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把验证板和新模块的照片并排放到桌上,先问了一个田博很容易回答的问题。

    “同样的事,现在能装进这么小的盒子?”

    田博说能,随即将实物推过去,让他看侧面的接头。

    三月十八日,低熵北京研发区接待了一家工业设备服务机构。

    对方给多家试验工场做设备改造,维护人员常年带着工具往返各地,最熟悉的情形就是一套设备勉强能用,却得在旁边再放一台处理主机。

    他们见过低熵此前的操作演示,这次带来的还有自己在客户现场拍的照片。

    一只灰色机柜后面,两排线挤在一起,最下方的插头被挡住,维修时要先搬开旁边的箱子。

    负责人放大那处,告诉江临,有个客户换过一次柜门,关上以后才发现里面新增的东西顶着线。

    “箱子缩进去,人能站到这里,我们就有理由让客户花钱。”

    江临拿过他们带来的接口说明,问目前负责连续采样的是哪一部分。

    工程师在图上指出一段,又将原来的工作过程调出来。

    他们需要的不只是更小的盒子。

    旧设备各管一段采样和动作,信息经过上位机再回来,装置一多,调试人员便要花很多时间核对先后。

    新芯片把其中需要稳定配合的过程接到本地执行,再由软件组织任务,正好能替他们解决一类持续遇到的问题。

    但这家机构服务的设备有几十种,其中还有早年定制的机器,连连接方式也不相同。

    田博看到第三页,便将实物收回到防静电垫上。

    “这些要分开做。今天这块不能直接插进你们所有柜子。”

    工程师点头,打开自己整理的清单,说他们已经按接口分过一遍。

    上午的前半段谈得很顺。

    对方带来一套可以拆下来的旧采集装置,研发人员接到隔离好的试验台上,先用原有方法走过完整任务,再换接低熵的工程模块。

    外来的工程师坐在旁边看记录,看到某一段时抬手叫停,问刚才的信息究竟有没有经过那台电脑。

    江临让他断开与上位机的普通任务连接,保留台架必要的监控,再重复已经送入本地模块的这段动作。

    装置继续完成了本地任务。

    工程师低头翻自己的资料,在一处旧的调试步骤旁画了个圈。

    负责人站在他后面看,等结束才问:“能不能把后面的也一起谈?”

    他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材料。

    这份材料比上午那份简短,却把芯片设计、配套程序和随后几年的同类研究都放进了合作范围。

    对方愿意出一笔钱,将这条路线整体收过去,低熵继续负责开发,由他们负责市场和后续客户。

    负责人解释得很实在。

    他们若把现有客户逐步迁移过来,要投入培训和维护资源,也担心做大以后拿不到足够供应。

    拥有设计和后续路线,在他们看来最省心。

    田博往后翻了一页,看到有关未来改进的约定,将材料递给江临。

    江临读完那几段,没有马上讨论报价。

    “这一项我们不能答应。”他指着后续研究,“现在这颗芯片要用在哪里,我们自己还有很多事想做。”

    负责人说,医疗、农业那些用途可以再列出来留给低熵,他们主要做工业设备。

    “工业里也一样。”江临说,“下一台仪器要用什么,机器人再往前走需要什么,现在不能都先划出去。”

    对方静了一会儿,转头问同来的工程师,今天看到的部分是否足够他们先做三个现场。

    工程师没有替商务作决定,只说从已知任务看可以,但其中一套设备要补接口适配,还得在他们自己现场跑一段。

    负责人把那份较短的材料合上。

    “那我换个问法。客户上了以后,谁来保证几年后的维修?”

    田博接过了这个问题。

    可交付版本要有固定的接口说明、替换安排和约定的支持期限;后续版本若变动,也要给已交付设备留下能够继续维护的路径。

    对方需要的不是低熵每一项新研究,真正怕的是客户机器已经放进去,出了事没人接。

    几个人重新打开上午那张机柜照片。

    这一次谈的是哪一块可以拆换,哪一部分需要保存客户自己的配置,以及现场维护人员经过什么培训后能独立处理常见更换。

    江临将芯片的内部设计从这份材料里分出去,留下模块与配套程序在约定设备中的使用许可、接入方式和服务内容。

    负责人听到后面,拿笔在客户数量旁写了几个字。

    “我回去得重新算。按买模块来做,第一批不会铺那么大。”

