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后排只亮着几盏灯。
顾明澈站在讲台边,先把自己的第一页翻过去,露出后面一张比上回简单得多的图。
江临坐在中间,手里拿着打印稿,看见第一处变化便抬起头。
“你把最开始那个例子删了?”
“放后面了。我讲到一半才发现,先看它,大家会以为我只想把图画得更省。”
顾明澈说完,又将开头讲了一遍。
这次他先给出两个外形相近、后续选择却不同的状态,让听的人知道为什么需要保留区别,随后才引入自己的有限表示。
江临没有在第一个句子就插话,听他走完一段,再指出哪里还要补实际对象。
一月中旬,江临已经完成本学期按培养安排需要提交的工作,最近几次研究讨论也留下了完整记录。
老师看过他的材料,更多问的是接下来的学术选择,而不是重复确认他会不会最基础的内容。
本科阶段还有后面的正式节点,江临照既定安排往前走,研究却早已不是只为完成一份课程作业。
上午他去交材料时,就同老师谈过一段新问题。
老师已经读过机械网络的论文材料,关心江临怎样区分一个有实际用途的构造结果,和今后能独立长出更多数学问题的对象。
江临没有把所有用途重新讲一遍,只挑出其中一类连续选择,说明自己觉得更值得继续看的结构。
老师听完,让他试着把眼下仪器的具体尺寸拿掉,再说一遍问题还剩什么。
江临在纸上写了几行,留下的不是一个失去实物以后便空掉的口号,而是有限条件下不同构造如何连通、何时会分开的关系。
他写到这里,自己也停了一会儿。
原来被工程对象挤在一起的几项条件分开后,有一部分竟显得更简洁。
老师拿过纸,指出其中一项仍依赖当前模型,又问他是否打算把这一项作为以后单独研究的对象。
江临说想,但希望先沿手头能看清的那一类做,不急着换成更大的名称。
两人将这一页留好,后面谈到学期安排时,话题才回到已经完成的材料。
老师确认过对应工作,没有因为江临在外面做了许多事,就把眼前学业含糊放过去,也没有用重复一套基础问题来显示自己的权威。
该交的已经交齐,接下来按原来的培养进度继续。
江临出门时,老师还在看那页新写的对象,抬头让他下次带上一个能清楚说明区别的例子。
他答应,走到楼下才发现自己手里留着的是另一份草稿,便将真正要用的那页拍照备好,免得下午混进顾明澈的材料里。
顾明澈今天来试讲,也有自己的听众和问题。
江临听到关键一步,把稿子放平,问他为什么这里能停止细分。
顾明澈将允许状态的范围重新指出来,解释新增区别如何只在当前有限对象中继续分开,达到稳定后便不会因为同一组后续再次出现而无限增加。
江临点头,又问合并后得到的每一种选择,怎样接回原来的具体动作。
这一次顾明澈没有立即答。
他看了眼稿子,走到白板前,将原先省掉的一层对应关系重新写出来。
“这里得留下。否则我只说明分得够细,还没说明拿它怎么用。”
他写到一半,皱着眉站了片刻,随后把其中一句换成更准确的表达。
江临等他写完,拿一个此前没有在稿里出现的小例子让他试。
顾明澈沿自己的关系走下去,一开始选了较短的后续,到了中间发现对应条件不同,便回到保留的区别处重新选。
这并没有推翻他已经成立的有限结论,恰好让那层映射为何需要存在变得清楚。
他将例子解完,自己先笑了。
“这段不能放最后。真有人追问,我绕回来得讲很久。”
江临说可以接在定义后,不必让所有人先记住一堆符号再猜它们为谁工作。
顾明澈拿笔改了顺序,退回讲台,重新从头讲到这一页。
讲到那个新例子时,顾明澈把原来标着同一字母的两条边改用不同记号。
江临抬头问原因,他说刚才自己也沿错了一次,脑子里知道两者不同,手写到这里却顺着旧习惯走了。
“报告时不能靠我自己在心里提醒。”
他从听众的方向看黑板,发现站在后排时,那处小下标几乎看不见,索性另起一行写清。
江临坐到更后面,等他重新讲过这一段,才说现在能跟住。
顾明澈把那张已经划得很乱的稿纸保留下来,没有扔进门边纸篓。
上面有他真正走错的地方,比一张干净的定稿更容易提醒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讲。
他喝口水,重新站回白板旁边,江临也从后排回到原来的位置。
第二遍顺了许多。
江临听着,不时低头记一处,等整个主要部分讲完才把纸递过去。
几条意见里,有需要更清楚的表达,也有一项他觉得值得顾明澈自己继续追的问题。
顾明澈将那一项读了两遍,没立刻答应扩大范围,而是说想先把眼下这篇做完整。
“我怕一兴奋,又往旁边长出去,到最后每条都只剩一半。”
“那就先留在后面。”江临说。
他把自己那项问题划到另一页,当前报告只保留已经完成、能够讲清的部分。
两人又对过几处说法,直到顾明澈能够不用一直盯着稿子,把最需要交代的过程顺着讲出来。
他停下时,嗓子有些干,伸手拿水才发现杯子空了。
江临起身去外面接水,回来时顾明澈已经坐到前排,仰着头活动肩膀。
“你每次讲那么久,怎么还像没讲够?”
