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还像是一张干苦力的工伤证明，如今却已经跟着六百多页的论文，一起静静卧在了全球上万台顶级数学家和爱好者的电脑硬盘里。
“哎，江临，”顾明澈拍了拍门框，“以后要是有人在附件深处发现某个符号d被重复定义了两次，这账算你的还是算我的？”
江临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以前算我的，发现以后算你的。”
“这分工方式真适合培养友谊。”
顾明澈笑着拉开宿舍门。
深夜清静的走廊里，正好有两名同楼的学生从电梯方向走过来。
其中一人一眼认出了顾明澈，脚步在402门口陡然慢了半拍，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顾明澈？”
“是我，有事吗？”
“就是论文附件核验名单里的那个顾明澈？”
顾明澈回过头，看了看自己刚刚坐过的那把备用折叠椅。
一个小时前，他还是个深夜跑来402帮忙核对希腊字母和交叉引用的普通大一新生。
而现在，已经有人开始拿着那份轰动学术界的六百页证明附件，对照着名字来辨认他了。
顾明澈冲对方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同名同姓。”
说完，他顺手带上了402的门，留下那两个学生愣愣地站在深夜的走廊里，极力判断这句话究竟能不能信。
第二天早上。
紫荆园食堂二层的豆浆机不幸坏了一台。
买早餐的队伍从窗口一路拐到了粗壮的立柱后面。
顾明澈排了六分钟队，在他前方的两名数院博士生也足足争论了六分钟江临的论文。
两个人围着 pro-2 塔的关系预算展开了激烈的交锋。
一人严重怀疑素数101完全分裂后，会不会在高层递归中产生冗余的关系约束。
另一人则手拿铅笔，正沿着类群秩的下界推演，试图寻找可能随层数增加而发生衰减的隐性常数。
顾明澈站在后面端着空盘子听着，直到听到其中一人顺口说出审查组已经替全世界证明了塔引理时，他终于忍不住从后面伸出手机，把官方页面上的核验范围翻给两人看。
“这两份核验记录只能证明两组人按照各自的路线走通了，没法替大家省掉独立的逻辑判断。”
两名博士生同时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顾明澈的手机界面上。
其中一人愣了一下：“你看完了？”
“我帮他查的版本引用和定义一致性。”顾明澈如实说。
另一人猛地抬起头：“你是顾明澈？”
顾明澈心中叹了口气，暗想自己昨晚那句同名同姓看来真的只能使用一次。
周围排队的人听到这个名字，纷纷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那两名博士生索性跟着他挪到了立柱旁边，其中一人赶忙点开手机里的主定理页面。
“网上一直在传六乘十的负三十八次方，这个数实在太小了，它和零到底能有多大区别？”
顾明澈看了看早餐窗口，认真解释道：“定理给出的严格下界就是这个显式数值。它不管再小，也是一个确凿无误的常数，稳稳钉在零的右边。”
“所以当前的δ有显式值？”
“有，两套独立区间证书都确认了这个下界。”
旁边一名旁听的听到这里，终于问出了那个从昨晚开始就在中文互联网上被疯狂讨论的问题。
“一个小到写出来要打几十个零的正数，和零真的差很多吗？”
“对这道题来说，差了整整一个猜想。”
说着，顾明澈在手机屏幕上圈出了那个传统的o(1)：“这里的数值，会随着点数n的无限增大，一直往零的方向缩回去。”
紧接着，他又圈住那个δ。
“而这个数，虽然小，但它钉在原地，所以n的δ次方最终会超过任何固定次数的对数。”
那名旁听生凝视着屏幕上的两个数学式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就是说，去大家以为那部分增长会越来越薄，最终归零，而江临证明了它至少能留住一层固定的厚度？”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多厚不知道，但绝对不会消失。”
“对。”
旁听生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掏出手机快速打字，把自己刚刚听懂的这个通俗解释发进了班级群里。
