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那声音里挟着的凌冽至极的霜雪之色,昊然真人的脸色彻底白了。

    霜华是梧州界成名已久的元婴修士,虽然说这么多年因为旧伤难愈,隐居于天云宗不问世事,但其曾经凶猛的战绩响彻梧州界。

    昊然真人也曾听过无数属于霜华的传说,自然知道这位向来是个混不吝的主,尤其是她的身后还稳稳坐着化神之下第一人,太虚真人。

    就连他们丹霞谷的谷主宿天元也曾被霜华扇了两个耳光。

    他真是自己找死啊。

    只顾着得意,忘了这位曾经的杀伐。

    只是不管昊然真人如何悔恨,霜华已经缓缓落于众人眼前,她的身后还站着楚老怪和鉴真真人。

    霜华一身蓝色道袍,看起来平平无奇,可细细看去,道袍之上万千辰光若隐若现,随她呼吸明灭起伏。

    看着额头坠落冷汗的昊然,霜华不屑的冷哼了下,偏头:“楚老怪,这位最近风头正盛的昊然真人,似乎对你们青崖宗意见很大啊?”

    楚老怪双臂抱在胸前,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宗主的手下败将罢了,在我宗没得到好处,灰溜溜的跑了,没想到来你天云宗出风头了。”

    楚老怪怪笑一声:“嘿!霜华妮子,这你能忍?!这小子是看你天云宗没有太虚撑着,想试试深浅呢!”

    楚老怪元婴七层的修为,虽然实力上比霜华差一大截,但辈分可要比霜华高上许多,甚至连鉴真真人当面也要叫一声前辈,称妮子倒也不过分。

    昊然真人听着这一唱一和,脸皮一抖。

    这该死的楚老怪!

    心里虽咒骂,但他显然知道此刻不是逞强的时候,脸上的嚣张之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浅浅的和善的笑。

    “没想到区区小事,把三位都惊动了,这其中肯定是有什么误会,望三位体谅我丧子之痛,今日是昏头了,才会如此,望各位见谅!”

    昊然一脸悲戚,情到浓时,甚至还能挤出两滴眼泪。

    没脸没皮到这个份上,已经是让人敬佩的程度了。

    他演技不错,只是可惜,在场的所有人都并非善男信女。

    这一番声泪俱下的表现,不过是给瞎子看罢了。

    昊然也知道霜华三人是不可能被他这些话迷惑,如此一番,不过是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昊然真人心里飞快盘算着,他好歹是丹霞谷的元婴长老,当众服了软、赔了不是,难不成霜华和那楚老怪还真敢当着三宗弟子的面把他杀了?

    修真界到底讲个规矩,杀人容易,善后难。

    况且丹霞谷还有两位元婴修士,若杀了他,就算为了脸面,丹霞谷也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他认定,最多不过是被羞辱几句,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可霜华真人眯着眼眸打量他,眼底那一抹冷光却半点没有消下去的意思。

    “杀嘛,自然是不能杀的。”她慢悠悠地开口:“不过,若就这样让你轻轻松松地走了…”

    她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个弧度,那笑意却冷得让昊然真人后脊梁骨一阵发麻。

    “我真是不甘心啊。”

    昊然真人被她那眼神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后背冷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

    霜华这人,修真界谁不知道?

    出了名的不按常理出牌。

    当年有人得罪了她,她硬是追了对方三个州界,把人逼进宗门护山大阵里躲了整整半年。

    如今自己当众辱她,又动手伤人,以霜华的性子保不准,她真想杀他!

    这个念头一起,昊然真人再也顾不得什么脸面不脸面了。

    他猛地一撩道袍前襟,当着各大宗门弟子的面,直挺挺地弯下腰去,行了个大礼。

    “唉...”

    他长叹一声,声音里恰到好处地带了几分颓唐与痛楚:“都怪我,都怪我这些日子沉浸在丧子之痛里,心神恍惚,才对真人和青崖宗的小友们出言不逊。

    是我糊涂,今日之事,是我昊然不对,望真人海涵,望诸位包容。”

    说罢,竟保持着躬身的姿势,一动不动。

    氛围被这突如其来的道歉,搞得骤然安静。

    霜华原本已经蓄到指尖的灵光,硬生生卡在了半空。

    她眯着眼,盯着昊然真人那弯成虾米的脊背,半晌没说出话来。

    这老东西,若梗着脖子死挺,她二话不说一掌拍过去,打杀了也就打杀了,旁人挑不出她半分理来。

    可他偏偏跪得这么快、这么诚恳,还把丧子之痛这种话搬了出来,这叫她怎么下手?

    人家刚死了儿子,情绪失控说了几句错话,当众赔礼道歉到这个份上,她若再揪着不放,传出去反倒成了她霜华仗势欺人、不近人情。

    若以前,杀就杀了,可如今,情势所迫,她不能这么做。

    霜华真人咬了咬后槽牙,袖中的手指缓缓松开,又攥紧,又松开。

    这口气,憋得她胸口发闷。

    感受着头顶传来的越发真切的杀意,昊然心落地了。

    霜华杀意越烈,代表他越安全。

    哼。

    不过是色厉内荏罢了。

    若太虚真人真的即将化神,依霜华的性子,又怎会咽下这等窝囊气?

    看来今日试探,也并非没有结果。

    事实上,不仅昊然有此感受,在场的其他宗门宗主亦有发觉。

    霜华是什么人?那是不用火就能着的炮竹!

    若搁以前,怎会与昊然废话,直接提剑就上了!

    看来,如今天云宗的形势,的确不同以往了。

    各宗来人对视一眼,眼神闪烁,不言自明。

    南烛微微垂眸,纤长的睫羽在眼下投落一小片阴影,唇瓣几乎未动,幅度轻轻翕合了几下。

    旁人无法察觉异常,谢云疏黑眸一转,目光落在她身上,唇角勾着笑。

    下一刻,霜华带着戏谑的声音响起:“依我的辈分对你出手,属实是以大欺小。何况本真人如今执掌宗门,一举一动都关系着宗门颜面,不好落人口实。”

    她微微一顿,笑意愈发意味深长:“这样吧,便让我的弟子出手,一招。

    你若接下,今日之事便一笔勾销,我天云宗绝不再追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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