“碰到有人真问到在意的地方,会想接着说。”
顾明澈想了想,说自己刚才那一段也是,明明准备收了,又想把为什么分成两种讲完。
江临将水递过去,自己坐回旁边,等他喝完才问晚饭想去哪儿。
两人约的是早些时候常去的一家小店,顾明澈说那家最近换了一道菜,自己上次没赶上,今天想试。
江临答应,收拾纸张时手机亮了。
是许向川通过随访安排留下的一段短记录。
这段时间他继续在团队支持下训练,常用工具已经能按自己的习惯配合收进旧包,最初要反复确认的那几步,如今做起来顺了许多。
照片里没有摆出整套复杂设备,只拍了打开的工具包,旁边露着刚收好的那件东西。
许向川还写,今天整理完以后,徒弟不用再回来替自己扶住袋口。
江临看了会儿,回了一句好,又把后面关于便携使用的具体意见留给团队继续处理。
顾明澈问谁的消息,他便简单讲了这位调律师最近能做的事。
顾明澈听完,没有立刻说这能写成多大的成果,只看着照片问,这包是不是用了很多年。
“看着是。他每次都带。”
“那放回去的时候,应该很高兴。”
江临点头,将手机收好。
顾明澈将自己的稿子按新的先后重新夹好,江临把上午那页单独收进另一层。
两人的问题如今有相通的地方,各自要完成的事情却很清楚。
顾明澈临走前又看了一遍刚才补出的对应,确认下一次自己站到台前,能够从头讲到实际动作。
他们关掉教室不用的灯,带着各自的纸往外走。
校园里的人比白天少,有学生提着行李往校门方向去,也有人抱着书匆匆进楼。
顾明澈说自己过几天回家,车票已经买了,家里问这回住多久,他还没想好后面一周怎样安排。
江临问他是不是又想把所有书都带回去,他低头看看包,承认今天还在挑。
“我每次都觉得在家能读很多。到了家,朋友叫一顿饭,亲戚再来一趟,几天就过去了。”
“那也挺好。”
“是挺好,主要箱子很沉。”
两人走到路口,等一辆车过去,才接着往对面走。
顾明澈想起江临父母上次来北京,又问他们春节怎么安排。
江临说回家,具体日子还要把眼前几件事处理好,总归会留出完整相处的时间。
他说这话时没有打开手机查项目表。
顾明澈便讲自己家里最近的一件小事,话题从研究里完全走开,到了店门口还没讲完。
他们坐下后,服务员来问点什么,顾明澈先要了想试的那道菜,又问江临吃不吃平时那一种面。
江临说吃,随后把包放到靠墙的位置,免得挡住过道。
饭上来时热气很足,顾明澈尝了一口新菜,停了停,说和自己想的有些不同,但还不错。
江临夹了一点,也没急着发表意见,先把碗里的面拌好。
两人吃了好一阵,才又谈起学校里的一个报告。
这次他们不是替自己的工作找下一项意义,只是觉得其中某个讲法很有趣,另一个地方又讲得太急,听的时候一直没来得及追上。
顾明澈模仿了对方在白板前转身的动作,江临笑着说自己有时可能也这样,写到兴起就忘了后面的人还要看。
“所以我今天叫你别翻页。”顾明澈说。
“叫得对。”
他答得很爽快,顾明澈反而笑得更厉害,喝了口水才停下来。
饭后两人慢慢走回去,路上风有些冷,顾明澈把外套拉链拉高,手里的纸袋换了一边。
顾明澈站在讲台边,先把自己的第一页翻过去,露出后面一张比上回简单得多的图。
江临坐在中间,手里拿着打印稿,看见第一处变化便抬起头。
“你把最开始那个例子删了?”
