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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好了。”周济民扬起下巴,语气生硬,“水挖出来之后,没出力的人,休想喝上一口。”校官张清泉抱着胳膊,嘴角挂着嘲弄的笑意。

    “周同志放心,咱们部队纪律严明,绝不沾你的便宜。”“话别说太满。”林武旺从另一边插嘴,满脸促狭,“要是真有水,万一渴急了眼呢?”“滚蛋!”张清泉瞪眼,“老林,你少在这儿挑拨离间!”两人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周济民看着这两人斗嘴,只觉得无语至极。

    看来这两位的梁子结得不浅。

    随他们闹吧。

    他懒得理会这群闲杂人等。

    休整首日,刨土不过数平米,深才十数公分。

    次日清晨,画风突变。

    周济民仿佛换了个人,手脚并用,速度骇人。

    短短一个上午,坑底已下沉半米有余。

    早操归来的战士们驻足围观,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见鬼了,那书生不是弱不禁风吗?”“周干事这力气,简直吓人。”“太猛了!”方九纯等专家组也没闲着,见状更是面面相觑。

    会议间隙,徐爱国盯着周济民那张毫无疲态的脸,忍不住公开点名表扬。

    搞科研就要有这股子狠劲,别管闲言碎语。

    当年打仗,谁看好咱们?不也闯过来了?

    哪怕眼下再难,也别垂头丧气。

    憋着劲往前冲,总能撞出条路。

    这话像巴掌,扇得在场专家脸皮发烫,一个个低头默然。

    周济民只淡淡一笑,没接茬。

    鸡汤灌多了腻,他只管干活。

    傍晚收工,水井边竟多了几张生面孔。

    方九纯迎上来,脸上带着笑:

    “周同志,你说得对。

    不管成不成,我挺你。”“脑子我不如你们,但这把老骨头还能扛事。”“一起搭把手。”周济民点点头,没多言。

    林武旺带着几个兵,抡起锄头,干得热火朝天。

    这一幕让周济民微微一怔。

    但他依旧沉默。

    既然来了这鬼地方,话少便是福。

    自打那天起,挖掘进度直线飙升。

    半个月过去,井深已达二十米。

    伸手一摸,泥土依旧干硬,连点湿气都没有。

    希望破灭,众人脸色灰败。

    张清泉跳出来,指着林武旺鼻子嘲讽:

    “认输吧?早说过没水,偏不信邪。”“现在知道错了吧?”林武旺咬着牙,暗骂一声小人,转身就走。

    背影透着股说不出的凄凉。

    周济民也被方九纯拦了下来。

    “别下了,歇歇吧。”“就差一步,说不定二十一米就有惊喜呢?”士兵们摇头苦笑:

    “十米时这么说过,十五米也这么说过。”“这次信了吗?”大半个月白忙活一场,换谁都得崩心态。

    从二十米开始,井下只剩周济民一人。

    林武旺他们在上面拽绳子,清理渣土,死死盯着底下的动静,生怕出半点岔子。

    戈壁滩的土层确实硬气,没出什么岔子。

    二十五米下去,依旧是一片干涸。

    这动静彻底惊动了基地里的几位高层。

    徐爱国把周济民叫到跟前,苦口婆心地劝他收手。

    “小周啊,挖井的事先放放,身体才是 的本钱。”周济民挺直腰板,眼神坚定:

    “领导,我没事。

    每天休息得挺好,精力充沛得很,绝对不影响工作。”搞科研哪能靠拍脑袋?

    背后那群老专家早就把方案推演了无数遍,只要按部就班执行就行。

    碰到坎儿了,大家一起凑一块儿琢磨,验证通了再往下走。

    所以周济民的任务很明确:搞定计算机相关的数据处理,偶尔提点建议就成。

    不是他想偷懒或者拖延进度。

    而是他在这里,真没啥话语权。

    连打个井都要被人指指点点,何况别的?

    在京城的时候,他确实是个人物。

    可现在是在大漠腹地,各路神仙齐聚。

    他不过是个刚满十八岁的毛头小子,算个屁?

    哪怕是方九纯那样精通机床、机械、汽车的八级工人,顶尖技术大拿,在这儿也不受待见。

    这年头,留过洋的才是香饽饽。

    徐爱国叹了口气,换了种说法:

    “这样吧,咱们定个界限。

    三十米要是还见不到水,你就认栽,行不行?”周济民沉默片刻,直接摊牌:

    “凭现在的技术,挖到五十米都没问题。

    三十米?我不答应。”徐爱国气得差点跳脚。

    五十米!