仅仅两分钟后，这三句对话就被截图转发到了清华校内bbS论坛上，帖子标题用鲜艳的红色加粗。
【为什么只要它大于零，猜想就已经输了】。
当顾明澈终于买到豆腐脑找到空座位时，那个帖子的浏览量，已经悄然超越了他昨晚离开402宿舍时那篇预印本论文的总下载数。
上午八点十五分。
原定容纳三十人的公开说明会，在短短一小时内被迫紧急更换了三次地点。
数学科学中心最初决定换到能容纳一百二十人的报告厅，然而报名系统开放仅四分钟便宣告爆满。
校方经过紧急协调，最终借用了能容纳六百人的清华大礼堂，并将现场的线上直播工作交给了学校新闻中心。
授课老师给江临打去电话时，江临正坐在402的电脑前，给公开攻击目录里的新质疑分配编号。
“你今天得坐第一排吧？”师在电话里叮嘱。
“当然，不过讲解仍由独立核验组负责。”江临回应。
“对，他们负责。”老师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可是今天来的六百个人里，至少有五百九十个不是来听他们讲类域塔的。”
“可以现场给他们发攻击包。”
“你小子要是敢发，他们今天就能用打印纸把你埋在大礼堂里。”
老师请江临准备十五分钟的发言，只讲问题是什么、论文声称什么、哪些部分已经核验、哪些部分仍然开放。
江临挂断电话，关闭了那份长达六百多页的繁复证明，新建了一份演示文稿，全篇只有四页。
第一页：一片规律排列的方格点阵。
第二页：画着点与点之间距离恰好为1的连接线。
第三页并排放着n^(1+o(1))和n^(1+δ)。
第四页：只有预印本公开链接、攻击目录入口，以及下方的一行黑体字。
【结论仍在接受全世界的检查。】
上午十点。
大礼堂入口处的长队已经一路延伸到了台阶下方。
江临从侧门进去时，赵承宇、林一舟和许志远已经替顾明澈占了位置。
“听说你今天早晨在食堂办了第一场民间学术报告会？”赵承宇笑着问顾明澈。
“对的，主办方是一台坏掉的豆浆机。”
“设备故障有效促进学术交流，这条新闻素材可以顺手报给低熵工坊的宣发部门。”赵承宇打趣道。
大礼堂内人头攒动，挤满了数学、物理、计算机乃至电子系的学生，后排和过道上还站满了闻讯赶来的教师和研究人员。
靠近中央过道的位置，校电视台架起了三台专业摄像机。
校方将外部媒体拦截在了内场之外，但官方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在开场前便猛烈越过了二十万大关。
江临的那四页演示文稿，从 1946 年埃尔德什最初提出的方格点模型讲起，一路推演到固定正常数 的几何意义，随后将q-001与q-002两个关键问题挂在第三页之后。
他向全场明确说明，当前版本仅完成了受控的交叉核验，外部审查依然可以从任何一个逻辑步骤重新开始。
前排有学生举起手机拍下屏幕上的算法边界，后排有教授将镜头对准了讲台，直播间的弹幕里更是不停有人追问。
既然多组顶尖专家都检查过了，为什么学校官方依然不用已经解决这四个字？
授课老师接过话筒，将当前主定理的逻辑依赖图和内部核验范围完整投在了大屏幕上。
“数学证明从来不按检查人数来投票，它只认每一步推导能否被独立重建。我们只替自己严格查过的部分签字，没法替后来的人放弃质疑的权利。”
老师的声音传遍大礼堂。
“今天在座的任何一个人，或者直播间前的任何一个人，只要能找到塔引理或后续接口里的阻断性漏洞，公开复现状态随时可以挂上红牌。”
直播间里浮躁的弹幕很快被后续严谨的讨论推走，而现场却瞬间响起了几十台笔记本电脑同时下载论文附件的清脆回车声。
林照野开始接过话筒讲解平面投影接口，远程接入的欧洲塔方向专家则负责解答pro-2构造的技术细节。
江临安静地坐在讲台侧面，只在有人询问具体公理和定义位置时，才开口报出页码。
十一点二十六分，主持台主控电脑的右上角，突然弹出了一封高优先级的邮件。
发件人曾与埃尔德什本人有过长达数年的长期合作，也是当今单位距离问题最权威的研究者之一。
他在仔细审阅完主定理、构造总图以及现有的核验记录后，将这封邮件同时抄送给了江临、林照野与陶哲轩。
邮件正文的第一段确认道。
论文中给出的固定正常数，若能够经受住全球学术界更广泛的公开核验，将正式否定埃尔德什对该问题最广为人知的核心猜测。
而接下来的一段评价，比此前所有if correct都走得更远。
这位老学者认为，高次数数域、类域塔与平面几何单位距离之间的这种深刻连接完全出人意料，现有的构造完全值得被视作一项可能彻底解决经典问题的重大里程碑成果。
