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日,许向川先去看了琴。

    那是一架放在活动室里的旧琴,留作这次训练与观察使用,没有一群等着他证明什么的人围在旁边。

    他听了几个音,俯身看内部,随即同徒弟说,有一处今天先别碰,按他们约好的那段来。

    江临站在稍远的位置,等他看完才过去。

    桌上的外部装置已经按前几次讨论和团队的安排做了适配,控制与反馈由现成器件承担,部分设备仍需要放在旁边。

    裴书宁与治疗师先同许向川确认当天的状态和要完成的活动,随后才开始使用。

    江临没有伸手替他戴好一切。

    许向川已经参与过准备,知道哪些地方要由自己判断舒不舒服,也知道如何说停;治疗师在需要的地方帮助调整,让实际姿态与琴前的工作相容。

    第一次靠近琴时,他仍低头看了几次。

    左侧装置的位置与自己过去习惯不同,右手经过的方向却熟得很,工具包放在脚边,打开后正好能拿到原先准备的几样。

    徒弟想将包再移近一点,他说这样就行,太近反而挡脚。

    几个人就按他的安排留着。

    当天要做的配合并不长。

    外部装置接住那只长柄定位夹,托架承着眼前的小部件,夹子保持它需要的方向。

    采集袖套接收许向川已经练习过的外部动作信号,反馈则送到经团队适配、本人能够辨认的皮肤位置,帮助他知道夹柄的接触在怎样变化。

    右手则继续完成自己熟悉的部分。

    窗边的椅子按许向川平时的距离摆好,工具所在的一侧也给右手留着经过的位置。

    江临在侧面看控制记录,注意放在方法是否按实际信号起作用,没有替许向川判断琴的声音。

    第一遍开始,持握完成得很快,许向川却没有马上动右手。

    他低头看一眼,又等了一会儿,才尝试把注意转到自己真正要做的事上。

    工具还在原处。

    他用右手完成很短的一段,随后停下,抬头问刚才那一小段感觉是不是已经表示重量被接住了。

    江临将对应时刻放出来,治疗师让他结合实际动作再感受一次。

    许向川点头,说知道了,但还想慢一点。

    裴书宁让他按自己的速度来。

    第二遍,他等到熟悉的反馈,右手便接着动作,眼睛没有像刚才那样不断往左侧移。

    旁边的徒弟原本留着一只手准备协助,看到师傅已经能维持住,便去整理下一件工具。

    这一段将要结束时,接触出现轻微变化。

    许向川先在反馈里觉察,停住右手,按已熟悉的方法调整持握,让工具重新稳定,然后才继续。

    从旁边看,只是一个很短的停顿。

    他自己却很清楚,过去遇到同样的情况,要么得先移开右手去看,要么就得叫徒弟帮忙留住。

    这次他先知道了,也自己做了选择。

    那把工具没有滑下去。

    动作结束,许向川选择释放,把手边东西放回合适的位置,仍然坐着,半晌没开口。

    徒弟走近问怎么样,他抬头笑了笑。

    “刚才我自己知道它动了。”

    年轻人看向江临,又看向裴书宁,想说点什么,最后只很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许向川却已经指向旁边另一件工具,问它是不是放反了。

    徒弟低头一看,连忙转回来,两个人都笑了。

    裴书宁在他休息时问了几项具体感受,哪些地方要留意,哪一段需要花更多注意,分别记录下来。

    许向川说,刚开始光顾着等反馈,反而忘了自己熟悉的那件事怎么接;第二次好一些,最后那一下变化,他没有先想名字,手已经停了。

    “但现在让我一边说话一边做,可能还不行。”

    “今天不用赶。”裴书宁说,“你觉得这一段什么时候最费神?”

    他指的不是动作最复杂的地方,而是已经夹住、还没开始做右手工作的时候。

    “总想再看一眼。”

