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仔细叮嘱何雨水:“你这几天,机灵着点。尽量猫在屋里,少出门晃悠,特别是天黑了以后。

    尽量避着点易中海和贾家那帮子红眼病,尤其是那个贾张氏和秦淮茹,那都不是省油的灯。

    吃的用的,哥会想办法给你捎过来。有啥不对劲,或者有人找你麻烦,别怕,也别硬顶,

    赶紧跑来告诉哥,听见没?”何雨水把林动的每一句叮嘱都像圣旨一样记在心里,

    重重地“嗯”了一声,小脸上满是坚毅:“哥,我记住了!我哪儿也不去,就在屋里待着,等你信儿!”

    林动那小子前脚刚踏出门槛,随着那扇薄木门“哐当”一声沉闷地合上,

    仿佛也抽走了易中海强撑着的最后一丝体面和精气神。屋里瞬间陷入一种死寂,

    只有煤油灯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更衬得这寂静令人窒息。

    易中海僵在原地,如同一尊瞬间失去灵魂的泥塑木雕。几秒钟后,

    他那张原本铁青的脸猛地涨成了猪肝色,从额头一直红到脖子根,

    胸口像拉风箱一样剧烈地起伏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旧风箱漏风般的怪异声响,

    仿佛下一口气就要喘不上来。他布满血丝的眼珠子瞪得几乎要凸出眼眶,

    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着八仙桌抽屉旁边那块刚才还放着厚厚四沓“大黑十”、如今已空空如也的角落,

    那眼神,怨毒得像是要喷出实质的火焰,将那块光秃秃的木头烧穿、烧成灰烬!

    四千块!整整四千块啊!那可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那是他易中海,几十年如一日,在轧钢厂车间里汗珠子摔八瓣,

    一块钱一块钱从牙缝里抠唆,省吃俭用,连多买一毛钱的肉都要掂量半天,

    才一点一滴积攒下来的血汗钱!是老两口预备着将来养老、防病、应对不测风云的压箱底保命钱!

    是能压塌炕的底气!可现在……就这么……就这么被林动那个不知道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小畜生,

    用那种近乎羞辱的方式,明目张胆地、连抢带逼地弄走了!还他妈是“自愿赔偿”!

    白纸黑字,鲜红的手印!奇耻大辱!这简直是把他易中海几十年积攒下来的老脸,

    扒下来丢在地上,还被无数只脚反复踩踏,碾进了泥里!

    “啊——!” 易中海胸腔里积压的怒火、屈辱、不甘和巨大的损失带来的剧痛,

    终于冲破了理智的堤坝,化作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凄厉而压抑的低吼!

    他猛地抡起肌肉虬结的胳膊,将桌上那个印着红字“先进生产者”、陪伴了他多年的搪瓷缸子,

    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砸向地面!“哐啷——!”一声刺耳欲聋的巨响在房间里炸开,

    搪瓷缸子瞬间变形、崩裂,里面半凉的茶水混合着茶叶末子,溅得到处都是,

    在坑洼不平的土地面上晕开一片污渍。“老易!你……你疯魔了?!你这是干啥呀!作孽啊!”

    一大妈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浑身一哆嗦,刚从里屋掀帘子出来,

    就看到当家的状若疯魔,面目狰狞。她先是惊恐地看着地上那个彻底报废、还冒着热气的缸子,

    心疼得嘴角直抽抽——那还是当年他评上先进时厂里奖励的呢!

    再抬头瞅见易中海那副双眼赤红、要吃人般的恐怖模样,她更是怕得双腿发软,

    带着哭腔扑上来,想抓住他的胳膊阻拦:“别砸了!别砸了!我的祖宗哎!

    东西砸坏了还得花钱买啊!咱……咱家刚没了四千……可经不起再糟践了……

    想想办法,咱再想想办法啊……”“滚开!没用的婆娘!给老子滚远点!”

    易中海正在气头上,理智全无,感到胳膊被拉住,想也没想,胳膊猛地一甩,

    带着一股蛮力,直接把一大妈搡得踉跄着向后倒去,“噗通”一声一屁股结结实实地坐在了冰凉的地上,

    尾椎骨磕得生疼。他看也不看疼得直吸冷气的老伴,转身像头发狂的公牛,

    双眼通红地四处扫视,一眼瞥见墙角立着的笤帚疙瘩,冲过去抄起来,

    没头没脑地朝着身边的八仙桌、长条凳、甚至是斑驳的墙面上一通疯狂的乱抽乱砸!

    “噼里啪啦!”木头与木头、木头与墙壁的撞击声不绝于耳,

    伴随着他声嘶力竭、不干不净的咒骂:“林动!我操你八辈祖宗的缺德玩意儿!

    丧门星!小畜生!王八羔子!断子绝孙的货!你敢阴老子!老子……老子跟你没完!不死不休!”

    一时间,原本还算整洁的屋里鸡飞狗跳,乌烟瘴气。劈里啪啦的砸东西声、

    易中海失去理智的咆哮声、一大妈坐在地上压抑的呜咽和哭嚎声混杂在一起,

    奏响了一曲失败的狂怒交响曲。幸好这年头的平房隔音效果约等于无,

    左右邻居早就被刚才林动来要债的动静惊动,此刻听到易家传来这明显的打砸和叫骂声,

    更是听得真切,但谁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触霉头过来劝架,只能躲在自家门后竖着耳朵听热闹。

    易中海像一头发了疯癫的蛮牛,把屋里所有不值钱、但又必不可少的家什祸害了个遍,

    直到力气耗尽,胸口火辣辣地疼,才呼哧带喘地停下来,双腿一软,

    一屁股瘫坐在一片狼藉中的床沿上。此刻的他,头发散乱,几缕花白的发丝被汗水黏在额头上,

    衣服皱巴巴地敞开着,脸上又是汗又是油,混合着灰尘,哪还有半点平日里那个一丝不苟、

    道貌岸然的“一大爷”、“道德模范”的样儿?活脱脱一个市井泼皮无赖。

    一大妈见他终于消停了,虽然浑身疼心里怕,还是敢爬起来,一边抹着止不住的眼泪,

    一边哆哆嗦嗦地蹲下身,开始收拾满地的碎瓷片和狼藉,嘴里不住地唉声叹气,

    念叨着“造孽”、“这日子可怎么过”。易中海眼神空洞地喘了半天粗气,

    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失去巨款的剧痛和滔天的屈辱反复灼烧着他的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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