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岳山北端下来，师和顺走了两天。
第一天的路是灰白色的碎石和沙土。第二天午后，他翻过一道低矮的碎石脊，看到了一座山。犲山从荒原中拱起，山势不高，山脊线柔和，像是一道从地面深处缓慢拱起的巨大土坡。但走近之后，他注意到了这座山最显着的特征——山上没有草木。光秃秃的灰白色岩石裸露在外，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顶，像是一块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掏空后又裸露出来的巨大骨架。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向山下走。
走到山脚时，他看到了水。犲山与其他山不同，山脚处没有碎石，没有沙土，而是一片开阔的、几乎看不到边际的水域。水从山脚处向四周铺展开来，颜色偏深，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深沉的灰绿色。水面上方漂浮着一层极薄的、近乎透明的雾气。他站在水边看了一会儿。他见过许多水——青要山的畛水，太华山的溪流，昆仑的瑶池，樕朱的食水。但那些水都有边界，有来源，有归宿。犲山脚下的水没有边界。它像是从山脚处向四面无限延伸的，看不到对岸，看不到源头，看不到出口。他蹲下来，用手碰了一下水面。水很凉，比他在任何地方碰过的水都要凉，带着一种持续的、像是从地底深处缓慢渗出来的温度。
他沿着水岸走了一段。水岸上的沙土是灰白色的，质地细密，表面覆盖着一层被水反复冲刷后形成的波纹状纹理。他走了一个多时辰之后，在水岸的边缘看到了一些东西。那些东西从水底深处缓慢地浮上来，又缓慢地沉下去。它们不大，约莫一臂长，身体呈流线型，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颜色偏深的鳞片。它们的头部比身体略小，嘴部很宽，下颌突出。它们的尾鳍很宽，呈扇形，在水中缓慢摆动时带着一种持续的、近乎迟缓的节奏。它们在浅水区缓慢地游动，嘴部在水面下方微微晃动，像是在用某种方式寻找着什么。其中一条突然加速，身体在水中猛地一扭，嘴部张开，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刺向水面下方。水面上炸开了一朵极小的水花，然后又归于平静。
他蹲在水边看了很久。他见过许多水中的生物——箴鱼的针喙，鳡鱼的利齿，鳙鳙的巨口。但这些东西不一样。它们的嘴太宽了，太快了，像是被某种力量专门塑造过，专门用来在水中追逐、冲刺、捕杀。他蹲在那里，看着它们在水中缓慢地游动、突然加速、张开嘴、合拢、水面炸开一朵水花、然后又归于平静。
午后的光线从云层边缘渗出来时，他站了起来。他注意到水面上方那层雾气正在变浓。从水面到山脚之间，那层雾气像是一道缓慢升起的幕布，把犲山的山脚完全遮住了。他站在水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沿着水岸继续走了一段。水岸在前方变得更高了，那些灰白色的沙土被一层更密的、混着碎石的泥土取代。他沿着那道土坡走了一段，在坡面的中段看到了一些痕迹。那些痕迹不是蹄印，也不是足迹，而是一道道很细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划过地面后留下的浅沟。那些浅沟的走向很规律，从水岸的边缘一直延伸到水面的方向。他蹲下来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
他在土坡的边缘看到了一块被半埋在沙土中的木牌。他把木牌从沙土中取出来，翻看了一遍。木牌的表面被水浸过，又干过，再被风磨过，上面的刻痕已经模糊了，但他还是能辨认出几个字——不是他熟悉的任何文字，但那种笔画的走向让他想起在昆仑山见过的那种古老的、像是被风刻在石面上的纹路。他握着那块木牌看了一会儿，把它收进了怀里。
傍晚的时候，他在水岸的一处背风位置停下来，蹲下身，从怀里掏出那块木牌。它在暮色中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他看了一会儿，把它收好，靠着水岸的土壁闭上眼睛。风从水面上吹来，带着湿润和凉意，吹在他的脸上。
第二天早上，他沿着水岸继续向南走。晨光正在变亮，水面上那层薄薄的雾气正在缓慢地散去。他走了一整个上午，在接近正午的时候看到水岸在前方中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更开阔的、几乎看不到边际的浅水沼泽。水面上浮着一层细密的、近乎透明的薄膜，在正午的光线下泛着一层微弱的、近乎琥珀色的光泽。泽的边缘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颜色偏深的泥炭，泥炭中嵌着一些散落的、颜色偏浅的石头和颗粒。
他站在沼泽的边缘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走了一段，在土坡的背风位置找了一处地方坐下来。风从水面上吹来，带着湿润和凉意。他坐在那里，从怀里掏出那块木牌，在暮色中看了一遍。木牌的表面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缓慢照亮着。他看了一会儿，把它收好，靠着土壁闭上眼睛。
