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九日,父亲到北京的第二天,先给阳台那把椅子换了个方向。

    他坐下来,试了试腿能不能伸开,又抬头看见江临站在门口,便说早上这里晒得到太阳。

    母亲正在客房里收拾带来的衣服,听见外面说话,隔着门问今天买不买鱼。

    “买。”江临说,“我跟你们一起去。”

    四月上旬,这套住处已经住了几个月。

    客房还是父母上回来时用过的那一间,书房里添的设备有了自己的位置,桌边一只工具盒打开就能取出常用的东西。

    这次父母过来,江临没有安排一整串必须去的地方。

    母亲与朋友另有约定,父亲想去看一场自己感兴趣的展,他只问清需要帮忙的部分,把余下时间交给他们。

    今晚倒是已经说好,他在家里请顾明澈和陆知行吃饭。

    出门以前,母亲还想再确认一遍人数,怕他临时又叫来许多人。

    “就他们两个。”江临说,“五个人够吃,别买成十个人的。”

    母亲看了看冰箱,说那先把家里有的记下来。

    江临拿出手机,跟她一起数过,父亲站在旁边听到最后,说饭总得多煮一点,年轻人吃得多。

    到了卖鱼的地方,父亲先挑了一条,母亲嫌大,两个人商量的时候,江临去隔壁买菜。

    等他回来,鱼已经选好,比父亲最初指的那条小一圈。

    父亲提着袋子,仍说其实那条也吃得完。

    江临笑着接过去,让他空出手拿别的东西。

    回家以后,三个人分别忙起来。

    母亲把晚些时候才用的东西先放好,父亲坐在厨房外侧择菜,江临负责处理需要提前准备的菜,台面上留出一块干净地方。

    他在这个厨房做过许多顿自己的饭,知道碗放在哪里,也知道两个人同时走动时哪一处容易碰到。

    母亲最初还想把他手边的东西挪得更紧凑,后来见他用着顺手,便没再改,只提醒别把刚洗的菜放在处理生食的那一边。

    江临换好位置,重新洗了手。

    准备到一半,母亲的朋友打来电话,问明天见面的地方要不要改到离她近一点的车站。

    母亲擦干手,站到窗边说了一阵,最后选了自己原先看好的地方。

    江临听见她报出时间,便问需不需要自己送。

    “不用,你爸陪我去,回来我们还想逛一逛。”

    她说完,又将对方发来的位置拿给父亲看,两个人在手机上放大地图,核对刚才说的那条路。

    江临凑过去,替他们找出可以少换一次车的走法,父亲将那一页存下来,说到了再看,不会找不到。

    母亲随后讲起这位朋友最近在学拍照,上次发来一组春天的花,她看了半天,想问对方手机怎么能拍成那样。

    江临说自己的手机也可以试,母亲却说等明天让朋友教,今天饭还没做好。

    她把手机收回包里,转身继续处理台上的菜。

    父亲则拿起刚才择好的那一盆,送到水池旁,又问江临晚上要用哪只大盘。

    江临指给他看,自己把台面擦净。

    几个人各自忙着,明天的安排已经定下,不需要等今晚的客人来了再一起商量。

    午后准备告一段落,母亲去客房休息,父亲端着茶坐到阳台,江临回书房继续看那件小结构。

    两块滑片和一组连杆放在测量台上,转盘带动其中一部分时,另一端按设计保持相应的方向。

    他前一天已经让它完整运动过,今天想把一处总是略微发涩的地方处理顺。

    这不是为了交给谁看的模型。

    他想到一种运动关系,便想亲手做出来,看看纸上的连续变化到了实物上会是什么样。

    父亲喝完半杯茶,走到门口看了一会儿,问这是什么。

    江临停下来,把转盘轻轻转过一段,让他看另一端怎样动。

    父亲看懂了大致意思,伸出手又缩回去,先问能不能碰。

    “可以,这个已经停着了。你转这里。”

    父亲照着做了一次,走到发涩的位置便停住。

    “是这里?”

