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散,像从未出现过。

    *

    等郝美丽再次醒来时,天已大亮。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郝美丽发现自己躺在地毯上。

    她坐起身,揉了揉发痛的额角。

    我怎么在地上睡着了?

    她摇摇头,起身去洗漱,镜中的自己脸色正常,除了有点黑眼圈,看不出什么异常,她换了衣服,像往常一样开车去公司。

    “郝总早!”前台小姑娘笑着打招呼。

    “早。”郝美丽点头微笑。

    走进办公室,倪露已经等在里面,递上一叠文件:“郝总,这是《凤起长安》的最终版预算,需要您签字,另外,晏山槐下个月的行程表……”

    一整天的工作都很顺利。开会,签字,听汇报,看报表,公司运转良好,晏山槐成了当红炸子鸡,几个新项目也在稳步推进。

    一切都很好。

    快要下班时,她拉开抽屉想找东西,却在最里面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个相框。

    相框里是一张古装女子的照片,郝美丽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手机突然响了,是常开心打来的。

    “美丽,晚上一起吃饭?我发现一家超棒的川菜馆!”

    郝美丽把相框放回抽屉,合上,这是谁?

    怎么放在她抽屉里?不过,不重要了。

    “好啊,”她笑着说,“地址发我,马上到。”

    挂掉电话,她转身离开了办公室,走廊里,员工们陆续下班,互相道别,窗外,城市华灯初上,一片繁华安宁。

    郝美丽走进电梯,对着光可鉴人的电梯壁整理了一下头发,镜中的女人干练,自信,美丽,是著名影视公司的CEO,她笑了笑。

    “今天很开心呢。”

    第六十二章 谁之天下

    寒冬已至, 河北本该饿殍遍野,可今年不一样。

    郝美丽带来的仙种,被杨玉环撒遍了河北、山东、河南几十个州, 土地翻了几倍的产粮,原本足够让两百多万百姓, 熬过一个不再饥饿的严冬,可现在, 这粮食却成了军粮。

    李英的五十万大军需要吃饭,粮草从后方转运,损耗大,速度慢,哪里比得上直接从百姓手里抢来得方便?

    杀了人, 抢了粮,军需就有了。

    这样简单的事, 谁不会做?

    邓马当然会做。

    这位出身陇西的将领, 听闻李英在长安登基,号召天下勤王,他便立刻点了麾下万余兵马, 一路北上,忠心耿耿地投奔王师来了。

    他根本不需要自带粮草。

    河北从逆的百姓家里, 全是他的粮。

    军队开进一个村子, 先是征粮,说是征,实则与抢无异,若遇反抗, 便是刀枪相见。起初, 邓马还假惺惺地约束部下:“莫要太过, 取了粮食便是。”

    可后来,他连这话都懒得说了。

    因为他发现了更值钱的东西——棉被。

    那些灰扑扑厚实暖和的棉被,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一条,邓马起初不明所以,只当是寻常御寒之物,直到有个机灵的亲兵告诉他:“将军,这可是好东西!在江南,一床这样的新棉被,能卖到五十两,甚至一百两银子!”

    邓马的眼睛亮了。

    打仗还能发财?这等美事,岂能错过?于是命令变成了:“粮食要收,棉被更要收!一床都不许留下!人嘛,杀了便是!”

    士卒们冲进百姓家里,抢完粮食,又去扯炕上的被子,妇人死死抱着被子,哭喊着:“军爷,行行好,给孩子留条活路吧!冬天没被子,要冻死的啊!”

    谁理她?这种东西她也配享用?

    一车车粮食,一捆捆棉被,从各个村庄汇集到邓马的中军大营,粮食充作军粮,棉被则被他派人运往南方售卖,白花花的银子流水般进了他的口袋。

    邓马摸着日渐鼓胀的钱袋,志得意满,打仗?打什么仗!这分明是来河北捡钱的!勤王不过是幌子,发财才是正经!

    他手下的士卒起初也跟着抢掠,分得些残羹冷炙,倒也兴奋,可日子久了,渐渐觉出不对味来。

    他们亲眼所见,那些被他们抢掠的河北百姓家里,竟真的家家有存粮,户户有棉被!听说在杨玉环治下,军卒一月能有十两饷银,战死了家里还有抚恤,分田分地……

    那他们呢?

    他们跟着邓将军勤王,军饷拖欠了半年,冬日里连条像样的被子都没有,家里老娘孩子不知是死是活,粮食有没有一口袋?

    那这仗,到底是为谁打的?

    “他娘的,邓马那狗东西,把被子全卖了,银子揣自己兜里,让咱们兄弟在这儿喝西北风!”

    “听说幽州那边,当兵的月月发饷,十两雪花银!战死了家里有一百两抚恤,还分十亩地!”

    “咱们这是图什么?图给邓马当狗,抢自己人,最后冻死饿死?”