    这深度太吓人了,根本不可能同意。

    但这人跟头倔驴似的,软硬不吃。

    想填井捆人?那是耍无赖,解决不了问题。

    没办法,徐爱国只能去找其他大佬开会商量。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随他去。

    打个井而已,没必要兴师动众。

    眼下的核心任务还是科研,不能本末倒置。

    半个月一晃而过。

    水井已经深达三十六米。

    林武旺正拉着土筐卖力干活,心里烦躁得很,也没细看,随手就把土倒了。

    旁边的哨兵眼尖,猛地愣住了。

    这土……怎么是湿的?

    他浑身一激灵,扯着嗓子喊破了音:

    “班长!这土是湿的!快来看!”湿润的泥土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下面有水脉!

    林武旺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跪倒在土堆旁,双手疯狂地刨着。

    抓起一把泥巴塞进嘴里,用力嚼了嚼。

    咸涩中带着一丝清甜。

    确认无误后,他激动得嗷嗷直叫,声音都变了调。

    四周乱作一团,原本站岗的哨兵被这阵仗吓得魂飞魄散,丢下枪就往这边扑。

    泥坑边上挤满了人,大家也不管脏不脏,伸手就抠那土疙瘩,脸上挂着一种近乎贪婪的狂喜。

    “神了!真是湿土!”有人咋呼着,“周科员这是挖到水脉了吧?”“别做梦了,”另一人啐了一口,眉头拧成疙瘩,“一股子咸苦味,怕不是海底倒灌进来的死水?”“搞不好真是老海床,专家都说了,这儿以前是大海,底下存点海水很正常。”议论声还没停,林武旺的暴脾气上来了,吼得嗓子都破了:

    “闭嘴!一群只会放屁的马后炮!懂个屁的水文地质?要是真咸了你们还笑得出来?给老子滚远点!”士兵们被骂得缩脖子,瞬间作鸟兽散。

    这时候,张清泉慢悠悠踱步过来。

    他蹲下身,指尖捻起一撮泥土,放进嘴里细细嚼了嚼。

    片刻后,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戏谑,冲林武旺挤眉弄眼:

    “老林,省省吧。

    水是有,但这味儿,谁敢咽?又苦又涩还带腥气,肯定是盐水或者碱水。”他断言得很肯定。

    这种环境下,要么是高矿化度的地下卤水,要么是残留的海水。

    想喝到清冽的甘泉?做梦。

    说完,他转头看向井口,语气带着几分催促:

    “赶紧把那位周科员提上来吧,活儿干完了,该收心歇着了。”林武旺心里也凉半截。

    折腾半天,又是汗又是血,结果是个哑炮,确实让人憋屈。

    井绳拉动,周济民缓缓上升。

    人还没出井口,耳朵倒是先支棱起来了。

    刚才那些话听得清清楚楚,再看林武旺那张黑脸,他有点哭笑不得。

    桶底已经积了一层水。

    那是地壳深处渗出来的原生水,清澈见底。

    “张参谋长,”周济民刚站稳,就把木碗递过去,“尝尝?”张清泉一愣,眼神怀疑地在碗和周济民之间来回扫视。

    接过来,抿了一小口。

    冰凉。

    甘甜。

    像山涧清泉滑过喉咙,瞬间驱散了戈壁滩上的燥热与尘土味。

    张清泉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前一秒还在科普“盐水不能喝”,下一秒就被现实狠狠抽了一耳光。

    这巴掌打得响亮,震得他耳膜嗡嗡响。

    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干脆跳进井里躲起来。

    旁边的林武旺一把推开呆滞的张清泉,双手捧着木碗,像捧着稀世珍宝。

    仰头,一大口灌下去。

    眼睛猛地瞪圆,亮得吓人。

    “好水!”他激动得声音都在抖,连连点头,随即转身,对着周济民就是一个标准的军礼,神情肃穆。

    周济民吓了一跳,连忙摆手:

    “哎哎,折煞我了,快起来。”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没过多久,整个驻地的人都涌了过来。

    大家排着队,争先恐后地想沾沾喜气,尝尝这传说中的甜水。

    徐爱国站在高处,脸色严肃,让张清泉和林武旺维持秩序。

    “都排好队!一个一个来!注意卫生!”虽然大家都是老战友,素质不差,但人多手杂,安全第一。

    喧闹声渐渐平息。

    众人捧着空碗,回味着唇齿间的清甜,看向周济民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要不是这小子头铁,非要坚持往下挖,哪能有这份口福?

    水源通了。

    大车不用再来回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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