    江临点头,说刚才一直在看这一处。

    父亲没有接着用力,松开手,让他把那部分拆下来。

    江临用量具核过,调整原先留得不合适的间隙,又重新装回去。

    再转时,那段不再需要额外推一下,父亲跟着它转了半圈,脸上露出一点很直接的高兴。

    “这回舒服。”

    江临也觉得舒服。

    他让父亲再试,自己蹲下从侧面看连接处,随后拿纸记下改动。

    父亲见他又开始写,便回到阳台,没问这个东西将来究竟能赚多少钱。

    下午,顾明澈先到。

    他抱着一袋水果进门,换鞋时看见书房的门开着,便探头问江临是不是又在做那个工具盒。

    “今天换了一个。”江临说,“你别先拆,等我把这碗端过去。”

    顾明澈收回已经伸出的手,去厨房外帮忙拿盘子。

    母亲让他坐,他说刚来,坐着也不自在,端几只空盘子没事。

    他把盘子放到餐桌上,数了数座位,又问陆知行什么时候到。

    陆知行发来消息,说自己还在路上,带了之前答应借给江临的一本书,可能晚一小会儿。

    江临回复不急,把手机放到柜上,回去看火候。

    顾明澈跟父亲说了几句学校里的事,后来又被那件小结构吸引过去。

    他没有再伸手拆,沿着已经允许转动的位置看了一遍,问这几根连杆的关系能不能在纸上改成另一种。

    江临说可以,但自己这件先不动。

    顾明澈便拿了张废纸,画起另一种摆法。

    母亲从厨房出来,看见他低着头写,问要不要先把水果洗了。

    顾明澈抬头应声,把纸放在书房桌角,跟着去拿果盘。

    陆知行到时,鱼还在锅里。

    他将书交给江临,先向父母问好,再把外套挂妥,坐在桌边喝了口水。

    顾明澈指着那本书问是不是上次提到的一本,陆知行说是,自己把其中一章看了两遍,第二遍才发现原先记在旁边的反对意见根本不对。

    江临翻开他夹着便条的位置,看了两行,还没开口,厨房里母亲叫他拿盘子。

    他把书放回书房,转身去端菜。

    几个人真正坐到餐桌旁,天色已经暗下来。

    父亲先给每个人盛饭,盛到顾明澈时,听他说少一点,手里的勺子便停住,问这样够不够。

    顾明澈看了看碗,说够,随后又解释自己下午来以前吃过东西,不是不喜欢这里的饭。

    母亲让他别解释,吃完再盛就行。

    江临将最后一道菜放下,拉开自己的椅子。

    他过去请人吃饭,时常坐到一半还在想哪件事没处理,今天拿起筷子的时候,却只想先尝一口刚做好的鱼。

    味道比他一个人做时好。

    母亲说是因为今天买得新鲜,父亲仍记得那条更大的,夹了两口以后,又说这条也不错。

    饭桌上说起顾明澈接下来的安排。

    他最近收到一次短期研究讨论的邀请,内容与自己正在做的题目接近,但对方给出的第二个方向跨度更大,若全接下来,这学期剩下的时间会被占得很满。

    江临问他想去的是哪一部分。

    “我想把现在这篇整理好,去讲这一段。另一个先不承诺。”顾明澈说,“我已经回过了,等对方确认日期。”

    陆知行问他会不会觉得可惜。

    顾明澈停下筷子,想了想,说有一点,但眼下这个问题自己还没有做到满意,不想换个热闹的题目就把它搁着。

    他说完,又伸筷子夹了一口菜。

    江临没有替他列一张未来安排,只说日期定了,试讲时可以来找自己。

    “这次我得先讲完。”顾明澈说。

    江临答应,陆知行在旁边笑了一声,说自己也要听,原来那一版中途被问题打断以后,他还没听到后面。

    母亲听他们说了一阵,问这种讨论是不是要去外地。

    顾明澈说有可能,地点和时间还在确认,随后问起二老这次准备在北京待多久。

    话题转到展览、公交和母亲约好的朋友。

    父亲把自己存下来的路线给陆知行看,问中间那一段是否好走。

    陆知行去过附近,告诉他哪一侧出来更近,江临拿过手机,将对应出口标好,随后把手机还给父亲。

    晚饭快结束时,江临自己的手机亮了一次。

    是低熵日常采购的确认消息,已经在既定预算与授权内完成的那一批配件,供应商确认了交期。

    负责人员附上所选规格与到货安排,田博也已核过制造上的需求,没有等待江临在饭桌上逐项同意。

    他看清没有需要自己决定的新事项,便把屏幕按灭。

    陆知行正讲起自己最近一次做饭失败,油烟机开晚了,整个屋子留下味道。

    顾明澈问他后来怎么处理,陆知行说先把窗开了,第二天又洗了一遍外套。

    江临听到最后,才想起书房那本书还翻着,答应吃完后再看,却没有离席去取。

    饭后,父亲要收碗,江临让他先坐一会儿,自己和朋友把餐具端进厨房。

    母亲将剩下的菜分别收好,说晚上不吃水果也行,大家已经吃得够多。

    顾明澈端着果盘站在旁边,只好先放回桌上,过了一阵自己取了一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