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舟打开盒子。

    几个月里,他看过许多张版图、记录和制造进度,真正送到眼前的东西却很小,安静地待在各自的位置上。

    硬件工程师让他先对编号。

    他应了一声,把清单拉近,依次核完,才笑着抬头看江临。

    “真回来了。”

    三月初,按十二月冻结设计的排期,首批封装芯片回到团队。

    有人已经把需要的应用板准备好,最先安排的仍是那套隔离换样装置。

    桌下的旧主机没有搬走,连接也按预定的切换方案保留。

    新板接入以前,工程师先完成了相应检查,再将它交到可供原任务使用的状态。

    林一舟看着连续输入的记录,翻出自己十一月第一次写下的那张纸。

    上面有几处已经划掉,另一处圈着一行很小的字:不能等下一次输入到了,才想起上一次没处理完。

    现在,承担这段连续工作的芯片就在板上。

    选择哪一批样品、把样品送去哪一处,仍由原来的控制系统处理。

    需要一直保存的短时历史、接触变化的辨认和及时送出的反馈,则沿着早已拆清的那条路径运行。

    他们没有把整间实验室塞进一颗芯片。

    只是原先要让主机持续盯住的那一段,有了适合自己工作的地方。

    负责换样的研究员来的时候,已经带着当天的编号表。

    他看过新板,第一句话还是问,今天能不能照原来的顺序做。

    林一舟指着旁边已经确认的任务,说可以,先按这组走。

    研究员坐下,调整腕托,先在承接盘上方熟悉反馈,再开始真正的换样。

    第一片进入测量座,夹持负担转移,他按手边辨认到的变化松开,机械手稳稳退出。

    林一舟看着接触记录,没有说话。

    第二片从另一侧送来,方向略有不同,研究员在接近槽口时停了一下,重新对齐,再完成放置。

    他并不知道林一舟此刻最想听一句什么。

    最后一片到位,他先转头叫同组的人,问下一段测量准备好没有。

    对方过来核对编号,随即把测量接上。

    屏幕上的记录继续增长。

    林一舟这才问,手里的感觉有没有哪里变得不顺。

    研究员想了想,说暂时没有,过会儿还要换另一种,让他们一起留意。

    这个回答让林一舟坐回椅子,耐心等到下一组。

    另一种薄片更容易在转向时出现细小变化。

    研究员用了许久,知道此时要把注意留给哪一段反馈。

    他没有为了新硬件特别放慢整套工作,只在自己原先就会确认的位置停下。

    薄片进入托架,随后换来的样品也顺利接上测量。

    林一舟把两次使用的记录对完,终于将那张旧纸折好,放回本子。

    原始任务从头到尾走完,新的板确实接住了它应该承担的工作。

    午后,隔壁使用验证板的研究员出现了。

    那块十一月留下的小板已经替他工作了几个月,他这次过来,手里拿着新盒子的安装位置图。

    林一舟把装在小盒内的应用板拿给他看,说今天可以去他的工位了。

    “原来这边怎么办?”对方问。

    工程师已经开始按事先留好的方案,将原换样台接回旧处理设备。

    接回以后,日常操作人员又完成了一组确认,原台的研究继续。

    新板从这里取下,才由林一舟带去另一间实验室。

    那边原有的验证板先按约定停下,由工程师确认退出,开发板与调试接口占着的那只盒子才从支架上卸下来。

    新应用板的盒子更小,原支架上因此多出一块能让手直接进去的空处。

    林一舟把新旧盒子并排放好,研究员看过,问以后换接口是不是不用再将外面的托盘移开。

    工程师请他照平时取用的方向试了试,手从留出的空间进入,确实能直接接近。

    应用板固定到预留位置,线路整理妥当,再接入当地的上层控制。

    两边任务不同,连续反馈核心承担的那部分却相同。

    江临在旁边看,等操作人员先完成必要的熟悉,才请他用自己今天要测的样品走一段。

    那人接过控制柄,很快把注意从盒子移到机械手前。

    第一件样品送到位置,他抬头喊同事过来接测量,自己仍留在操作台旁准备下一件。

    研究员按下午的预约继续测量,林一舟坐到后面的桌边,对照同一输入下新旧两种硬件的供能记录。

    连续处理已经由开发板实现过,这次专用实现保留了实际动作和反馈,所需的处理部分更小,测得的用电也少了。

    硬件工程师将这些现实记录收好,给另一套需要便携的应用提供依据。

