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尸房。

    阴冷,潮湿,空气里混杂着腐臭与焚香的气息,分外上头。

    那具无头女尸静静地躺在石冰台上,上面盖着白布。

    王峦带着一众吏员站在门口,双手抱胸,一脸看戏的表情。

    宁楚没有理会他们。

    他走到尸体旁,深吸了一口气。

    闭眼。

    识海之中,那张惨白的【仵作】面具缓缓落下,与他的灵魂完美重合。

    轰!

    一股清凉的气息瞬息流遍全身。

    再睁开眼时,宁楚的气质彻底变了。

    原本清秀温和的脸庞,竟透着令人心悸的冷漠。

    他的眼神不再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眼前的不是尸体,而是一堆待解构的血肉数据。

    他伸出手。

    手指修长,平稳,没有丝毫颤抖。

    【仵作】能力发动:洞察之眼!

    在他的视野中,这具尸体,无数细微的痕迹被放大、高亮。

    肌肉的纹理,尸斑的色泽,皮肤的弹性……。

    尸体颈部切口平整,血肉模糊。

    “啧啧,真是惨啊。”

    王峦在门口嘲讽道,“宁大才子,看出是哪路鬼神动的手了吗?”

    宁楚充耳不闻。

    他戴上羊肠手套,手指轻轻按压着尸体的肩膀、手臂、大腿。

    他没有先看颈部骇人的断口,而是从尸体的末端——指尖、趾尖开始观察。

    “死者指甲缝干净,无皮屑血污,不像有过挣扎搏斗。”

    宁楚的声音平静,“但指甲根部颜色略显暗紫,与尸斑主色有微妙差异。”

    王峦在门口嗤笑:“这些鸡毛蒜皮,验尸官早看过了!说点有用的,比如——这头是怎么没的?”

    宁楚继续充耳不闻,轻轻抬起女尸的手腕,凑近细看。

    在【洞察之眼】下,腕部皮肤有一圈极淡、几乎融入尸斑的环状压痕,非青非紫。

    “约束伤。”

    宁楚自语,“但并非绳索,受力面极宽,边缘平滑……应该是质地柔韧的棉布或绸缎。”

    他看向旁边记录的吏员,“卷宗记载,死者被发现时身着寝衣,双手自然置于身侧?”

    “是……是的。”吏员翻看卷宗答道。

    “错了。”

    宁楚放下手腕,“她死前双手曾被柔软的布带捆绑过,死后才被解开。”

    “凶手很细心,特意选了与死者寝衣相近的布料,捆绑时间不长,所以痕迹极淡,尸斑形成后几乎将其掩盖。”

    门口响起几声低低的惊呼。之前的仵作确实没提过这点。

    宁楚继续向下,目光停留在尸体的腰腹处。他用手指沿腹部轮廓轻轻按压、感受。

    “腹部确有隆起,但触感坚硬,非孕态柔软,亦非腐败气胀的绵软。”

    他沉吟:“内有硬物。”

    王峦不耐烦了:“故弄玄虚!到底看出什么了?”

    宁楚终于将目光投向那狰狞的颈部断口。

    他没有立刻下结论,而是取过一盏油灯,将光线调到特定角度,几乎贴着伤口表面观察。

    在倾斜的光线下,断口的细节被极度放大。

    “切口大致平整,但非绝对。”

    宁楚的声音带着一丝冷冽的兴奋。

    “在咽喉偏左下方约半寸处,有一处极微小,约莫两分长的‘顿挫痕’,切割线在此处有不足半毫的偏移和极其轻微的纤维撕裂。”

    “这意味着凶器并非一次掠过,而是在此处遇到了极小阻力后,有极短暂的停顿或角度微调。”

    他拿起一根细银针,探入伤口深处,在某个特定位置轻轻拨动,然后抽出。

    针尖上沾着一点肉眼难辨的、近乎透明的黏稠物质。

    “这是……软骨碎片?不像……”

    有老仵作上前,眯起眼说道。

    “是半融化的冰晶,混合了极少量的人体组织液。”

    宁楚将银针置于鼻下,轻嗅。

    “带有极淡的‘寒潭草’腥气。冰魄针无误。”

    “针体极细,射入时瞬间冻结局部血脉组织,故出血极少。”

    “融化后,残留物几乎蒸发,若非在伤口最深处、且角度光线合适,根本无法察觉。”

    他放下银针,指向断口边缘的皮肤和肌肉。

    “再看此处,皮肉断面向内轻度卷曲,皮下组织收缩程度大于表皮。”