邮件
“哎，江临，”顾明澈拍了拍门框，“以后要是有人在附件深处发现某个符号d被重复定义了两次，这账算你的还是算我的？”
江临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以前算我的，发现以后算你的。”
“这分工方式真适合培养友谊。”
顾明澈笑着拉开宿舍门。
深夜清静的走廊里，正好有两名同楼的学生从电梯方向走过来。
其中一人一眼认出了顾明澈，脚步在402门口陡然慢了半拍，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顾明澈？”
“是我，有事吗？”
“就是论文附件核验名单里的那个顾明澈？”
顾明澈回过头，看了看自己刚刚坐过的那把备用折叠椅。
一个小时前，他还是个深夜跑来402帮忙核对希腊字母和交叉引用的普通大一新生。
而现在，已经有人开始拿着那份轰动学术界的六百页证明附件，对照着名字来辨认他了。
顾明澈冲对方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同名同姓。”
说完，他顺手带上了402的门，留下那两个学生愣愣地站在深夜的走廊里，极力判断这句话究竟能不能信。
第二天早上。
紫荆园食堂二层的豆浆机不幸坏了一台。
买早餐的队伍从窗口一路拐到了粗壮的立柱后面。
顾明澈排了六分钟队，在他前方的两名数院博士生也足足争论了六分钟江临的论文。
两个人围着 pro-2 塔的关系预算展开了激烈的交锋。
一人严重怀疑素数101完全分裂后，会不会在高层递归中产生冗余的关系约束。
另一人则手拿铅笔，正沿着类群秩的下界推演，试图寻找可能随层数增加而发生衰减的隐性常数。
顾明澈站在后面端着空盘子听着，直到听到其中一人顺口说出审查组已经替全世界证明了塔引理时，他终于忍不住从后面伸出手机，把官方页面上的核验范围翻给两人看。
“这两份核验记录只能证明两组人按照各自的路线走通了，没法替大家省掉独立的逻辑判断。”
两名博士生同时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顾明澈的手机界面上。
其中一人愣了一下：“你看完了？”
“我帮他查的版本引用和定义一致性。”顾明澈如实说。
另一人猛地抬起头：“你是顾明澈？”
顾明澈心中叹了口气，暗想自己昨晚那句同名同姓看来真的只能使用一次。
周围排队的人听到这个名字，纷纷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那两名博士生索性跟着他挪到了立柱旁边，其中一人赶忙点开手机里的主定理页面。
“网上一直在传六乘十的负三十八次方，这个数实在太小了，它和零到底能有多大区别？”
顾明澈看了看早餐窗口，认真解释道：“定理给出的严格下界就是这个显式数值。它不管再小，也是一个确凿无误的常数，稳稳钉在零的右边。”
“所以当前的δ有显式值？”
“有，两套独立区间证书都确认了这个下界。”
旁边一名旁听的听到这里，终于问出了那个从昨晚开始就在中文互联网上被疯狂讨论的问题。
“一个小到写出来要打几十个零的正数，和零真的差很多吗？”
“对这道题来说，差了整整一个猜想。”
说着，顾明澈在手机屏幕上圈出了那个传统的o(1)：“这里的数值，会随着点数n的无限增大，一直往零的方向缩回去。”
紧接着，他又圈住那个δ。
“而这个数，虽然小，但它钉在原地，所以n的δ次方最终会超过任何固定次数的对数。”
那名旁听生凝视着屏幕上的两个数学式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就是说，去大家以为那部分增长会越来越薄，最终归零，而江临证明了它至少能留住一层固定的厚度？”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多厚不知道，但绝对不会消失。”
“对。”
旁听生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掏出手机快速打字，把自己刚刚听懂的这个通俗解释发进了班级群里。
仅仅两分钟后，这三句对话就被截图转发到了清华校内bbS论坛上，帖子标题用鲜艳的红色加粗。
【为什么只要它大于零，猜想就已经输了】。
当顾明澈终于买到豆腐脑找到空座位时，那个帖子的浏览量，已经悄然超越了他昨晚离开402宿舍时那篇预印本论文的总下载数。