    林一舟看完,再去摸了摸原支架空出的地方。

    这里终于不必为了拆一只插头,先挪开旁边装着样品的托盘。

    下午那段测量开始以后,研究员从样品盒里拿出一片新的材料,问这种外表能不能也按当前设置直接处理。

    林一舟看过编号,又查了相应反馈类别,说要先确认,现有核心只能执行已经明确的那组判断。

    板子小了,未知材料却不会因此自动变成熟悉对象。

    他们按原先的工作方式保留这片样品,先完成今天确定可以做的那批。

    研究员说好,转身将下一次测量预约留出一段,让负责的人到时带着真实对象来讨论。

    林一舟把这个新增需求记下,心里反而比听见一句什么都能做更踏实。

    眼前硬件不再依赖自己守着,使用者也知道遇到新对象该从哪里接。

    回到原来的实验室,他将说明文件里一处笼统的“自动判断”改成当前实际支持的几类变化。

    硬件工程师在旁边看过,又补上切换配置时需要由使用者明确选择的部分。

    两人讨论到其中一项怎样表述,江临走过来,让他们问实际操作的人会不会误读。

    研究员看完,指出自己最容易把什么理解成什么,林一舟又改了一次。

    最终留下的说明不长,原始记录的入口却保留得很清楚。

    谁若想查那一下为什么停,仍然可以找到当时的接触与动作,而不必先把开发人员请回来。

    离开前,林一舟又看了一眼最早那套验证板。

    从隔壁收回以后,它已放进柜子,标签边缘有一处折起,背面留着以前调试时贴的小纸条。

    那上面许多问题现在已有新的去处,有的进入芯片,有的仍留给上层程序,还有的被证明根本不必挤到这块板上。

    他把纸条压平,没把它当废物扔掉。

    江临问要不要留一张照片。

    林一舟说要,拍完又找出刚才在隔壁拍的新支架,把空出的拆接位置也一起留下。

    “这个也得留。”

    他将两张图放在同一份记录里,随后锁好柜门,去拿自己的书包。

    当天傍晚,团队给原换样台安装了用同批另一颗芯片做成的应用板。

    旧设备继续保留为已确认的替换方案,原台和隔壁工位各自有了可以留下的专用硬件。

    林一舟把两处使用记录收好,第二天又去康复团队。

    医疗应用板用的是同批芯片中的另一颗,外围连接与穿戴要求按自己的用途准备,没有把隔离间那只盒子原封不动挂到人身上。

    许向川坐在椅子边,看工程人员将背包里原先承担那段处理的一件主机取出来。

    包明显空了一块。

    他没有急着站起,先等团队把新连接整理完,再按已经熟悉的方式开始使用。

    那只长柄定位夹仍在。

    他让左侧装置接住夹柄,辨认接触变化,右手完成此前训练过的那段配合。

    熟悉的动作没有因为核心处理部分缩小,就要求他换成一套全新的习惯。

    做完,治疗师请他站起来,沿平时活动的范围走走,再坐下取一次工具。

    许向川先转过身,像往常一样去照看背后的包。

    手伸到一半,他停住了。

    “这回不用先把它挪开。”

    仍需保留的供能和连接都在自己的位置,装置也依然有实际重量,但最碍着坐姿的那件主机已经拿掉。

    他坐到另一把椅子上,靠背不再顶着原先那一块。

    江临问感觉怎样。

    许向川没有用一个“轻”字结束,拿起工具包,照准备出门的顺序又走了一遍。

    肩带落好,夹子收进去,转身拿外套,最后坐下整理口袋。

    “少顾一件东西。”他说。

    林一舟站在门边,看他不再把注意时时分给背后,想起十一月蹲在另一张桌子下面量空间的自己。

    那时候,他想先给研究者留出放腿的位置。

    现在同一段处理,也从另一个人的背包里挪走了一件主机。

    接下来的观察仍按原定安排继续。

    许向川没有当天就带着刚换过的部分去接整份工作,他先同治疗师完成必要的训练与确认,再逐步接入熟悉的外出活动。

    临走前,他问林一舟,这东西是谁做的。

    林一舟愣了一下,说团队一起做的,自己负责其中一部分。

    “那替我谢谢他们。”

    他说完,又自己笑:“以后我给人讲,也不能只说小了一块。”

    林一舟笑着应下。

    三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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