“放后面了。我讲到一半才发现,先看它,大家会以为我只想把图画得更省。”
顾明澈说完,又将开头讲了一遍。
这次他先给出两个外形相近、后续选择却不同的状态,让听的人知道为什么需要保留区别,随后才引入自己的有限表示。
江临没有在第一个句子就插话,听他走完一段,再指出哪里还要补实际对象。
一月中旬,江临已经完成本学期按培养安排需要提交的工作,最近几次研究讨论也留下了完整记录。
老师看过他的材料,更多问的是接下来的学术选择,而不是重复确认他会不会最基础的内容。
本科阶段还有后面的正式节点,江临照既定安排往前走,研究却早已不是只为完成一份课程作业。
上午他去交材料时,就同老师谈过一段新问题。
老师已经读过机械网络的论文材料,关心江临怎样区分一个有实际用途的构造结果,和今后能独立长出更多数学问题的对象。
江临没有把所有用途重新讲一遍,只挑出其中一类连续选择,说明自己觉得更值得继续看的结构。
老师听完,让他试着把眼下仪器的具体尺寸拿掉,再说一遍问题还剩什么。
江临在纸上写了几行,留下的不是一个失去实物以后便空掉的口号,而是有限条件下不同构造如何连通、何时会分开的关系。
他写到这里,自己也停了一会儿。
原来被工程对象挤在一起的几项条件分开后,有一部分竟显得更简洁。
老师拿过纸,指出其中一项仍依赖当前模型,又问他是否打算把这一项作为以后单独研究的对象。
江临说想,但希望先沿手头能看清的那一类做,不急着换成更大的名称。
两人将这一页留好,后面谈到学期安排时,话题才回到已经完成的材料。
老师确认过对应工作,没有因为江临在外面做了许多事,就把眼前学业含糊放过去,也没有用重复一套基础问题来显示自己的权威。
该交的已经交齐,接下来按原来的培养进度继续。
江临出门时,老师还在看那页新写的对象,抬头让他下次带上一个能清楚说明区别的例子。
他答应,走到楼下才发现自己手里留着的是另一份草稿,便将真正要用的那页拍照备好,免得下午混进顾明澈的材料里。
顾明澈今天来试讲,也有自己的听众和问题。
江临听到关键一步,把稿子放平,问他为什么这里能停止细分。
顾明澈将允许状态的范围重新指出来,解释新增区别如何只在当前有限对象中继续分开,达到稳定后便不会因为同一组后续再次出现而无限增加。
江临点头,又问合并后得到的每一种选择,怎样接回原来的具体动作。
这一次顾明澈没有立即答。
他看了眼稿子,走到白板前,将原先省掉的一层对应关系重新写出来。
“这里得留下。否则我只说明分得够细,还没说明拿它怎么用。”
他写到一半,皱着眉站了片刻,随后把其中一句换成更准确的表达。
江临等他写完,拿一个此前没有在稿里出现的小例子让他试。
顾明澈沿自己的关系走下去,一开始选了较短的后续,到了中间发现对应条件不同,便回到保留的区别处重新选。
这并没有推翻他已经成立的有限结论,恰好让那层映射为何需要存在变得清楚。
他将例子解完,自己先笑了。
“这段不能放最后。真有人追问,我绕回来得讲很久。”
江临说可以接在定义后,不必让所有人先记住一堆符号再猜它们为谁工作。
顾明澈拿笔改了顺序,退回讲台,重新从头讲到这一页。
讲到那个新例子时,顾明澈把原来标着同一字母的两条边改用不同记号。
江临抬头问原因,他说刚才自己也沿错了一次,脑子里知道两者不同,手写到这里却顺着旧习惯走了。
“报告时不能靠我自己在心里提醒。”
他从听众的方向看黑板,发现站在后排时,那处小下标几乎看不见,索性另起一行写清。
江临坐到更后面,等他重新讲过这一段,才说现在能跟住。
顾明澈把那张已经划得很乱的稿纸保留下来,没有扔进门边纸篓。
上面有他真正走错的地方,比一张干净的定稿更容易提醒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讲。
他喝口水,重新站回白板旁边,江临也从后排回到原来的位置。
第二遍顺了许多。
江临听着,不时低头记一处,等整个主要部分讲完才把纸递过去。
几条意见里,有需要更清楚的表达,也有一项他觉得值得顾明澈自己继续追的问题。
顾明澈将那一项读了两遍,没立刻答应扩大范围,而是说想先把眼下这篇做完整。
“我怕一兴奋,又往旁边长出去,到最后每条都只剩一半。”
“那就先留在后面。”江临说。
他把自己那项问题划到另一页,当前报告只保留已经完成、能够讲清的部分。
两人又对过几处说法,直到顾明澈能够不用一直盯着稿子,把最需要交代的过程顺着讲出来。
他停下时,嗓子有些干,伸手拿水才发现杯子空了。
江临起身去外面接水,回来时顾明澈已经坐到前排,仰着头活动肩膀。
“你每次讲那么久,怎么还像没讲够?”
