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微没让江临先看曲线。

    她把实物放到指定台面上,叫他先看尺寸和外形,再把对应的编号推过来。

    “这一次,得拿得出来这么大一块。”

    二月二十六日,第一批二十安时级电芯已经制成。

    与此前小样相比,放大的不只有外壳。

    内部材料在更大的范围内怎样保持一致,制备过程怎样稳定,连接与封装怎样接入测量,团队都重新走过。

    江临看到旁边还留着几份中间件的记录,其中一张照片拍得很近,边缘用手写圈出了一处当时决定返工的位置。

    林见微把那张翻出来,说最初从小样转过来的做法,在这里没能直接照用。

    “你看,中间可以,边上就不同。”

    她先展示当时的实物记录,再展示修改以后的结果。

    江临沿着她标出的那一圈看了很久,问他们后来怎样确认变化来自制备,而不是测量位置。

    旁边一名组员把另一个对照补上。

    同一项调整做在不同批次里,测量位置也交换过;还有一组只改了原先被怀疑的条件,没有出现他们想找的变化。

    几份结果排在一起,问题才渐渐从许多可能里显出来。

    林见微让那名组员接着说。

    对方起初讲得快,讲到自己的那组时却停了一下,重新把最关键的图放大。

    “这里是我们后来加做的。”

    那不是江临留下的一条现成指令。

    他们在现实的小样和放大制备中遇到了问题,提出自己的解释,再一点点把它同别的可能区分开。

    江临问了两处边界,听完回答,将其中一个仍未充分分开的因素记到纸边。

    林见微看见,没有急着擦掉它。

    “这一项还在做。现在写进结论太早。”

    实物旁边,初始性能已经有了规定条件下的测量结果。

    团队依照编号一一对上,确认哪份记录对应哪一块电芯,再安排后续连续测试。

    长时间究竟怎样,要等时间走过。

    午饭前,他们还讨论过稿子里的一张示意图。

    画图的组员想用同样颜色表示整片材料,林见微却把边缘与中心分开,让读者能看见这次放大以后到底多了什么问题。

    “你一涂成一样,后面那几组比较就像凭空加出来的。”

    组员拿着笔改了两处,问是否还要把制备时固定的位置画上去。

    江临说要,只留下结果,别人无法判断当时的条件是不是自己也能做到。

    图改过以后,他才接着问那名组员,若再换一种几何外形,哪些结论仍可能保留。

    对方想了很久,没有把现在这一块的结果直接推广出去。

    他从自己做过的几种小样说起,指出其中一个比例关系也许值得单独研究,但另一项仍与当前的边界安排纠缠在一起。

    林见微听完,给他留下一张空白纸,让他先把这个问题画清楚。

    江临在旁边添了一种便于比较的形状,随后又划去,说它同时改了两件事,第一步不该用。

    组员看见这道删线,终于敢把自己刚想到又觉得不够成熟的一种安排讲出来。

    那种安排并不漂亮,实物也会比最简图复杂一些,却能让他们把两项变化分开看。

    林见微当场同他确认已有材料能不能做,最后将第一组排进后面的制备计划。

    这份新问题会由他继续负责。

    到了午饭时间,他仍坐着画,林见微过来敲了下桌面,让他先保存,边吃边想也行,别又忘了拿饭。

    三个人一起出去,组员在路上说起自己前几次白忙的样品,原以为只会留在实验本里,再也用不上。

    江临问那些条件有没有记全。

    他说记着,包括当时以为与结果无关的摆放。

    “那就先别急着丢。刚才这张图,可能还得回去找它们。”

    年轻人点头,走到餐厅门口才想起手机还没收,低头给自己发了条提醒。

    林见微已经端着盘子往前走,招手叫他们跟上。

    下午,第一批设备接入测试位。

    一名组员将原来准备拍照的牌子挪开,先给线路和取放位置留出空间。

    林见微站在旁边核对,江临看见她几次都在同一个位置停下来,让负责的人自己再说一遍。

    那处最容易把两类样品混看,外表接近,条件却不同。

    负责的年轻人重新读完编号,将相邻位置调整开,给标签留出了明显的可见处。

    测试开始以后,最初的记录缓缓出现。

    没有人因为屏幕亮起来,就将标题写成长寿命已经得到证实。

    林见微反而把时间安排往后翻了好几页,确认后续轮班的人能接着看,而不必每次重新找第一天的纸。

    江临问有多久没完整休息过。

    她看他一眼,说上周休过一天。

    “在家?”

