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龟寿面露苦涩，笑容充满了无奈与一丝嘲讽：“少主有所不知。
我天鹰教与武当……因为小姐和三爷（俞岱岩）的旧事，关系一直微妙复杂。
武当七侠，除已故的张五侠外，其余几位对我教大多心存芥蒂，尤其是宋大侠、俞二侠几位，认为我教是邪魔外道，带累了张五侠和小姐。
我们若主动上门，说峨眉代掌门的大师姐如何不堪，纪女侠如何被其构陷逼走甚至追杀，他们……会信吗？
只怕会以为是我教心怀叵测，挑拨离间，另有所图，甚至是想借武当之手打击峨眉。
此乃取祸之道，非但不能成事，反而可能让事情更糟。”
他顿了顿，继续道，语气更加沉重：“更何况，纪女侠失踪，殷六侠痛苦自责，性情大变，武当上下对峨眉，尤其是对可能知情的丁敏君，恐怕也……不便深究，投鼠忌器。
毕竟，两派祖师渊源深厚，又有纪女侠与殷六侠的婚约在前，如今……似乎还有了新的联姻之议（他小心翼翼地看了宋青书一眼）。
这种情况下，武当处理纪晓芙之事必然顾虑重重，难以放开手脚。
我教贸然告知，很可能里外不是人，既得罪了峨眉（尤其是丁敏君），又未必能得到武当的信任与支持，反而可能将水搅得更浑，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甚至可能危及我们掌握的证人安全。”
宋青书默然。
白龟寿说的，是残酷而真实的现实。
门派之间的陈年恩怨、利益纠葛、人情脸面，往往会让最简单的真相变得复杂难明，让正义的诉求寸步难行。
这也是他当初选择独自下山，暗中调查的原因之一。
有些事，名门正派的身份反而是一种束缚。
“不过，”
白龟寿话锋一转，看向宋青书的目光陡然变得热切、明亮，充满了希冀与一种决然，“如今少主亲自介入此事，那便截然不同了！
少主是小姐骨血至亲（名义上的义子），又对无忌小少爷有活命之恩，于我天鹰教众多旧部有香火之情。
更难得少主明辨是非，心思缜密，不囿于正邪门户之见，有胆有识，更有心查清真相，还亡者公道！
此乃天意，亦是我教之幸！”
他身体微微前倾，尽管牵动伤口让他额头冒汗，但语气无比诚挚坚定：“属下愿将所知的线索、掌握的人证物证、相关卷宗，尽数交予少主！
助少主破此迷局，揭开丁敏君画皮，寻回纪女侠（或查明其下落），还江湖一个朗朗乾坤！
也让那些道貌岸然之辈，知道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这正是宋青书想要的！
有了天鹰教在江南、川西经营多年的情报网络，以及白龟寿这位实权坛主掌握的详细线索和可能的人证，他查起丁敏君和纪晓芙之事，将如虎添翼，事半功倍！
很多他原本需要耗费大量时间精力去调查、验证的细节，或许可以直接得到答案！
“如此，多谢白坛主深明大义，鼎力相助！”
宋青书郑重拱手，语气诚恳，“此非独为我个人，亦为纪师叔讨还公道，更为涤清江湖污浊。
青书在此先行谢过！”
“少主折煞属下了！
此乃属下分内之事，义不容辞！”
白龟寿忙道，眼中闪过激动之色，“另外，为防万一，属下早已命心腹亲信，将相关线索的详细卷宗副本，以及几名关键人证的藏身之处、联络方式、相貌特征，整理成册，妥善保管。
待属下安顿下来，伤势稍稳，便立刻派人给少主送来，或者告知少主藏匿之处，由少主亲自取阅，以确保万无一失。”
“有劳白坛主费心。”
宋青书点头，心中大定。
随即道：“白坛主伤势未愈，追兵或许仍在附近搜寻，接下来有何打算？
可需我派人护送你去往安全之处？
武当在鄂北也有一些交好的世家，或可提供庇护。”
白龟寿摇头，眼中闪过厉色与决绝：“少主好意，属下心领。
但如今少林、丐帮正在四处搜捕，风声正紧，与少主同行，反会连累少主，暴露行踪，耽误少主大事。
属下已有去处，准备去投奔明教的彭莹玉彭和尚。”
“彭莹玉？”
宋青书心中微动。
明教五散人之一的彭和尚？
白龟寿与明教有联系？
不过想想也不奇怪，天鹰教本就出自明教，虽自立门户，但与明教旧部香火情仍在，尤其是彭和尚这等在明教中地位特殊、交友广阔的人物。
