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钱,从今儿起,它姓何了,跟你易家,没半毛钱关系了。

    雨水那丫头七年的饥荒,算是暂时填上了点儿窟窿眼儿。”

    说完,他变戏法似的又从另一侧口袋里摸出一张早准备好的、写满了密密麻麻钢笔字的纸,

    “啪”地一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拍在了光溜溜的八仙桌桌面上,

    震得桌面上一个空茶杯都跳了一下。易中海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浑身一哆嗦,

    茫然地抬起浑浊的老眼。“来,利索点儿,签个字,画个押,白纸黑字,

    这事儿就算暂时翻篇儿。”林动用指尖点了点那张纸,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那纸上白纸黑字,条条款款写得明明白白:今有易中海,自愿赔偿何雨水七年生活费、学费及各项损失,

    合计肆仟元整。款项已结清,双方钱货两讫,自此互不纠缠。落款处,日期、事由,一清二楚。

    易中海颤抖着伸出枯树枝般的手,拿起那张轻飘飘却重如千斤的纸,凑到眼前。

    他那双老眼昏花,看得极其费力,但纸上的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珠子生疼。

    他看到“自愿赔偿”、“肆仟元整”、“钱货两讫”这些字眼,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怪响,

    胸口剧烈起伏,拿着纸的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几乎握不住那支林动递过来的钢笔。

    林动也不催他,就那么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冷眼瞅着他,那眼神锐利得像两把小刀子,

    一下下刮着易中海脸上那层皱巴巴的老脸皮,仿佛要把他那点伪装彻底剥下来。

    易中海脸色变幻不定,时而惨白,时而铁青,内心显然在天人交战,挣扎了足有半炷香的功夫。

    最终,在那冰冷目光持久的、无声的逼视下,他所有的硬撑和侥幸都彻底瓦解,

    整个人像被戳破的皮球,颓然瘫软下去。他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手指哆嗦着,

    在那张屈辱的纸上,歪歪扭扭、如同鬼画符般签下了“易中海”三个字。

    然后,又颤巍巍地蘸了饱满的红色印泥,在名字上,重重地按下一个清晰无比、如同鲜血般刺目的手指印。

    那红色,灼烧着他的指尖,更灼烧着他的老脸和他的心。

    林动面无表情地拿起字据,仔细地吹了吹上面未干的墨迹和鲜红的指印,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字据折好,郑重其事地塞进贴身的另一个内兜,与那沓钞票分开放置,确保万无一失。

    他这才抬起眼皮,瞥了一眼彻底瘫软在太师椅里、眼神空洞仿佛失去所有生气的易中海,

    嘴角那抹毫不掩饰的讥诮再次扬起。“得嘞,易大爷,您老就好生歇着吧,慢慢……消化消化。

    这四千块钱的滋味,可得细品。” 说完,利落转身,伸手“嘎吱”一声拉开那扇沉重的榆木房门,

    毫不留恋地迈了出去,连多余的一眼都懒得施舍。

    他前脚刚踏出门槛,脚跟还没站稳,身后那间刚刚结束一场无声战争的屋子里,

    就猛地传来易中海压抑到极致后终于爆发出的、如同受伤野兽濒死前发出的、充满绝望和暴怒的低吼咆哮!

    紧接着,是茶杯被狠狠掼在地上、粉身碎骨时发出的刺耳炸裂声响!

    林动脚步连顿都没顿一下,反而嘴角勾起一抹一切尽在掌握的笑意,

    背对着那屋里传来的鸡飞狗跳、无能狂怒的动静,步履从容,甚至带着点轻松惬意,

    不紧不慢地朝着中院月亮门的方向走去。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在寂静的四合院里无异于平地惊雷!

    左右邻居们纷纷被惊动,一个个从自家门缝、窗户后面探出脑袋,

    脸上写满了惊疑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正在水池边洗菜的二大妈惊得手里的擀面杖差点掉进盆里,

    西厢房门口的三大妈更是使劲抻着脖子,恨不得把眼珠子贴到易家窗户上。

    大伙儿都瞧见林动跟个没事人似的,脸上还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嘲讽表情,从易中海家出来。

    再听听易家屋里传来的摔打声和易中海那压抑不住的、气急败坏的咆哮,众人面面相觑,

    随即压低声音交头接耳起来:“哎呦喂!了不得了!这林动……真把一大爷给撅了?”

    “瞅见没?林动那小子屁事儿没有,易中海在家砸东西呢!这是吃了多大的瘪啊!”

    “活该!让他平日充大爷,算计这个算计那个,这回碰上硬茬子了吧!”

    “了不得,了不得!这林动是真能耐啊!瞧这架势,易中海这回算是栽到家了,里子面子全丢净了!”

    各种探究、惊疑、幸灾乐祸、甚至带着点敬畏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林动身上。

    林动却跟没瞧见似的,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脊梁骨挺得笔直,如同山崖边迎风的青松,

    在众人窸窸窣窣的议论和各式各样的目光注视下,步履沉稳地穿庭而过。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杀鸡儆猴,敲山震虎!

    经此一役,看这院里还有哪个不开眼的魑魅魍魉,敢再轻易打何雨水的主意!

    他边走边在心里冷笑着盘算:易老狗这家底儿,果然厚实得流油!

    四千块,虽然肉疼,但绝对没伤到他的根本,估摸着他暗地里攒下的家当,起码还得有这个数!

    这下让他一次性放血四千,够这老抠门肉疼到明年清明节的!

    这老小子,抠门算计了一辈子,比阎王爷还精,这回不光是钱袋子破了洞,

    连带着他精心维持了几十年的“道德楷模”、“一大爷”的脸面,也彻底摔在地上,沾满了泥泞!

    他能善罢甘休?指定不能!明着硬碰硬,他见识了咱的拳头和手段,指定是不敢了。

    傻柱那个空有把子傻力气的战五渣,根本不够看。龙老太那个老棺材瓤子也早就嗝屁着凉,

    没人给他撑腰了。剩下院里那些个见风使舵的货色,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敢不敢蹚这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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