    江临将这一点记下,同治疗师讨论后面的训练,不急着用更多提示把许向川整个视野填满。

    他们准备让他在已经清楚的活动里逐渐熟悉,真正能保有的感觉,必须经过使用。

    许向川又提了一件他们先前没想到的小事。

    工具放回包里时,他惯常要用一侧固定袋口,另一只手将东西插进旧位置。

    现在琴旁的动作有了办法,收尾时那几件事也想慢慢接上。

    裴书宁让他说具体些,徒弟便把包拿到桌边,让他按平时习惯做一遍。

    有的动作他自己早已做得顺,不需要装置加入;有一处确实多一份支撑会方便,两人一起将它记下来,留到以后合适的时候安排。

    许向川看江临也在记,笑着说,别觉得自己要求多,出门一趟就是这些零零碎碎的事。

    “你说得越具体,我们越知道该把东西做到哪儿。”江临回答。

    他这才放心,把包推回原处,右手在提手上停了一下。

    最初带工具来时,他还担心自己想做的那一点事显得太小,研究的人谈起来总像要解决更大的问题。

    如今这几个人愿意围着他平时怎样收包听这么久,下一次遇到不方便,他也愿意直接讲了。

    裴书宁等他讲完,问还有没有别的,许向川想了一会儿,说暂时没有,真用起来可能又有,之后再说。

    休息时,许向川把装置按团队指导暂时卸下,右手拧开水杯。

    徒弟问下午那份预约要不要改,许向川说只是去看情况,时间还够,不必因为今天来了这里,后面的事全停。

    裴书宁听见,问他会不会太累。

    “去坐一会儿,主要听。真不行就改天。”

    他答得很自然,不像为了配合研究强撑着作保证。

    江临坐在旁边,听许向川同徒弟安排出门后的路线,心里那种高兴慢慢变得更踏实。

    装置帮上的忙不必等到一场盛大的展示才能成立。

    它可以先让一个人在普通下午少叫别人来扶一次,给另一只手腾出一点真实的自由。

    第二天,他们又来到同一架琴前。

    这次许向川先整理好工具,不再等旁人将全部东西摆成指定样子,徒弟则去处理自己负责的另一项准备。

    开始前,裴书宁问他今天想重复昨天那段,还是在同样范围里多接一小部分。

    许向川想了想,说先重复,做顺了再接。

    江临把选择交给他,站回原来的侧面。

    熟悉的过程再来一遍,最明显的变化不是速度猛地快了,而是许向川不再每次都问刚才那一下算不算。

    他能够自己等到反馈,确认持握,然后接着做右手的工作。

    到了需要改变位置的地方,他照约定停下,由团队协助完成尚未能自行处理的部分,再继续后面的动作。

    这些停顿没有抹去前面已经得到的能力。

    许向川自己也不把它们看作整个尝试失败,只把还不顺的地方说清楚。

    第一段结束,他没有马上释放,而是看向徒弟,问旁边准备的东西拿来了没有。

    年轻人从另一侧答了一声,提着已经整理好的小盒过来。

    他刚才确实腾出了手,完成了自己的那件事。

    许向川看见盒子,脸上的笑意一下深了。

    “这样就快多了。”

    不是装置动作比所有人更快,而是两个人终于能在一段时间里各做一件事。

    江临在旁边看清这一幕,将技术记录里几处真正需要保留的时刻标好,没有让他们为了自己再重演一遍。

    许向川随后接了一小段已经讨论过的配合,结束时仍按自己的听觉与经验判断结果。

    徒弟说自己觉得可以了,他却让对方再听一次,指出其中一个细微差别。

    那是他们师徒间原有的工作。

    江临听不出所有细节,便安静站着,等他们把那一段说完。

    许向川示意徒弟从另一个位置试,两个人听过,最后由徒弟先点头,承认刚才忽略了一处。

    琴声在活动室里停下来,窗外走廊有人经过,脚步又渐渐远了。

    裴书宁看了看时间,提醒他们今天这部分已经够了,可以收拾。

    许向川没有坚持再加,右手把工具逐一擦净,放回旧包。

    装置由团队按当前研究安排保管与准备后续使用,眼下他带走的并不是一套已完成全部便携改造的新产品。

    但那段动作已经是自己做过的,不会因为东西暂时留在这里,就重新变成一件从未发生的事。

    拉好包后,许向川站在桌边,看向治疗师。

    “下次我还戴这个来做。那个角度能不能继续留着?”

    对方笑着说留着,会按约好的安排接着训练。

    他点头,又问江临后面的东西会不会小一些。

    问的时候,他将包换了个提法,给江临看平时哪一侧还要留给其他东西。

    江临走近看清,记下那处实际位置,许向川便把包重新放稳。

    江临将当前能够改善的部分讲给他听,控制核心将来会缩小,其他部件也可以继续整理,但眼下不用等它们都变成理想样子才使用已经成立的能力。

    “那好,我先把这个用熟。”

    许向川说完,低头提起工具包,徒弟从门边给他让出位置,两人一道出去。

    江临和裴书宁留下整理当天记录。

    她没有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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