“彭和尚与我有些旧交情，此人看似疯癫，实则义气深重，且明教总坛光明顶地处西域昆仑，势力庞大，根基深厚，少林丐帮的手还伸不了那么长，足以庇护属下养伤。
待风头过去，再从长计议。”
白龟寿解释道。
宋青书沉吟片刻，道：“也好。
明教势大，彭和尚亦是信人，确是可去之处。
不过，在你去寻彭和尚之前，可否帮我一个忙？”
“少主但请吩咐！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白龟寿毫不犹豫。
“我六师叔殷梨亭，此刻似乎在望城一带，调查明教‘天门’的踪迹。”
宋青书道，目光中流露出担忧，“我担心他独力难支，或有危险。
尤其是方才丐帮徐长老透露，峨眉亦有人暗中前往望城，行踪诡秘。
白坛主可否派人，或者利用你的渠道，传讯给在望城附近的天鹰教兄弟，暗中留意我六师叔动向，必要时予以援手？
当然，不必暴露身份和我的关系，只需在危急时暗中相助，确保其安全即可。
事后，我自有酬谢。”
殷梨亭是纪晓芙的未婚夫，调查明教“天门”或许就与纪晓芙失踪有关，或者与谢逊、屠龙刀有关。
于公于私，宋青书都不能让他出事。
尤其是在得知丁敏君可能与西域势力有染、且峨眉有人鬼祟前往望城的情况下，他更觉不安。
白龟寿闻言，肃然道：“少主放心！
殷六侠之事，包在属下身上！
属下立刻以秘法传讯望城分舵及附近兄弟，命他们全力留意殷六侠行踪，暗中保护，务必确保其安全！
至于酬谢，少主此言太过见外，护卫殷六侠，亦是属下应为之事！”
“另外，”
宋青书补充道，眼中寒光一闪，“关于丁敏君勾结外人、构陷同门、逼走纪师叔、中饱私囊等诸般劣迹，尤其是涉及纪师叔失踪的部分，还请白坛主加紧收集更确凿、更直接的证据。
人证、物证、往来书信、账目，越多越好，越细越好，最好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我有大用，或许……就在不远的将来。”
“是！
属下明白！”
白龟寿眼中闪过厉色与快意，“那丁敏君作恶多端，人神共愤，早该有人收拾她了！
属下必竭尽全力，发动所有能用的关系，将她那些脏事烂事挖个底朝天！
定要让其在天下英雄面前，原形毕露，身败名裂！”
正事谈完，又就一些细节、联络方式、后续安排商讨了片刻。
白龟寿见宋青书面露倦色（伤势未愈，又耗费心力），气息也略显虚弱，便识趣地起身告退，在齐木的搀扶下，去往另一间早已准备好的、相对舒适些的舱室休息。
他需要尽快恢复一些体力，以便早日离开，不拖累宋青书。
齐木送白龟寿回来，见宋青书仍坐在榻上，以手抚额，似在沉思，
忍不住低声道：“少主，白坛主伤势不轻，此去寻彭和尚，路途不近，
且要避开追兵耳目，是否……太过冒险？不如我们设法将其送至更稳妥之处，
或者等其伤势再好些？”宋青书摆摆手，目光投向舱壁上那一点摇曳的灯焰，
声音平静：“他自己既然已有定计，且与彭和尚有旧，安全当有几分把握。
我们强留，反而不美。他这样的人物，自有其傲气与生存之道，
亦有其必须承担的责任。让他去吧，明日一早，寻个稳妥僻静、易于隐蔽的岸边，
放他下船便是。给他备足金疮药、干粮、银两，
再派两个机灵可靠的兄弟，暗中护送至安全地界即可。”
齐木点头称是，心中对少主的决断与周到安排更为信服。
他犹豫了一下，又道：“少主，白坛主他……似乎对您，极为信服，
甚至可说是……心悦诚服。他最后对您说的那句话，可不只是客套。”
“哪句？”“他说：‘属下这条命是少主救的，从今往后，少主但有所命，
赴汤蹈火，我白龟寿必到！刀山火海，绝不皱眉！’”齐木重复道，
语气带着感慨与一丝激动，“这话，在天鹰教，尤其是对我们这些坛主、香主而言，
可不是轻易说的。这是以性命、以全部忠诚相托的承诺。
他这是将您真正视为‘少主’了，不仅仅是看在小姐的情分上。”
宋青书默然片刻，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依旧停留在那点灯焰上，幽深难测。
白龟寿的效忠，在意料之外，却也是情理之中。救其性命，展现实力与担当，
更有着共同的目标与敌人（丁敏君、少林中的败类），
这些足以让一个走投无路、心怀愤懑的江湖豪杰归心。
