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元王庭彻底乱了套。
说是王庭，其实就是几百个连在一起的破毡帐。
在阴山脚底下扎着。
扩廓帖木儿是被几个亲兵硬拖下马的。
他大腿内侧磨出了血。
战马的马嘴里全是白沫，刚停下就倒在沙地里，四肢抽搐了两下，断了气。
他顾不上看马。
一头扎进最大的那个牛皮金帐里。
“拔营！连夜拔营！”
扩廓帖木儿抓起桌上的烈酒皮囊。
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了半袋子。
酒水顺着络腮胡子往下流，滴在狼皮大氅上。
他一把摔了酒袋子。
“往北！去极北之地！越远越好！”
帐篷里的几个部落首领，脸色惨白。
没人敢出声反驳。
白天那道横扫八百里的青光。
把他们的胆子彻底切碎了。
毡帐外头。
风夹着冰粒子打在牛皮上，啪啪作响。
“可汗。”
一个清脆的女声，伴着帐帘掀开的寒风。
挤进了帐篷。
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海兰珠。
扩廓帖木儿的亲妹妹。
北元皇室的公主。
也是北元密宗培养出来的第一刺客。
她身上裹着一件黑色的狐皮斗篷。
斗篷底下，是紧身的黑色牛皮夜行衣。
勾勒出火辣的身段。
那双眼睛，像母豹子一样，透着不加掩饰的野性和狠厉。
“明狗的太孙，是个怪物。”
海兰珠走到桌边，随手拔出大腿上绑着的淬毒短刃。
当的一声，扎在木头桌子上。
“但怪物，也有睡觉的时候。”
她盯着扩廓帖木儿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我今晚去明军大营。”
“只要把那小子的头割下来。”
“长生天的庇佑，就还是咱们的。”
扩廓帖木儿看着妹妹。
手背上的青筋蹦了两下。
他想劝。
但满脑子都是那被切成两截的十万铁骑。
如果不杀了那个太孙，北元这辈子都别想翻身。
他咬着牙，点了点头。
深夜。
大明五十万大军的连营，绵延三十里。
篝火在风沙里明明灭灭。
一队队巡逻的明军，长枪在火光下反着冷光。
海兰珠像一只黑色的豹子。
身体紧紧贴在沙丘的阴影里。
她的呼吸频率慢得几乎停止。
北元密宗的龟息隐匿之法，练到了化境。
她绕过两队暗哨。
躲开三波巡逻。
这女人胆子极大，脚尖点在沙地上，连个脚印都没留下。
一路摸到了明军的中军大帐外。
中军大帐很大。
明黄色的皇太孙旗帜，在风里翻卷。
帐外站着两排重甲亲兵。
海兰珠没走正门。
她身子一缩，像条水蛇一样顺着营帐背面的牛皮绳往上爬。
几个起落。
她悄无声息地趴在了帐篷顶上。
她屏住呼吸，手指夹着刀片。
轻轻划开厚实的牛皮帐顶。
划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倒三角口子。
她探出半个脑袋，往下看。
大帐里点着四根粗大的牛油红烛。
光线有些暗。
那套亮银铠甲，安静地坐在正中央的帅椅上。
头盔的顿项垂着，挡住了大半张脸。
就那么直挺挺地坐着。
没有在看兵书。
也没有在批阅军报。
像是在……发呆。
一动不动。
海兰珠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天神下凡？”
“脱了那层神仙皮，还不是个会打瞌睡的凡人。”
她双腿一收。
整个人像一颗黑色的陨石。
直接从帐顶的破洞里坠落下去。
没有任何风声。
人在半空，两把淬了幽蓝色孔雀胆毒液的短刃。
已经从袖口滑入掌心。
刀刃在烛光下闪过一道冷芒。
目标明确。
直刺草人太孙咽喉那一道没有铠甲保护的缝隙。
距离太近了。
就算是武林中最顶尖的内家高手，也绝对躲不开这凌空一击。
海兰珠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狂热。
“叮！咔嚓！”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
在大帐里突兀地炸响。
海兰珠的手腕猛地一震。
虎口处瞬间崩裂，血丝顺着手指流在刀柄上。
那两把无坚不摧的毒刃。
扎在草人咽喉的缝隙里。
没有刺破皮肉的沉闷感。
反而像是一头撞在了一块万载玄铁上。
巨大的反震力，震得她两把短刃直接卷了刃。
其中一把的刀尖，更是当场折断。
崩飞的碎片擦着她的脸颊飞过去，划出一道血口子。
海兰珠心头大骇。
她借着反震的力道，在半空强行扭转腰身。
双脚稳稳落在地上。
警惕地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
草人动了。
脖颈处的草秆摩擦，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它慢慢转过头。
银色头盔下。
没有五官。
只有一张干枯的、粗糙的稻草脸。
两个空洞的草窟窿，正死死盯着海兰珠。
海兰珠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她瞪大眼睛，瞳孔剧烈收缩。
不是人。
这他娘的根本就不是人！
是一个稻草扎的假人！
这草人不仅穿着大明太孙的铠甲。
还能像活人一样坐在帅椅上发呆？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海兰珠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镇定，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她遇到了超出了她认知极限的怪物。
