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头,目光如电,直视宋青书。

    “你身负《九阴真经》之事,目前除了你太师傅,可还有他人知晓?”

    宋青书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外公的担忧所在。

    他沉声道。

    “回外公,除了太师傅,孙儿只告诉过您。

    终南山活死人墓的西门前辈,似乎有所察觉,曾出言警告,但并未点明。

    至于其他人……孙儿一直谨慎,未曾显露完整经义,只以武当武功和自身领悟遮掩。”

    “西门欧阳?那个老蛤蟆?”殷天正眉头一挑,随即冷哼一声。

    “他若察觉,倒不稀奇。活死人墓与《九阴真经》渊源极深,他能看出端倪,不足为奇。

    他警告你,未必是恶意,或许只是提醒你,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在你没有足够实力守护这份机缘之前,过早暴露,只会引来无穷祸患。

    杀身之祸或许顷刻而至。”

    原来如此!宋青书心中豁然开朗。

    西门欧阳那看似讥诮的警告,那句“《九阴真经》没那么好修炼”,原来深意在此!

    他不是在质疑自己能否练成,而是在警告自己,练成了,拥有了超越自身境界掌控的力量。

    便如同稚子怀抱黄金行走于闹市,随时可能被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豺狼虎豹撕碎!

    “孙儿明白了。”宋青书心悦诚服地躬身。

    “多谢外公提点。

    外公放心,孙儿定当谨记‘藏锋’二字,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轻易显露《九阴真经》之能。

    只是眼下,舅舅伤势危殆,孙儿别无他法,只能行险一搏,还望外公允准!”

    殷天正看着外孙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决绝和恳切,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了。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拍了拍宋青书的肩膀。

    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带着疲惫的宽慰笑容。

    “你有这份心,有你太师傅的看顾,有外公在,眼下还轮不到那些魑魅魍魉来打你的主意!

    你想试,那便去试!外公为你护法!

    记住,量力而行,一切以你自身安危和野王性命为重!”

    “是!”宋青书精神大振,眼中爆发出炽热的光芒。

    有了外公的首肯和支持,他心中最后一点顾虑也烟消云散。

    两人不再耽搁,立刻返回殷野王所在的静室。

    殷天正亲自守在门外,屏退所有人,并严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打扰。

    静室之内,药香依旧浓郁。

    宋青书在榻边盘膝坐下,看着舅舅惨白如纸、气息微弱的模样,深吸一口气。

    强行压下心中的紧张与激动,将状态调整到最佳。

    他闭上双眼,《九阴真经》疗伤篇的心法要诀如同清泉般在心头流淌。

    不同于武当纯阳无极功的中正平和、绵绵不绝。

    《九阴真经》的内力更显阴柔绵长,灵动多变。

    尤其善于渗透、滋养、化解异种真气与阴毒伤害。

    他缓缓抬起双掌,掌心劳宫穴遥遥对准殷野王胸前的“膻中穴”与腹部的“气海穴”。

    这一次,他不再小心翼翼,而是鼓荡起恢复了大半的内力。

    按照疗伤篇记载的独特行功路线,缓缓运转。

    一丝温润中透着清凉、绵长中蕴含勃勃生机的奇异内力,自他掌心缓缓透出。

    如同无形的丝线,精准地连接上殷野王的两大要穴。

    然后轻柔而坚定地渡入其体内。

    内力一入体,宋青书的心神也仿佛随之侵入。

    他“看”到了舅舅体内那触目惊心的景象。

    经脉多处受损,尤其心脉附近,盘踞着一大团粘稠、阴寒、散发着紫黑色泽的诡异气劲。

    这气劲如同有生命的毒虫,正不断蠕动着,释放出丝丝阴寒歹毒的气息。

    侵蚀着周围健康的经脉与脏腑,所过之处,生机枯萎,气血凝滞。

    而殷天正渡入的雄浑阳刚内力,则如同一层炽热的护罩。

    勉强包裹着这团阴毒气劲,阻止其进一步扩散,却也奈何它不得,双方形成了一种僵持。

    “就是你了!”宋青书心中一定,操控着自己的《九阴真经》内力。

    避开外公那阳刚内力的包裹层,如同最灵巧的水流。

    悄无声息地渗透进去,轻轻触碰那紫黑色气劲的边缘。

    嗤——!

    仿佛冷水滴入滚油,那紫黑色气劲瞬间产生了反应。

    一股凶戾、阴寒的意念似乎被惊动,猛地朝着宋青书的内力扑噬而来!

