班时缺少一份回报,能不能先按对方口头说已经结束来继续?
交易员说不能按已经确认的资金处理,随后将已有的等待路径展开,给他看在信息未齐时哪些事仍然可以做。
沈承业没有插话,只在旁边记下他们对使用说明的最后一处补充。
等这部分也完成,客户负责人按合同确认履约结束。
十二月签下的一千二百万元税前技术许可,首期二百万元、第二期四百万元都已有实际结算记录,剩余六百万元按此次完成的阶段办理。
平台部署和后续服务由沈承业的团队按自己的合同继续承担,江临这份方法许可的交付则在这里走完。
会谈结束后,屏幕接回了普通办公界面。
沈承业将那盒茶点推过来,江临拿起一块,发现已经有点干,便先喝了一口水。
“你是不是松口气?”沈承业问。
“是。以后他们换人,不会都先来找我。”
“他们上周已经自己接过一次,你今天看到的是接完以后整理的东西。”
江临抬头,沈承业笑了笑,把自己那份交接记录给他看。
这两位培训人员此前已自行接过任务,现有支持人员处理了部署里的问题,原负责人只看了最后整理的材料。
江临仔细看完,将材料放回去。
他很喜欢这种完成的感觉。
不是从此再也不接电话,而是约好的东西真正到了别人手里,对方能拿它继续做自己的事。
上午还剩一些时间,沈承业把一月提过的新增研究需求拿出来。
范围比当时小了一些,客户实际整理后发现,并非每一类偶发问题都值得立刻投入一整套开发。
有一项则被留下:同一任务在不同信息到达次序下,到底应保留哪些区别,才能让后来的接手者仍作出合适选择。
江临对此仍有兴趣。
他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两段最简的变化,把数字全去掉,只留下何时能够知道什么。
两条记录到最后看起来相同,中途可作的决定却不完全一样。
沈承业凑过来看,问是不是需要把历史全部留着。
“不一定。”江临说,“我想找的是其中真正不能省的部分。全留下当然容易,可人接手时还是看不过来。”
他把两条记录中的一段圈出,又划去另一处。
有些差别只改变已经结束的过去,后续允许的动作再也分辨不出它们;另一些差别眼下暂时不起作用,等一个新回报到来,便会影响还能做什么。
这与他近来研究的状态划分有相通之处,却不能只换个名称便算已经解决。
沈承业看了一会儿,将客户允许用于研究的例子找出来,挑了两种不同的信息顺序给他。
江临确认了范围,把能够留下的部分带走,具体账户和受限内容仍留在对方系统里。
新的合作尚未签订。
他们先约好各自再看,等研究问题和可交付的范围更清楚,再谈投入和时间。
临近中午,沈承业还拿出另一份邀请。
是一家机构希望江临长期参与内部方法开发,给出的待遇很高,但要求他固定占用每周不少时间,并将这段期间的相关研究优先纳入对方项目。
沈承业说自己没有代他答应,只是对方通过熟人问来,想让他看一眼。
江临读完,问最晚什么时候需要回复。
“这周。不过你现在就知道不合适,也可以直说。”
江临将那一页放下。
他知道自己近几个月想做什么:即将完成的本科工作、持续展开的数学研究、能到现场看着长起来的空间结构,以及那些还没有成熟到能够承诺交期的问题。
每周固定抽走大块时间,会把这些事情挤到剩下的空隙里。
“这项我不接。”他说,“不是待遇的问题。时间我给不了。”
沈承业点头,记下这个答复,没有再把金额念一遍。
两人随后去吃午饭。
走到楼下,江临看见原来总放着设备箱的角落空了,问搬到哪里去了。
沈承业说支持团队换了整理办法,一部分设备去客户现场,剩下的进了新的储物间,搬家那位工程师终于不必天天从箱子缝里走。
“他前几天还问我,空出来能不能摆个书架。”
江临说可以先量好,不要摆了书架又把路堵回去。
沈承业笑着说自己也是这么告诉他的,结果对方真拿卷尺量了,最后选了更窄的一款。
吃饭时,话题慢慢转到各自的假日。
沈承业准备陪家里人出门走走,路线已经定了,江临则说父母四月来北京,自己想在家里请几位朋友吃饭。
