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松。
这辈子头一回,她觉得“放松”这两个字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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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
两个人挤在灶房角落的褥子上,褥子窄,铁山半个膀子露在外头,贴着砖面。
春花的头搁在他胳膊上,脖子底下硌着他的肱骨,换了两回也没找着舒服的位置。
“往后挪挪。”
铁山翻了半个身把她往里裹了裹,褥子边沿卷起来搭在她肩膀上。
灶房里的铁锈味和蒜瓣味混在一起,后脑勺那截墙面上贴着的旧报纸边角翘着,风从门缝灌进来,纸角翻了一下又贴回去了。
“耳房赶紧盖。”春花闷在他胳膊弯里嘟囔。
“嗯。”
“灶房地上这砖硌得俺后背疼。”
“明天俺铺两层褥子。”
“你直接把耳房盖好不就结了。”
铁山“嗯”了一声,手搁在她腰上,手掌贴着那截细的地方。
春花闭了眼。
腰底下那件旧褂子被汗浸透了,潮乎乎的,也不知道是她的还是他的。
院子外头的虫子还在叫。铁山的手在她腰上没拿开,手心也是潮的。
“铁山。”
“嗯。”
“你明天把椽子要回来,后天把耳房盖完。”
“嗯。”
“你说的那个话——以后不许再说。”
“哪句?”
春花在他胳膊弯里闷了两息。
“……那句。”
铁山没出声,但她感觉到他的胸腔在震,闷笑,忍着的。
她拧了他腰上一把。
铁山吸了口凉气,笑声漏出来了,嗓子眼里的,碎的。
灶房门缝底下灌进来一截凉风,吹得那张旧报纸翻了个角。
虫子叫了半宿,院子里的驴又打了个响鼻。
春花把脸埋进铁山的臂弯里,鼻尖蹭着他胳膊上的汗渍。
心里头把大壮那张画翻出来,“弟弟”两个字歪歪扭扭的。
她攥了攥铁山的手腕。
“管不管用,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