跑。
她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她毫不犹豫地转身，双腿发力，准备撞开大帐的帆布冲出去。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
草人抬起了右手。
它接到的指令是：“遇事别动手，能吓唬就吓唬。”
它没有拔出那把腰间的仿品天子剑。
而是慢慢伸出一根食指。
那手指，就是一根干枯发黄的草棒子。
草人的动作看着很慢。
但在海兰珠的眼里，那根草棒子像跨越了空间的距离。
直接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草人手指，在她眉心。
轻轻一点。
没有任何内力波动的气浪。
也没有破空声。
只是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微弱金光。
顺着那根草棒子，没入了海兰珠的眉心。
那是一道最基础的禁制定身符。
对修仙者来说，顶多算是定住几秒的低级法术。
但在海兰珠这个凡俗武者身上。
效果霸道得不可思议。
海兰珠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口铜钟里，外头拿大锤狠敲了一下。
紧接着。
她引以为傲的密宗内力。
像遇到了克星，瞬间萎缩、凝固。
全身的经脉被那道微弱的金光死死封住。
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了。
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抽走了一样。
扑通。
海兰珠双腿一软。
直接瘫倒在中军大帐的羊毛地毯上。
那把卷了刃的匕首掉在旁边。
她趴在地上。
动不了。
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只有那双野性难驯的眼睛，还能勉强转动。
死死盯着坐在椅子上的那个稻草人。
草人保持着点她眉心的姿势。
停顿了半息。
慢慢把手收了回去。
它歪着那个没有五官的草脑袋。
木然地看了看瘫在地上的海兰珠。
似乎在思考该怎么处理这个突然掉下来的麻烦。
“杀”的指令，朱璟没下过。
它不能动手。
草人的目光。
在帐篷里慢慢扫过。
最后。
落在了大帐角落里。
那里放着几个粗糙的木头箱子。
原本是装军粮和箭矢的。
现在空着几个。
盖子半开着。
草人站起身。
银甲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它走到海兰珠身边。
弯下腰。
说是王庭，其实就是几百个连在一起的破毡帐。
在阴山脚底下扎着。
扩廓帖木儿是被几个亲兵硬拖下马的。
他大腿内侧磨出了血。
战马的马嘴里全是白沫，刚停下就倒在沙地里，四肢抽搐了两下，断了气。
他顾不上看马。
一头扎进最大的那个牛皮金帐里。
“拔营！连夜拔营！”
扩廓帖木儿抓起桌上的烈酒皮囊。
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了半袋子。
酒水顺着络腮胡子往下流，滴在狼皮大氅上。
他一把摔了酒袋子。
“往北！去极北之地！越远越好！”
帐篷里的几个部落首领，脸色惨白。
没人敢出声反驳。
白天那道横扫八百里的青光。
把他们的胆子彻底切碎了。
毡帐外头。
风夹着冰粒子打在牛皮上，啪啪作响。
“可汗。”
一个清脆的女声，伴着帐帘掀开的寒风。
挤进了帐篷。
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海兰珠。
扩廓帖木儿的亲妹妹。
北元皇室的公主。
也是北元密宗培养出来的第一刺客。
她身上裹着一件黑色的狐皮斗篷。
斗篷底下，是紧身的黑色牛皮夜行衣。
勾勒出火辣的身段。
那双眼睛，像母豹子一样，透着不加掩饰的野性和狠厉。
“明狗的太孙，是个怪物。”
海兰珠走到桌边，随手拔出大腿上绑着的淬毒短刃。
当的一声，扎在木头桌子上。
“但怪物，也有睡觉的时候。”
她盯着扩廓帖木儿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我今晚去明军大营。”
“只要把那小子的头割下来。”
“长生天的庇佑，就还是咱们的。”
扩廓帖木儿看着妹妹。
手背上的青筋蹦了两下。
他想劝。
但满脑子都是那被切成两截的十万铁骑。
如果不杀了那个太孙，北元这辈子都别想翻身。
他咬着牙，点了点头。
深夜。
大明五十万大军的连营，绵延三十里。
篝火在风沙里明明灭灭。
一队队巡逻的明军，长枪在火光下反着冷光。
海兰珠像一只黑色的豹子。
身体紧紧贴在沙丘的阴影里。
她的呼吸频率慢得几乎停止。
北元密宗的龟息隐匿之法，练到了化境。
她绕过两队暗哨。
躲开三波巡逻。
这女人胆子极大，脚尖点在沙地上，连个脚印都没留下。
一路摸到了明军的中军大帐外。
中军大帐很大。
明黄色的皇太孙旗帜，在风里翻卷。
帐外站着两排重甲亲兵。
海兰珠没走正门。
她身子一缩，像条水蛇一样顺着营帐背面的牛皮绳往上爬。
几个起落。
她悄无声息地趴在了帐篷顶上。
她屏住呼吸，手指夹着刀片。
轻轻划开厚实的牛皮帐顶。
划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倒三角口子。
她探出半个脑袋，往下看。
大帐里点着四根粗大的牛油红烛。