这对他未来行事，无疑是一大助
我天鹰教与武当……因为小姐和三爷（俞岱岩）的旧事，关系一直微妙复杂。
武当七侠，除已故的张五侠外，其余几位对我教大多心存芥蒂，尤其是宋大侠、俞二侠几位，认为我教是邪魔外道，带累了张五侠和小姐。
我们若主动上门，说峨眉代掌门的大师姐如何不堪，纪女侠如何被其构陷逼走甚至追杀，他们……会信吗？
只怕会以为是我教心怀叵测，挑拨离间，另有所图，甚至是想借武当之手打击峨眉。
此乃取祸之道，非但不能成事，反而可能让事情更糟。”
他顿了顿，继续道，语气更加沉重：“更何况，纪女侠失踪，殷六侠痛苦自责，性情大变，武当上下对峨眉，尤其是对可能知情的丁敏君，恐怕也……不便深究，投鼠忌器。
毕竟，两派祖师渊源深厚，又有纪女侠与殷六侠的婚约在前，如今……似乎还有了新的联姻之议（他小心翼翼地看了宋青书一眼）。
这种情况下，武当处理纪晓芙之事必然顾虑重重，难以放开手脚。
我教贸然告知，很可能里外不是人，既得罪了峨眉（尤其是丁敏君），又未必能得到武当的信任与支持，反而可能将水搅得更浑，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甚至可能危及我们掌握的证人安全。”
宋青书默然。
白龟寿说的，是残酷而真实的现实。
门派之间的陈年恩怨、利益纠葛、人情脸面，往往会让最简单的真相变得复杂难明，让正义的诉求寸步难行。
这也是他当初选择独自下山，暗中调查的原因之一。
有些事，名门正派的身份反而是一种束缚。
“不过，”
白龟寿话锋一转，看向宋青书的目光陡然变得热切、明亮，充满了希冀与一种决然，“如今少主亲自介入此事，那便截然不同了！
少主是小姐骨血至亲（名义上的义子），又对无忌小少爷有活命之恩，于我天鹰教众多旧部有香火之情。
更难得少主明辨是非，心思缜密，不囿于正邪门户之见，有胆有识，更有心查清真相，还亡者公道！
此乃天意，亦是我教之幸！”
他身体微微前倾，尽管牵动伤口让他额头冒汗，但语气无比诚挚坚定：“属下愿将所知的线索、掌握的人证物证、相关卷宗，尽数交予少主！
助少主破此迷局，揭开丁敏君画皮，寻回纪女侠（或查明其下落），还江湖一个朗朗乾坤！
也让那些道貌岸然之辈，知道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这正是宋青书想要的！
有了天鹰教在江南、川西经营多年的情报网络，以及白龟寿这位实权坛主掌握的详细线索和可能的人证，他查起丁敏君和纪晓芙之事，将如虎添翼，事半功倍！
很多他原本需要耗费大量时间精力去调查、验证的细节，或许可以直接得到答案！
“如此，多谢白坛主深明大义，鼎力相助！”
宋青书郑重拱手，语气诚恳，“此非独为我个人，亦为纪师叔讨还公道，更为涤清江湖污浊。
青书在此先行谢过！”
“少主折煞属下了！
此乃属下分内之事，义不容辞！”
白龟寿忙道，眼中闪过激动之色，“另外，为防万一，属下早已命心腹亲信，将相关线索的详细卷宗副本，以及几名关键人证的藏身之处、联络方式、相貌特征，整理成册，妥善保管。
待属下安顿下来，伤势稍稳，便立刻派人给少主送来，或者告知少主藏匿之处，由少主亲自取阅，以确保万无一失。”
“有劳白坛主费心。”
宋青书点头，心中大定。
随即道：“白坛主伤势未愈，追兵或许仍在附近搜寻，接下来有何打算？
可需我派人护送你去往安全之处？
武当在鄂北也有一些交好的世家，或可提供庇护。”
白龟寿摇头，眼中闪过厉色与决绝：“少主好意，属下心领。
但如今少林、丐帮正在四处搜捕，风声正紧，与少主同行，反会连累少主，暴露行踪，耽误少主大事。
属下已有去处，准备去投奔明教的彭莹玉彭和尚。”
“彭莹玉？”
宋青书心中微动。
明教五散人之一的彭和尚？
白龟寿与明教有联系？
不过想想也不奇怪，天鹰教本就出自明教，虽自立门户，但与明教旧部香火情仍在，尤其是彭和尚这等在明教中地位特殊、交友广阔的人物。
“彭和尚与我有些旧交情，此人看似疯癫，实则义气深重，且明教总坛光明顶地处西域昆仑，势力庞大，根基深厚，少林丐帮的手还伸不了那么长，足以庇护属下养伤。
待风头过去，再从长计议。”