“碰到有人真问到在意的地方,会想接着说。”
顾明澈想了想,说自己刚才那一段也是,明明准备收了,又想把为什么分成两种讲完。
江临将水递过去,自己坐回旁边,等他喝完才问晚饭想去哪儿。
两人约的是早些时候常去的一家小店,顾明澈说那家最近换了一道菜,自己上次没赶上,今天想试。
江临答应,收拾纸张时手机亮了。
是许向川通过随访安排留下的一段短记录。
这段时间他继续在团队支持下训练,常用工具已经能按自己的习惯配合收进旧包,最初要反复确认的那几步,如今做起来顺了许多。
照片里没有摆出整套复杂设备,只拍了打开的工具包,旁边露着刚收好的那件东西。
许向川还写,今天整理完以后,徒弟不用再回来替自己扶住袋口。
江临看了会儿,回了一句好,又把后面关于便携使用的具体意见留给团队继续处理。
顾明澈问谁的消息,他便简单讲了这位调律师最近能做的事。
顾明澈听完,没有立刻说这能写成多大的成果,只看着照片问,这包是不是用了很多年。
“看着是。他每次都带。”
“那放回去的时候,应该很高兴。”
江临点头,将手机收好。
顾明澈将自己的稿子按新的先后重新夹好,江临把上午那页单独收进另一层。
两人的问题如今有相通的地方,各自要完成的事情却很清楚。
顾明澈临走前又看了一遍刚才补出的对应,确认下一次自己站到台前,能够从头讲到实际动作。
他们关掉教室不用的灯,带着各自的纸往外走。
校园里的人比白天少,有学生提着行李往校门方向去,也有人抱着书匆匆进楼。
顾明澈说自己过几天回家,车票已经买了,家里问这回住多久,他还没想好后面一周怎样安排。
江临问他是不是又想把所有书都带回去,他低头看看包,承认今天还在挑。
“我每次都觉得在家能读很多。到了家,朋友叫一顿饭,亲戚再来一趟,几天就过去了。”
“那也挺好。”
“是挺好,主要箱子很沉。”
两人走到路口,等一辆车过去,才接着往对面走。
顾明澈想起江临父母上次来北京,又问他们春节怎么安排。
江临说回家,具体日子还要把眼前几件事处理好,总归会留出完整相处的时间。
他说这话时没有打开手机查项目表。
顾明澈便讲自己家里最近的一件小事,话题从研究里完全走开,到了店门口还没讲完。
他们坐下后,服务员来问点什么,顾明澈先要了想试的那道菜,又问江临吃不吃平时那一种面。
江临说吃,随后把包放到靠墙的位置,免得挡住过道。
饭上来时热气很足,顾明澈尝了一口新菜,停了停,说和自己想的有些不同,但还不错。
江临夹了一点,也没急着发表意见,先把碗里的面拌好。
两人吃了好一阵,才又谈起学校里的一个报告。
这次他们不是替自己的工作找下一项意义,只是觉得其中某个讲法很有趣,另一个地方又讲得太急,听的时候一直没来得及追上。
顾明澈模仿了对方在白板前转身的动作,江临笑着说自己有时可能也这样,写到兴起就忘了后面的人还要看。
“所以我今天叫你别翻页。”顾明澈说。
“叫得对。”
他答得很爽快,顾明澈反而笑得更厉害,喝了口水才停下来。
饭后两人慢慢走回去,路上风有些冷,顾明澈把外套拉链拉高,手里的纸袋换了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