他在那阵风里慢慢睡去。
第一天的路是灰白色的碎石和沙土。第二天午后，他翻过一道低矮的碎石脊，看到了一座山。犲山从荒原中拱起，山势不高，山脊线柔和，像是一道从地面深处缓慢拱起的巨大土坡。但走近之后，他注意到了这座山最显着的特征——山上没有草木。光秃秃的灰白色岩石裸露在外，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顶，像是一块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掏空后又裸露出来的巨大骨架。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向山下走。
走到山脚时，他看到了水。犲山与其他山不同，山脚处没有碎石，没有沙土，而是一片开阔的、几乎看不到边际的水域。水从山脚处向四周铺展开来，颜色偏深，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深沉的灰绿色。水面上方漂浮着一层极薄的、近乎透明的雾气。他站在水边看了一会儿。他见过许多水——青要山的畛水，太华山的溪流，昆仑的瑶池，樕朱的食水。但那些水都有边界，有来源，有归宿。犲山脚下的水没有边界。它像是从山脚处向四面无限延伸的，看不到对岸，看不到源头，看不到出口。他蹲下来，用手碰了一下水面。水很凉，比他在任何地方碰过的水都要凉，带着一种持续的、像是从地底深处缓慢渗出来的温度。
他沿着水岸走了一段。水岸上的沙土是灰白色的，质地细密，表面覆盖着一层被水反复冲刷后形成的波纹状纹理。他走了一个多时辰之后，在水岸的边缘看到了一些东西。那些东西从水底深处缓慢地浮上来，又缓慢地沉下去。它们不大，约莫一臂长，身体呈流线型，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颜色偏深的鳞片。它们的头部比身体略小，嘴部很宽，下颌突出。它们的尾鳍很宽，呈扇形，在水中缓慢摆动时带着一种持续的、近乎迟缓的节奏。它们在浅水区缓慢地游动，嘴部在水面下方微微晃动，像是在用某种方式寻找着什么。其中一条突然加速，身体在水中猛地一扭，嘴部张开，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刺向水面下方。水面上炸开了一朵极小的水花，然后又归于平静。
他蹲在水边看了很久。他见过许多水中的生物——箴鱼的针喙，鳡鱼的利齿，鳙鳙的巨口。但这些东西不一样。它们的嘴太宽了，太快了，像是被某种力量专门塑造过，专门用来在水中追逐、冲刺、捕杀。他蹲在那里，看着它们在水中缓慢地游动、突然加速、张开嘴、合拢、水面炸开一朵水花、然后又归于平静。
午后的光线从云层边缘渗出来时，他站了起来。他注意到水面上方那层雾气正在变浓。从水面到山脚之间，那层雾气像是一道缓慢升起的幕布，把犲山的山脚完全遮住了。他站在水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沿着水岸继续走了一段。水岸在前方变得更高了，那些灰白色的沙土被一层更密的、混着碎石的泥土取代。他沿着那道土坡走了一段，在坡面的中段看到了一些痕迹。那些痕迹不是蹄印，也不是足迹，而是一道道很细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划过地面后留下的浅沟。那些浅沟的走向很规律，从水岸的边缘一直延伸到水面的方向。他蹲下来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
他在土坡的边缘看到了一块被半埋在沙土中的木牌。他把木牌从沙土中取出来，翻看了一遍。木牌的表面被水浸过，又干过，再被风磨过，上面的刻痕已经模糊了，但他还是能辨认出几个字——不是他熟悉的任何文字，但那种笔画的走向让他想起在昆仑山见过的那种古老的、像是被风刻在石面上的纹路。他握着那块木牌看了一会儿，把它收进了怀里。
傍晚的时候，他在水岸的一处背风位置停下来，蹲下身，从怀里掏出那块木牌。它在暮色中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他看了一会儿，把它收好，靠着水岸的土壁闭上眼睛。风从水面上吹来，带着湿润和凉意，吹在他的脸上。
第二天早上，他沿着水岸继续向南走。晨光正在变亮，水面上那层薄薄的雾气正在缓慢地散去。他走了一整个上午，在接近正午的时候看到水岸在前方中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更开阔的、几乎看不到边际的浅水沼泽。水面上浮着一层细密的、近乎透明的薄膜，在正午的光线下泛着一层微弱的、近乎琥珀色的光泽。泽的边缘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颜色偏深的泥炭，泥炭中嵌着一些散落的、颜色偏浅的石头和颗粒。
他站在沼泽的边缘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走了一段，在土坡的背风位置找了一处地方坐下来。风从水面上吹来，带着湿润和凉意。他坐在那里，从怀里掏出那块木牌，在暮色中看了一遍。木牌的表面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缓慢照亮着。他看了一会儿，把它收好，靠着土壁闭上眼睛。
他在那阵风里慢慢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