白龟寿解释道。
宋青书沉吟片刻，道：“也好。
明教势大，彭和尚亦是信人，确是可去之处。
不过，在你去寻彭和尚之前，可否帮我一个忙？”
“少主但请吩咐！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白龟寿毫不犹豫。
“我六师叔殷梨亭，此刻似乎在望城一带，调查明教‘天门’的踪迹。”
宋青书道，目光中流露出担忧，“我担心他独力难支，或有危险。
尤其是方才丐帮徐长老透露，峨眉亦有人暗中前往望城，行踪诡秘。
白坛主可否派人，或者利用你的渠道，传讯给在望城附近的天鹰教兄弟，暗中留意我六师叔动向，必要时予以援手？
当然，不必暴露身份和我的关系，只需在危急时暗中相助，确保其安全即可。
事后，我自有酬谢。”
殷梨亭是纪晓芙的未婚夫，调查明教“天门”或许就与纪晓芙失踪有关，或者与谢逊、屠龙刀有关。
于公于私，宋青书都不能让他出事。
尤其是在得知丁敏君可能与西域势力有染、且峨眉有人鬼祟前往望城的情况下，他更觉不安。
白龟寿闻言，肃然道：“少主放心！
殷六侠之事，包在属下身上！
属下立刻以秘法传讯望城分舵及附近兄弟，命他们全力留意殷六侠行踪，暗中保护，务必确保其安全！
至于酬谢，少主此言太过见外，护卫殷六侠，亦是属下应为之事！”
“另外，”
宋青书补充道，眼中寒光一闪，“关于丁敏君勾结外人、构陷同门、逼走纪师叔、中饱私囊等诸般劣迹，尤其是涉及纪师叔失踪的部分，还请白坛主加紧收集更确凿、更直接的证据。
人证、物证、往来书信、账目，越多越好，越细越好，最好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我有大用，或许……就在不远的将来。”
“是！
属下明白！”
白龟寿眼中闪过厉色与快意，“那丁敏君作恶多端，人神共愤，早该有人收拾她了！
属下必竭尽全力，发动所有能用的关系，将她那些脏事烂事挖个底朝天！
定要让其在天下英雄面前，原形毕露，身败名裂！”
正事谈完，又就一些细节、联络方式、后续安排商讨了片刻。
白龟寿见宋青书面露倦色（伤势未愈，又耗费心力），气息也略显虚弱，便识趣地起身告退，在齐木的搀扶下，去往另一间早已准备好的、相对舒适些的舱室休息。
他需要尽快恢复一些体力，以便早日离开，不拖累宋青书。
齐木送白龟寿回来，见宋青书仍坐在榻上，以手抚额，似在沉思，
忍不住低声道：“少主，白坛主伤势不轻，此去寻彭和尚，路途不近，
且要避开追兵耳目，是否……太过冒险？不如我们设法将其送至更稳妥之处，
或者等其伤势再好些？”宋青书摆摆手，目光投向舱壁上那一点摇曳的灯焰，
声音平静：“他自己既然已有定计，且与彭和尚有旧，安全当有几分把握。
我们强留，反而不美。他这样的人物，自有其傲气与生存之道，
亦有其必须承担的责任。让他去吧，明日一早，寻个稳妥僻静、易于隐蔽的岸边，
放他下船便是。给他备足金疮药、干粮、银两，
再派两个机灵可靠的兄弟，暗中护送至安全地界即可。”
齐木点头称是，心中对少主的决断与周到安排更为信服。
他犹豫了一下，又道：“少主，白坛主他……似乎对您，极为信服，
甚至可说是……心悦诚服。他最后对您说的那句话，可不只是客套。”
“哪句？”“他说：‘属下这条命是少主救的，从今往后，少主但有所命，
赴汤蹈火，我白龟寿必到！刀山火海，绝不皱眉！’”齐木重复道，
语气带着感慨与一丝激动，“这话，在天鹰教，尤其是对我们这些坛主、香主而言，
可不是轻易说的。这是以性命、以全部忠诚相托的承诺。
他这是将您真正视为‘少主’了，不仅仅是看在小姐的情分上。”
宋青书默然片刻，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依旧停留在那点灯焰上，幽深难测。
白龟寿的效忠，在意料之外，却也是情理之中。救其性命，展现实力与担当，
更有着共同的目标与敌人（丁敏君、少林中的败类），
这些足以让一个走投无路、心怀愤懑的江湖豪杰归心。
这对他未来行事，无疑是一大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