    然而,宋青书的内力属性本就偏于阴柔,与这阴毒掌力并非完全相克。

    反而带着一丝同源般的吸引力。

    更重要的是,《九阴真经》疗伤篇的内力运转方式玄妙无比,带着一种“化”的意境。

    并非硬碰硬的对抗。

    宋青书心神沉静,不为所动,只是按照心法,缓缓推动内力。

    如同春阳化雪,又如清泉涤荡污秽,以一种柔和却坚韧的态势。

    缓缓包裹、渗透、消磨着那扑来的阴毒气劲。

    一丝丝极其微弱的紫黑色气息,被他的内力剥离、同化、最终转化为无害的精纯元气。

    反过来滋养殷野王受损的经脉。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对心神的消耗更是巨大。

    宋青书必须全神贯注,精准控制每一分内力的流转。

    稍有不慎,便可能刺激那阴毒气劲暴走,反伤自身,更会重创殷野王。

    他的额头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也开始发白。

    但渡入的内力却始终平稳、持续。

    时间一点点过去。半个时辰,一个时辰……

    宋青书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

    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也因为过度消耗而失去了血色。

    但他放在膝上的双手,却稳如磐石。

    渡入殷野王体内的内力,虽然微弱了许多,却始终没有中断。

    终于,在宋青书感觉内力即将枯竭、心神疲惫欲死之际。

    他猛地察觉到,舅舅心脉附近那团顽固的紫黑色气劲,似乎缩小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而舅舅原本冰冷僵硬的身体,隐隐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

    那微弱到几乎断绝的呼吸,也似乎平稳、有力了那么一点点!

    有效!真的有效!

    宋青书心中狂喜,但丝毫不敢松懈。

    他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收回内力,直到最后一丝联系断开。

    他双手垂下,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瘫倒,却强撑着没有倒下。

    只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眼前阵阵发黑。

    守在外间的殷天正几乎在宋青书收功的瞬间就闪身进来。

    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外孙,将一股精纯温和的内力渡入他体内,助他稳定气息。

    同时,另一只手已闪电般搭上了殷野王的腕脉。

    片刻之后,殷天正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射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

    他清晰地感觉到,儿子体内那原本如同跗骨之蛆、连他都束手无策的阴毒掌力。

    竟然真的被化解了微不足道的一丝!

    虽然只是一丝,可这代表着僵局被打破了!

    那阴毒掌力并非无敌,是可以被化解驱除的!

    更让他惊喜的是,儿子原本冰冷死寂的经脉,似乎被注入了一丝奇异的生机。

    虽然微弱,却坚韧地抵抗着阴毒的侵蚀。

    心脉的跳动,也比之前有力了那么一丝!

    “好!好!好!”殷天正连说三个好字,声音都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他看向虚弱不堪却眼神明亮的宋青书,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青书!你做到了!真的做到了!野王有救了!有救了!”

    接下来的十天,宋青书每日调息恢复后,便雷打不动地为殷野王行功疗伤一次。

    每一次,都耗尽他大半内力与心神,让他疲惫欲死。

    但看着舅舅胸口的紫黑色掌印一日日变淡。

    脸色一日日恢复红润,呼吸一日日平稳有力,他便觉得一切都值了。

    殷天正将教中珍藏的补气益元的珍稀药材,毫不吝惜地用在宋青书身上。

    确保他每次行功后都能尽快恢复。

    这位威震江湖的白眉鹰王,此刻就像一个最寻常的外公。

    守着一子一孙,眼中满是欣慰与后怕。

    第十日傍晚,当宋青书再次耗尽内力,几乎虚脱地收回手掌时。

    一直昏迷不醒的殷野王,眼皮忽然剧烈地颤动了几下。

    然后,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舅舅!”宋青书又惊又喜,顾不得疲惫,扑到榻边。

    殷野王的眼神起初有些涣散迷茫,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

    看清了眼前满脸焦急、眼窝深陷却带着狂喜的宋青书。

    以及旁边眼眶微红、激动得胡须都在颤抖的父亲殷天正。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别急,别说话,你伤了心脉,需要静养。”殷天正连忙按住他,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和。

    殷野王艰难地眨了眨眼,目光落在宋青书身上。

    那眼神中充满了疑惑,似乎在问:我怎么会在这里?我不是在牛角山……

    宋青书读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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