    “李英引回纥人进来烧杀抢掠,算什么王师?咱们这勤王,勤的是个什么王?”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寒风呜咽。半晌,一个老兵把酒碗往地上一摔,道:“老子不干了!”

    周围几人齐齐看向他。

    ……

    后半夜,正是人最困倦的时候。

    邓马喝了些酒,正在温暖的帐中酣睡,帐帘被轻轻掀开,几道黑影闪入,邓马在睡梦中感到脖颈一凉,猛然惊醒,只见几双眼睛在黑暗中盯着他,像索命的恶鬼一样。

    他想喊,嘴却几只手被死死捂住,他想挣扎,手脚已被更多人牢牢按住,刀光闪过,他的头颅就这样被砍了下来。

    这一夜,邓马麾下万余兵马,近半数人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离开了营地,向着北方而去。

    邓马的头颅被绑在马上,随着脚步颠簸,一上一下的,瞧瞧,死了还敢瞪着眼呢。

    有个老兵看的烦,给他戳瞎了。

    这才对嘛。

    *

    等这消息传到长安时,达奚珣正坐在书房,炭盆里的火半死不活,映得他脸上明暗不定,似笑,又非笑。

    自从李英在回纥骑兵簇拥下进入长安,坐稳了那张龙椅,达奚珣这位历经李隆基、安禄山、李璘三朝的老臣,便彻底失了势。

    李英不信任任何与前朝有瓜葛的人,尤其是他这位孙女还在杨玉环麾下担任要职的宰相,明升暗降,夺了实权,名为颐养,实为软禁。

    这座昔日车马喧阗的相府,如今门可罗雀,冷清得能听见雪落的声音,真是,妙极了。

    窗外天色阴沉,又要下雪了,他望着那灰蒙蒙的天,不知在想些什么,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推开,达奚珣并未回头,只道:“不是说了,无事莫来扰我……”

    “祖父。”清朗的女声响起。

    达奚珣身形一僵,缓缓转过头。

    门口立着一人,外罩挡风斗篷,风帽摘下,露出一张明媚坚毅的脸——正是达奚瑜。

    她瘦了些,又高了许多,眉眼间的青涩完全褪去了,站在那里,宛如一柄入鞘的剑,光华内敛。

    “瑜儿?”达奚珣是真的吃了一惊,霍然起身,“你怎么敢到这里来?是娘娘……?”

    “是我自己要来。”达奚瑜走进书房,轻轻掩上门,对达奚珣行了一礼,“祖父,许久不见,您清减了。”

    自己要来?达奚珣心头一紧,这丫头,知不知道如今长安是什么局势?知不知道她出现在这里,万一泄露出去会是什么后果?!

    可瞧着这样的孙女,达奚珣心中滋味,复杂难言,许久,才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

    达奚瑜依言坐下,两人相视,又沉默。

    “我已经不是宰相了,”达奚珣开口道,“手中无权无兵,你来找我,怕是没用,你……”

    达奚瑜微微一笑:“祖父过谦了,您历经三朝,门生故旧遍及朝野,即便暂时困于此地,您的功绩又岂是轻易能抹去的?”

    达奚珣看着她从容不迫的样子,心中复杂,这个孙女,真的不一样了。

    “你想说什么?”他直接问。

    “祖父以为,”达奚瑜也收起笑容,正色道,“李英引回纥铁骑入关,纵兵屠戮劫掠中原百姓,这样的人,配做皇帝吗?配做这天下之主吗?”

    达奚珣眼皮微垂,配不配?

    他当然知道不配,可又能如何呢?这话能说吗?说了,就是灭族之祸。不说,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这锦绣河山,在李英和回纥人的手里沦为人间地狱?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达奚瑜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道:“瑜儿,大厦将倾,独木难支,祖父老了,只想保全达奚氏这一门老小……”

    “祖父,您又说笑了。”达奚瑜摇摇头,笑道,“您这样困在府中,若李英真的赢了,他还会留你?还会留达奚氏满门?”

    达奚珣闻言,怅然许久,才自嘲一笑,自己竟然还不如孙女看的明白吗?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你想做什么?告诉我。”

    *

    皇宫深处,一间僻静暖阁内。

    张韬屏退了所有侍从,独自坐在窗下,他穿着深紫色的宦官常服,面容比几年前更显阴郁,手中把玩这一磕玉佩,望着窗外细雪。

    门被轻轻叩响。

    张韬没有动,只淡淡道:“进。”

    达奚瑜推门而入,解下沾了雪粒的斗篷,露出素雅的面容,她走到张韬对面,自行坐下,仿佛只是来赴一场寻常的茶会。

    “张公公,别来无恙。”

    张韬这才把目光落在她脸上,看了片刻,道:“达奚姑娘,许久不见,胆子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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