光线有些暗。
那套亮银铠甲，安静地坐在正中央的帅椅上。
头盔的顿项垂着，挡住了大半张脸。
就那么直挺挺地坐着。
没有在看兵书。
也没有在批阅军报。
像是在……发呆。
一动不动。
海兰珠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天神下凡？”
“脱了那层神仙皮，还不是个会打瞌睡的凡人。”
她双腿一收。
整个人像一颗黑色的陨石。
直接从帐顶的破洞里坠落下去。
没有任何风声。
人在半空，两把淬了幽蓝色孔雀胆毒液的短刃。
已经从袖口滑入掌心。
刀刃在烛光下闪过一道冷芒。
目标明确。
直刺草人太孙咽喉那一道没有铠甲保护的缝隙。
距离太近了。
就算是武林中最顶尖的内家高手，也绝对躲不开这凌空一击。
海兰珠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狂热。
“叮！咔嚓！”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
在大帐里突兀地炸响。
海兰珠的手腕猛地一震。
虎口处瞬间崩裂，血丝顺着手指流在刀柄上。
那两把无坚不摧的毒刃。
扎在草人咽喉的缝隙里。
没有刺破皮肉的沉闷感。
反而像是一头撞在了一块万载玄铁上。
巨大的反震力，震得她两把短刃直接卷了刃。
其中一把的刀尖，更是当场折断。
崩飞的碎片擦着她的脸颊飞过去，划出一道血口子。
海兰珠心头大骇。
她借着反震的力道，在半空强行扭转腰身。
双脚稳稳落在地上。
警惕地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
草人动了。
脖颈处的草秆摩擦，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它慢慢转过头。
银色头盔下。
没有五官。
只有一张干枯的、粗糙的稻草脸。
两个空洞的草窟窿，正死死盯着海兰珠。
海兰珠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她瞪大眼睛，瞳孔剧烈收缩。
不是人。
这他娘的根本就不是人！
是一个稻草扎的假人！
这草人不仅穿着大明太孙的铠甲。
还能像活人一样坐在帅椅上发呆？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海兰珠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镇定，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她遇到了超出了她认知极限的怪物。
跑。
她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她毫不犹豫地转身，双腿发力，准备撞开大帐的帆布冲出去。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
草人抬起了右手。
它接到的指令是：“遇事别动手，能吓唬就吓唬。”
它没有拔出那把腰间的仿品天子剑。
而是慢慢伸出一根食指。
那手指，就是一根干枯发黄的草棒子。
草人的动作看着很慢。
但在海兰珠的眼里，那根草棒子像跨越了空间的距离。
直接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草人手指，在她眉心。
轻轻一点。
没有任何内力波动的气浪。
也没有破空声。
只是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微弱金光。
顺着那根草棒子，没入了海兰珠的眉心。
那是一道最基础的禁制定身符。
对修仙者来说，顶多算是定住几秒的低级法术。
但在海兰珠这个凡俗武者身上。
效果霸道得不可思议。
海兰珠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口铜钟里，外头拿大锤狠敲了一下。
紧接着。
她引以为傲的密宗内力。
像遇到了克星，瞬间萎缩、凝固。
全身的经脉被那道微弱的金光死死封住。
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了。
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抽走了一样。
扑通。
海兰珠双腿一软。
直接瘫倒在中军大帐的羊毛地毯上。
那把卷了刃的匕首掉在旁边。
她趴在地上。
动不了。
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只有那双野性难驯的眼睛，还能勉强转动。
死死盯着坐在椅子上的那个稻草人。
草人保持着点她眉心的姿势。
停顿了半息。
慢慢把手收了回去。
它歪着那个没有五官的草脑袋。
木然地看了看瘫在地上的海兰珠。
似乎在思考该怎么处理这个突然掉下来的麻烦。
“杀”的指令，朱璟没下过。
它不能动手。
草人的目光。
在帐篷里慢慢扫过。
最后。
落在了大帐角落里。
那里放着几个粗糙的木头箱子。
原本是装军粮和箭矢的。
现在空着几个。
盖子半开着。
草人站起身。
银甲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它走到海兰珠身边。
弯下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