这次没有谁一边吃一边惦记下午必须救急的任务。
饭后他们在路口分开,沈承业回公司,江临乘车回学校,把上午那两段信息顺序重新展开。
那天下午,他在一页纸上改了好几次。
一个看似可以合并的状态,被后续例子重新分开;另一个他原本舍不得去掉的区别,经过推算却确实不会再影响允许的选择。
他暂时没有给这个结果起名字,只将成立的条件写完整,留待下一次同顾明澈讨论。
写完之后,江临去旁边的教室听了一段讨论。
他到得稍晚,后排还有空位,便坐下来,将自己的那页纸压在书下。
台上正在讲一个与刚才任务不同的例子,中途有人提出异议,报告者擦掉一行,重新写出他使用的条件。
江临听着,几次想到自己的问题,最终却只记下对方这个例子里真正成立的那一处。
下课以后,他走过去问了两句,才发现报告者早已考虑过他想到的第一种改法,还能给出一个很简单的反例。
两人在黑板前又站了十几分钟。
江临把反例抄好,回去时没有觉得这段时间白费,反而将原先准备直接合并的一类状态重新留了下来。
晚上沈承业发来消息,说那份长期邀请已经代为转达答复,对方表示理解,今后若有时间更合适的单项研究,再通过正常方式联系。
江临回了声谢谢,随后把手机放远,继续看白天带回的反例。
桌上的纸还没有完整结论,也没有人催他在周五以前交出一个可以出售的版本。
四月八日,最后一期款项结算完成。
正式文件列着六百万元税前合同额,相应扣缴与个人实际到账分别留存,三期合起来,正是这份许可约定的一千二百万元。
江临在家核对完,把它们归入个人的许可记录。
自己的小资金策略已经按先前结果结清,相关保留、设备投入和待处理准备也各有去向,没有因为许可完成就突然增加一个更大的交易计划。
书房里,年后买来的设备就在他伸手能到的位置。
盒子放在两台显示器之间,工程人员拿了一块,回身发现椅子被人挪走,只好端着水站在旁边等。
沈承业从隔间出来,给江临找了位置,说今天的交付由后续负责培训的两个人来接,最早那位已不用再替他们讲。
“我看过他们准备的东西,讲得比我细。等会儿你也别光问我。”
江临把包放好,接过一杯水。
几个月前,这项新方法还只是在几份互相牵连的任务里寻找可用安排;如今客户的实际使用记录已经跨过多个阶段,最后一段约定的交付也到了收尾的时候。
客户那边的交易员和负责交接的人随后接入会谈。
他们没有再从十二月那次任务讲起,先打开最近一周实际留下的变化。
其中一份委托在中途改变了允许完成的时间,另一份仍沿原来约定执行,几项工作共享的资金也有各自释放条件。
交易员把当时可见的状态停在屏幕上,说明自己为什么保留了一段等待。
江临听到这里,问他若只看最后的完成结果,会不会觉得那一段可以提前做。
“会。所以培训的时候我没给他们先看最后一页。”
交易员打开另一份准备好的材料。
新接手者看到的顺序与当时一致,后来的回报只有到了相应时刻才出现,他们必须按眼前已经知道的信息作选择。
工程人员接着演示如何在接班时取得仍未结束的任务。
有些信息是已经确认的事实,有些只是原先计划,交班以后不能让它们看起来一模一样。
过去最容易被口头提醒带过去的几项,如今能够在任务状态里保留下来。
负责交接的人自己改了一项条件,让尚未开始的那部分重新比较可用安排,再说明哪些仍能保持原样。
江临看完,靠回椅背。
这一次,他没有被叫来替某个正在等待的选择拍板。
对方已经能把当时做过的选择、现在能继续的安排,以及还需要人判断的地方分别讲清。
最后一项交付,是将约定范围内的使用说明和交接材料补齐,客户自己的人员完成实际接手。
其中一页出现过太宽的措辞,写成“任务变化后自动处理”。
江临让他们回到对应例子,看变化究竟来自哪一类已纳入的条件。
客户负责人听完,直接将那句改成具体范围。
范围外的任务仍沿原来的流程联系确认,不能因为最后验收,就把当初留着的人工环节藏起来。
负责交接的人修改完,又让身旁同事读了一遍。
同事问了一个实际问题:如果接班时缺少一份回报,能不能先按对方口头说已经结束来继续?