上午八点十五分。
原定容纳三十人的公开说明会，在短短一小时内被迫紧急更换了三次地点。
数学科学中心最初决定换到能容纳一百二十人的报告厅，然而报名系统开放仅四分钟便宣告爆满。
校方经过紧急协调，最终借用了能容纳六百人的清华大礼堂，并将现场的线上直播工作交给了学校新闻中心。
授课老师给江临打去电话时，江临正坐在402的电脑前，给公开攻击目录里的新质疑分配编号。
“你今天得坐第一排吧？”师在电话里叮嘱。
“当然，不过讲解仍由独立核验组负责。”江临回应。
“对，他们负责。”老师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可是今天来的六百个人里，至少有五百九十个不是来听他们讲类域塔的。”
“可以现场给他们发攻击包。”
“你小子要是敢发，他们今天就能用打印纸把你埋在大礼堂里。”
老师请江临准备十五分钟的发言，只讲问题是什么、论文声称什么、哪些部分已经核验、哪些部分仍然开放。
江临挂断电话，关闭了那份长达六百多页的繁复证明，新建了一份演示文稿，全篇只有四页。
第一页：一片规律排列的方格点阵。
第二页：画着点与点之间距离恰好为1的连接线。
第三页并排放着n^(1+o(1))和n^(1+δ)。
第四页：只有预印本公开链接、攻击目录入口，以及下方的一行黑体字。
【结论仍在接受全世界的检查。】
上午十点。
大礼堂入口处的长队已经一路延伸到了台阶下方。
江临从侧门进去时，赵承宇、林一舟和许志远已经替顾明澈占了位置。
“听说你今天早晨在食堂办了第一场民间学术报告会？”赵承宇笑着问顾明澈。
“对的，主办方是一台坏掉的豆浆机。”
“设备故障有效促进学术交流，这条新闻素材可以顺手报给低熵工坊的宣发部门。”赵承宇打趣道。
大礼堂内人头攒动，挤满了数学、物理、计算机乃至电子系的学生，后排和过道上还站满了闻讯赶来的教师和研究人员。
靠近中央过道的位置，校电视台架起了三台专业摄像机。
校方将外部媒体拦截在了内场之外，但官方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在开场前便猛烈越过了二十万大关。
江临的那四页演示文稿，从 1946 年埃尔德什最初提出的方格点模型讲起，一路推演到固定正常数 的几何意义，随后将q-001与q-002两个关键问题挂在第三页之后。
他向全场明确说明，当前版本仅完成了受控的交叉核验，外部审查依然可以从任何一个逻辑步骤重新开始。
前排有学生举起手机拍下屏幕上的算法边界，后排有教授将镜头对准了讲台，直播间的弹幕里更是不停有人追问。
既然多组顶尖专家都检查过了，为什么学校官方依然不用已经解决这四个字？
授课老师接过话筒，将当前主定理的逻辑依赖图和内部核验范围完整投在了大屏幕上。
“数学证明从来不按检查人数来投票，它只认每一步推导能否被独立重建。我们只替自己严格查过的部分签字，没法替后来的人放弃质疑的权利。”
老师的声音传遍大礼堂。
“今天在座的任何一个人，或者直播间前的任何一个人，只要能找到塔引理或后续接口里的阻断性漏洞，公开复现状态随时可以挂上红牌。”
直播间里浮躁的弹幕很快被后续严谨的讨论推走，而现场却瞬间响起了几十台笔记本电脑同时下载论文附件的清脆回车声。
林照野开始接过话筒讲解平面投影接口，远程接入的欧洲塔方向专家则负责解答pro-2构造的技术细节。
江临安静地坐在讲台侧面，只在有人询问具体公理和定义位置时，才开口报出页码。
十一点二十六分，主持台主控电脑的右上角，突然弹出了一封高优先级的邮件。
发件人曾与埃尔德什本人有过长达数年的长期合作，也是当今单位距离问题最权威的研究者之一。
他在仔细审阅完主定理、构造总图以及现有的核验记录后，将这封邮件同时抄送给了江临、林照野与陶哲轩。
邮件正文的第一段确认道。
论文中给出的固定正常数，若能够经受住全球学术界更广泛的公开核验，将正式否定埃尔德什对该问题最广为人知的核心猜测。
而接下来的一段评价，比此前所有if correct都走得更远。
这位老学者认为，高次数数域、类域塔与平面几何单位距离之间的这种深刻连接完全出人意料，现有的构造完全值得被视作一项可能彻底解决经典问题的重大里程碑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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