    “去看了个展。票买很久了,再不去就过期。”

    “好看吗?”

    “有一件结构做得挺巧。我给你发过,你没回。”

    江临拿出手机,向前翻到那张图。

    那天他收到许多实验消息,把这张与研究无关的照片留到后面,就忘了。

    他重新看了一遍,认出其中一个层叠的开合方式,问她现场能不能从侧面看。

    “能。我还拍了另一张。”

    林见微将照片找出来,两个人站在试验间外看了一会儿。

    里面有人叫她确认一项安排,她把手机收起,先进去处理。

    江临独自坐到外面的桌边,将刚才没有答完的问题写下,等她出来再说。

    傍晚,另一组研究者带着便携装置的需求来找他们。

    对方首先关心可以放多大、需要在什么条件下工作,以及维护时如何更换。

    林见微把刚开始长测的电芯状态说明白,让他们先按现有成熟供能方案继续设计当前样机。

    新的电芯可以提供规定条件下已经测得的信息,尚未得到的部分,不能被下游提前写进用户承诺。

    那名工程师听完,将准备使用的参数页收回,改为标注可继续讨论的研究条件。

    “那我们先把容纳范围留好,等你们后面这一段。”

    江临指出其中一个连接位置与现有结构的冲突,双方当场量过,将可行的摆放方向保留下来。

    这次会面结束时,没有一台给用户使用的装置突然换上未完成验证的新电芯。

    可下游的人已经知道下一步该等什么,也知道现在能继续做什么。

    工程师离开以前,还拿出一只现用的便携外壳。

    林见微请他先别把它贴到新样品上,找来空的尺寸模型,让两边在模型上看可用空间。

    外壳里的位置比从照片上想的紧,两人试过不同方向,才留下一个适合继续研究的布置。

    江临把这张摆放图拍好,发给负责那套外围结构的人,让对方先沿现有方案往前做,新的条件单独保留。

    等林见微回来,刚才那位学生已经在纸上画出两种可比较的外形,等着她看。

    林见微把这份需求放进自己的资料夹,回头问组员,是否有人愿意跟着看后续适配的问题。

    一名一直做制备的学生举了手。

    她让他先去读清对方真实的使用条件,再决定能从现有研究里提出哪一个独立问题。

    第二天,江临去合作种植区。

    地面生长设施的能源安排仍在正常运行,设备维护按原定计划进行。

    罗穗正在看一盘长势不同的作物,见他来,先招呼他看根部记录。

    江临从另一边带回的长期种植经验已经整理过,却没有拿出来压住眼前的实物。

    罗穗要解决的,是现实这一批在当前条件下出现的差别。

    她把两组记录排开,问他自动观察能不能再加一个现有设备看得到的位置。

    江临确认机械手能接近,又看过不会碰到的叶片范围,说可以先在空盘上确认路径。

    罗穗叫组员去准备,自己继续读另一组数据。

    两人后来走过供能设备旁,江临向她说起那批新电芯。

    她先问会不会影响这几个月已经排好的试验。

    江临说当前安排继续,现有方案足够支持这一阶段工作。

    罗穗点头,指了指前面的牌子:“那这里还是照这个时间。”

    新技术没有让已经开始生长的东西停下来等待。

    江临看着盘上越来越密的叶子,心里却能把眼前这块地同另一边已经过完多轮的生产区接起来。

    这里的人会遇到自己的问题,也会留下他在另一边未曾见过的解决方法。

    二月底,林见微团队将第一阶段结果整理成内部讨论稿。

    核心路线的来源、现实放大制备中的新问题、各组实际完成的工作,在稿里分别写清。

    江临改的是几处结论边界,又对其中一项新解释提出了问题。

    林见微没有立刻顺着改,而是拿出另一组尚未纳入正文的结果,同他讨论了很久。

    “照你的这个解释,这里应该也跟着动。”她用笔点了点。

    江临看过,回到自己的假设,删去一处过强的判断。

    那名最早提出对照的组员在旁边听,后来也加入进来,补充了制备时真正发生的一处变化。

    纸上的箭头改了方向。

    他们最后留下的是两种仍需要继续区分的解释,以及下一项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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