眸子落在二人身上,南烛郑重道:“多谢。”

    两天两夜,他们几乎没有说过几句完整的话。

    但有些东西不需要说,宴如归侧身替南烛挡开那一爪的时候,谢云疏没有犹豫就补上了他背后的空当。

    南烛灵力枯竭时,那两人不约而同地向她靠拢了一步。

    生死之间递过来的手,比任何盟誓都重。

    “石麟穿山甲在这儿蜕皮,已经不稀奇了。”

    谢云疏望着远处:“连奎鹏都来了。那玩意儿我只在《东荒异兽录》里见过插图,画得跟假的似的,没想到真长那样。”

    宴如归没有接话,只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半晌才道:“今晚,可能有结丹巅峰的妖兽。”

    谢云疏闻言瞥了一眼南烛正缓缓愈合的手臂:“南烛道友这手今晚差不多能好利索,咱们还能有点底气。不然...”

    他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明白。

    刚进秘境时,他们两个都单挑过结丹巅峰的妖兽.

    宴如归用了五道元婴杀招,谢云疏虽然撑下来了,可代价是状态至今还未完全恢复。

    再加上这两天夜夜跟兽潮死磕,三个人此刻的灵力储备都称不上富裕。

    可奇怪的是,他们的战斗力反而在上升。

    那种被逼到极限之后生出的本能反应,像是一把钝刀被反复磨砺后终于露出了刃。

    三人抓紧白日的每一刻,拼尽全力恢复灵力与体力。

    八景宫灯的暖光在她体内一刻不停地流转,修复着经脉与骨血。

    终于,在夜幕降临前的最后一刻,南烛缓缓握了握拳,手臂虽然还不能说如初自如,但至少不会再拖累她的出剑。

    宴如归的猜测果然没有落空。

    今夜杀夜道送来的,是四头结丹巅峰的妖兽。

    一人一个,还多一个。

    连续两日的默契让三人之间没有多余的言语,对视一眼,下一刻剑光与兽影已经撞在了一起。

    南烛侧身避开一头结丹巅峰妖兽的利爪,反手一剑削在它肩胛处,绿血溅上她刚愈合的臂膀,一阵刺痛,但还好,握剑的手没有抖。

    幸好露水剑品阶够高,否则这一下不绷断都是好的。

    这东西到底怎么长得?

    外壳硬的要死!

    南烛咬着牙,将露水剑从那皮肉里拽出来,迎面接下妖兽下一道攻击。

    她无奈的闪身躲开朝她面门刺来的一道白光。

    若是躲慢一点,她这个人就被劈成两半了。

    不知道是不是运气不怎么好,宴如归与谢云疏各自引开了一头,剩下两头却死死咬住了她。

    紫云翼不愧是系统的奖励,在这种生死极速下依旧能够为她留下喘息的空间。

    就算法宝再强大,她实力是硬伤,能够在两头结丹巅峰的妖兽手底下坚持半炷香的时间,已经是非常强悍了。

    强忍着喉咙里涌上来的血腥味,侧身一翻一道爪风擦过她耳侧,削断了几缕碎发。

    下一刻,狂暴的怒吼响彻耳边,她来不及躲第二击了!

    就在她准备承受这一下时,地面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不是兽蹄,不是怒吼,更像是某种东西从地底深处断裂了。

    南烛脚下猛地一空。

    整片大地在那一瞬间塌陷下去,像一张被从中间扯碎的巨大布帛。

    她看见谢云疏脸上的表情从战意瞬间变成了惊愕。

    “南烛!”

    少年几乎没有任何思索,身形一纵,径直朝着那漆黑的地底深渊跳了下去。

    风从耳畔呼啸而过,割得脸生疼,上方是越来越远的猩红兽瞳与嘶吼,下方是某种柔软的、泛着微光的不明空间。

    南烛在急速下坠中伸手一抓,攥住了什么,是谢云疏的衣袖。

    两人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谢云疏在触碰到她的一瞬间,手臂便牢牢地箍住了她的肩膀,一个翻转,将二人的位置硬生生调换过来。

    他在下,她在上。

    他甚至还把她的脑袋往自己怀里摁了摁,用胸膛替她挡了迎面扑来的狂风。

    气流打在脸上的滋味确实不好受。

    二人被一股莫名的力量裹挟着向下坠去。

    她闭上眼睛,听见那阵撕裂般的风声越来越轻,越来越远。

    然后光变了。

    一种不同于杀夜道夜色的、暖融融的、带着草木气息的光漫上来,将他们二人稳稳接住。

    “哐!”

    谢云疏的肩背重重砸在地面上。

    落地前他已尽可能调整了姿态,但下坠的惯力远比他预想的更猛,脊背撞上实地,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可他怀里的人,毫发无损。

    南烛被他牢牢锁在胸前,整个坠落过程中,连衣角都没被风扯破。

    “嘶...”

    低低的抽气声从他牙缝里挤出来。

    南烛几乎是弹起来的,迅速从他怀中脱出,蹲下身皱眉盯着他呲牙咧嘴的脸:

    “怎么样?哪里疼?”

    她心里清楚,若不是谢云疏在空中强行换了位,现在躺在地上浑身疼的那个人,是她。

    谢云疏抬起手,随意地摆了摆,嘴角动了动,想要笑,却被后背上那阵一阵的酸麻扯得嘴角抽了一下:

    “没事...就是撞得有点狠,一会儿就好了。”

    南烛没有说话,目光却钉在他额角那层薄薄的汗珠上。

    片刻后,她伸手探向他的肩膀:“让我看看。”

    听她这样说,少年脸上难得地掠过一抹不自在。

    那点羞赧来得快去得更快,一闪便没了踪影。

    南烛正低头端详他后背的伤势,压根没看见。

    “不...不用了吧。”

    南烛没理他。

    她的目光落在他背脊的衣衫上,那里已经洇开一团暗色,墨渍似的正在缓缓扩大。

    是血。

    她眉头一沉:“恐怕伤到骨头了,你别乱动。”

    话音未落,她已经伸手,干脆利落地撕开了他后背的衣料。

    布料裂开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格外清晰。

    指尖轻轻贴上肌肤的那一刻,谢云疏的身体猛地一僵,像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凉风打了个措手不及,又像是被什么轻轻蛰了一下。

    他打了一个寒颤,耳根开始一点一点地烫起来。

    南烛的手停在那里,没有移开。

    她的目光落在他肩胛骨下方那片逐渐青紫的肌肤上,低声道:“疼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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