交易员说不能按已经确认的资金处理,随后将已有的等待路径展开,给他看在信息未齐时哪些事仍然可以做。
沈承业没有插话,只在旁边记下他们对使用说明的最后一处补充。
等这部分也完成,客户负责人按合同确认履约结束。
十二月签下的一千二百万元税前技术许可,首期二百万元、第二期四百万元都已有实际结算记录,剩余六百万元按此次完成的阶段办理。
平台部署和后续服务由沈承业的团队按自己的合同继续承担,江临这份方法许可的交付则在这里走完。
会谈结束后,屏幕接回了普通办公界面。
沈承业将那盒茶点推过来,江临拿起一块,发现已经有点干,便先喝了一口水。
“你是不是松口气?”沈承业问。
“是。以后他们换人,不会都先来找我。”
“他们上周已经自己接过一次,你今天看到的是接完以后整理的东西。”
江临抬头,沈承业笑了笑,把自己那份交接记录给他看。
这两位培训人员此前已自行接过任务,现有支持人员处理了部署里的问题,原负责人只看了最后整理的材料。
江临仔细看完,将材料放回去。
他很喜欢这种完成的感觉。
不是从此再也不接电话,而是约好的东西真正到了别人手里,对方能拿它继续做自己的事。
上午还剩一些时间,沈承业把一月提过的新增研究需求拿出来。
范围比当时小了一些,客户实际整理后发现,并非每一类偶发问题都值得立刻投入一整套开发。
有一项则被留下:同一任务在不同信息到达次序下,到底应保留哪些区别,才能让后来的接手者仍作出合适选择。
江临对此仍有兴趣。
他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两段最简的变化,把数字全去掉,只留下何时能够知道什么。
两条记录到最后看起来相同,中途可作的决定却不完全一样。
沈承业凑过来看,问是不是需要把历史全部留着。
“不一定。”江临说,“我想找的是其中真正不能省的部分。全留下当然容易,可人接手时还是看不过来。”
他把两条记录中的一段圈出,又划去另一处。
有些差别只改变已经结束的过去,后续允许的动作再也分辨不出它们;另一些差别眼下暂时不起作用,等一个新回报到来,便会影响还能做什么。
这与他近来研究的状态划分有相通之处,却不能只换个名称便算已经解决。
沈承业看了一会儿,将客户允许用于研究的例子找出来,挑了两种不同的信息顺序给他。
江临确认了范围,把能够留下的部分带走,具体账户和受限内容仍留在对方系统里。
新的合作尚未签订。
他们先约好各自再看,等研究问题和可交付的范围更清楚,再谈投入和时间。
临近中午,沈承业还拿出另一份邀请。
是一家机构希望江临长期参与内部方法开发,给出的待遇很高,但要求他固定占用每周不少时间,并将这段期间的相关研究优先纳入对方项目。
沈承业说自己没有代他答应,只是对方通过熟人问来,想让他看一眼。
江临读完,问最晚什么时候需要回复。
“这周。不过你现在就知道不合适,也可以直说。”
江临将那一页放下。
他知道自己近几个月想做什么:即将完成的本科工作、持续展开的数学研究、能到现场看着长起来的空间结构,以及那些还没有成熟到能够承诺交期的问题。
每周固定抽走大块时间,会把这些事情挤到剩下的空隙里。
“这项我不接。”他说,“不是待遇的问题。时间我给不了。”
沈承业点头,记下这个答复,没有再把金额念一遍。
两人随后去吃午饭。
走到楼下,江临看见原来总放着设备箱的角落空了,问搬到哪里去了。
沈承业说支持团队换了整理办法,一部分设备去客户现场,剩下的进了新的储物间,搬家那位工程师终于不必天天从箱子缝里走。
“他前几天还问我,空出来能不能摆个书架。”
江临说可以先量好,不要摆了书架又把路堵回去。
沈承业笑着说自己也是这么告诉他的,结果对方真拿卷尺量了,最后选了更窄的一款。
吃饭时,话题慢慢转到各自的假日。
沈承业准备陪家里人出门走走,路线已经定了,江临则说父母四月来北京,自己想在家里请几位朋友吃饭。
这次没有谁一边吃一边惦记下午必须救急的任务。
饭后他们在路口分开,沈承业回公司,江临乘车回学校,把上午那两段信息顺序重新展开。
那天下午,他在一页纸上改了好几次。
一个看似可以合并的状态,被后续例子重新分开;另一个他原本舍不得去掉的区别,经过推算却确实不会再影响允许的选择。
他暂时没有给这个结果起名字,只将成立的条件写完整,留待下一次同顾明澈讨论。
写完之后,江临去旁边的教室听了一段讨论。
他到得稍晚,后排还有空位,便坐下来,将自己的那页纸压在书下。
台上正在讲一个与刚才任务不同的例子,中途有人提出异议,报告者擦掉一行,重新写出他使用的条件。
江临听着,几次想到自己的问题,最终却只记下对方这个例子里真正成立的那一处。
下课以后,他走过去问了两句,才发现报告者早已考虑过他想到的第一种改法,还能给出一个很简单的反例。
两人在黑板前又站了十几分钟。
江临把反例抄好,回去时没有觉得这段时间白费,反而将原先准备直接合并的一类状态重新留了下来。
晚上沈承业发来消息,说那份长期邀请已经代为转达答复,对方表示理解,今后若有时间更合适的单项研究,再通过正常方式联系。
江临回了声谢谢,随后把手机放远,继续看白天带回的反例。
桌上的纸还没有完整结论,也没有人催他在周五以前交出一个可以出售的版本。
四月八日,最后一期款项结算完成。
正式文件列着六百万元税前合同额,相应扣缴与个人实际到账分别留存,三期合起来,正是这份许可约定的一千二百万元。
江临在家核对完,把它们归入个人的许可记录。
自己的小资金策略已经按先前结果结清,相关保留、设备投入和待处理准备也各有去向,没有因为许可完成就突然增加一个更大的交易计划。
书房里,年后买来的设备就在他伸手能到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