    “先把那三个现场做成。”田博说。

    午饭是在附近吃的。

    外来的工程师没顾上点菜,先给一位正在出差的同事打电话,问那家旧设备厂能不能提供柜内尺寸。

    电话那头声音很响,似乎正在厂房里,对方报了一串型号,又问为什么突然要量背后的空隙。

    工程师说准备换小一点的东西,随即停下来,纠正自己:“还在做部署研究,你先别跟客户说下周能换。”

    江临坐在旁边,听见这句才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知道那种着急。

    刚看见一件好用的东西,回头便能想起许多正在等它的地方。

    桌上的饭菜端上来后,负责人又问起低熵目前的制造排期。

    田博将情况说得很清楚:首批工程样片还承担验证和内部研究,不拆出来拼客户的交付数;新的生产批次已经有安排,对外模块在五月供货。

    负责人掰开一双筷子,想了片刻,改问五月能不能保证一个完整现场需要的数量。

    这个问题终于有了可以继续谈的答案。

    下午,他们先选中一处设备来源比较清楚的试验工场。

    客户有一套持续使用的采样台,现有功能要保留,新增模块负责约定范围内的时序与本地协作,安装后也要能由客户自己的人员更换。

    另外两处继续收集资料,等现场条件核清以后再分别确定部署范围。

    江临同工程师把这一处的动作次序过了一遍。

    其中一个开关状态只在开机时读取,旧程序默认它此后不会变化,可对方的维护人员有时会在中途切换旁路。

    工程师看见江临停笔,立刻想起去年有一回调试记录对不上的事。

    他打开现场照片,把旁路所在的位置找出来,随后将这个状态补进需要实际观察的项目。

    新方法能把后续过程安排得更完整,前提是现场确实把会影响过程的东西交给它。

    这不是再加一句“注意旁路”就能解决的事。

    他们当天便让旧装置在两种状态下分别运行,保存真实变化,再核对模块能否识别并进入正确的过程。

    负责人原本已经准备离开,看见自己的工程师重新坐下,便去走廊接了一个电话,把回程改晚了一班。

    工程师把原本准备照抄的一页接线说明翻到背面,重新画了两个维护位置。

    他最初只关心模块能不能接住控制任务,此刻却发现,自己的同事到了现场,也得有办法知道系统正在等哪一项条件。

    “总不能让他们每次都打电话问我。”他说。

    江临让他从一条尚未完成的任务点进去。

    屏幕没有只给出一个笼统的等待状态,而是列出了目前缺少的那个输入,以及它挡住了哪一步。

    工程师照着提示找回实物,把旁路状态改变了一次,观察任务随后怎样继续。

    他又换了一个已经成立的条件,让那条任务在不同位置停住,自己先不看答案,沿着现场能取得的信息判断原因。

    第二次判断比第一次快了很多。

    他将这段操作记下来,问能不能把同样的查看方式留给维护人员。

    “可以给相应的使用功能。”江临说,“他们要处理的是这套装置,不必打开芯片内部设计。”

    工程师坐在椅子上又试了一遍,直到同来的负责人接完电话回来,才把位置让给他。

    负责人不懂那几段时序关系,工程师便把刚才的等待重现给他看,让他按屏幕提示找到旁边那只开关。

    他找得稍慢,先看错了一处标记,但最终还是在台架上认出了需要确认的状态。

    “这个给客户看,他们能明白。”他说。

    工程师从他身后探过手,将显示里的一个术语改成自家维护手册一直使用的名称,随后请江临确认改名不会把两种不同状态混成一项。

    这个小小的查看页面,也进入了随后确认的服务范围。

    那天最后做出的结果,是一份能够实施的现场部署方案。

    机柜里的安装位置、现有设备保留部分、新增模块承担的工作,以及维护时怎样换回备用件,都有了对应的实物依据。

    公司负责合同的人在此基础上整理服务和供货条款,双方带回去分别确认。

    两天后,对方签下了当前部署研究与适配服务,并确认五月首批二十四套模块的供货安排。

    当前服务款先按约定支付,模块的货款则按自己的供货合同结算,没有混作一笔买断费。

    那份要求收走设计和后续路线的材料没有进入正式合同。

    消息传到研发区时,芯片组正准备下一轮应用板的排布。

    田博把客户确定的接口条件送过去,负责板卡的工程师腾出桌面,和同事重新核对连接器的位置。

    他没有为了赶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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