    众人下意识地凑近。

    只见那软骨的边缘,确实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内卷”状,且切面光滑如镜,却又在极深处,有极难察觉的倒刺拉痕。

    “这是‘天蚕丝’勒断的痕迹。”

    宁楚的声音沉稳,“只有极细、极韧的天蚕丝,在极快的速度下勒过,才会造成这种皮肉瞬间闭合,但软骨内卷的现象。”

    “最重要的是……”

    宁楚放下刀,指着断口处那几乎看不见的点点紫色斑点。

    “如果是诡物吸阳气,伤口会呈灰败色。”

    “但这伤口深处,有这种紫色的‘梅花点’。”

    “这更像是冰魄针封穴留下的痕迹。”

    “凶手先用冰魄针封住了死者全身大穴,防止血液喷溅,然后在死者活着的时候,用天蚕丝生生勒下了她的头颅!”

    “冰魄针封穴,天蚕丝断首。”

    “这是江湖上早已销声匿迹的杀手组织‘血衣楼’的独门手法!”有老吏惊呼出声。

    宁楚冷哼一声:“那就对了!不然哪家的诡异怨灵,会使暗器?会懂穴道?会用天蚕丝?”

    宁楚抬起头,目光死死锁住已经面色苍白的王峦。

    轰!

    这番话如惊雷,在狭小停尸房内炸响。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宁楚。

    这还是那个唯唯诺诺、一无是处的赘婿吗?

    这番推论严丝合缝,有理有据,直接将那个“诡案”的论调砸得粉碎!

    王峦脸上的肥肉在颤抖。

    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流下。

    若是人祸,若是血衣楼……那这就是惊天大案!

    而他差点就把这案子当成诡案草草结了!

    这可是渎职大罪!

    更可怕的是,这个平时任他揉捏的软柿子,此时身上散发出的气息,竟然让他这个八品武夫感到了一丝……恐惧。

    “你……你……”

    王峦指着宁楚,手指哆嗦,“你这只是推测!证据呢?头颅呢?”

    宁楚摘下手套,随手扔在盘子里。

    他眼中的冷漠悠然退去,转为一片戏谑。

    “王大人,你难道没发现,这具尸体的腹部,有些过于隆起吗?”

    王峦一愣,下意识看向女尸的腹部。

    确实,虽穿着宽大寿衣,但腹部仍明显微微鼓起。

    “侍郎之女,待字闺中,怎会怀孕?”

    宁楚走上前,手中的柳叶刀再次举起,这次对准了尸体的肚子。

    “你要干什么?!”王峦尖叫。

    “找头。”

    宁楚淡淡吐出两个字。

    然后,手起刀落。

    嗤——

    布帛撕裂的声音。

    没有鲜血流出,因为血液早已凝固。

    当腹腔被剖开的那一刻,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有人甚至直接弯腰呕吐起来。

    在那本该是肠胃的位置,赫然塞着一颗惨白、双目圆睁的……

    人头!

    那正是失踪的新娘头颅!

    凶手竟然变态到将死者的头颅藏进了她自己的肚子里!

    “灯下黑。”

    宁楚看着那颗头颅,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仵作】扮演成功后的快感。

    “凶手利用了你们对鬼神的恐惧,赌你们不敢剖尸,不敢细查。”

    “所以,这就是一个最完美的藏尸地点。”

    宁楚转过身,看着面如土色的王峦,嘴角的弧线更大。

    “王大人,现在,还需要我签字画押吗?”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宁楚。

    破了。

    困扰了大理寺三天,准备定性为无解诡案的“无头新娘”案,竟然被这个赘婿在一炷香内,用一把柳叶刀给破了!

    不仅破了,还直接找回了丢失的头颅,锁定了凶手的身份背景!

    这简直是神迹!

    王峦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之前有多嚣张,现在就有多狼狈。

    企图掩盖真相,差点酿成大错,这顶帽子扣下来,他的乌纱帽不保。

    而那个被他视为废物的宁楚……

    王峦看着那个青衫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寒意。

    这就不是个废物!

    这是一头蛰伏了三年的狼!

    宁楚没有理会众人敬畏的目光。

    他的脑海中,那座幽暗的宫殿再次震动。

    【扮演成功!】

    【完成初次验尸,破解奇案。】

    【“仵作”相融合度提升10%。】

    【获得能力:明察秋毫(凡俗级圆满)。】

    【获得修为灌体!】

    轰!

    一股暖流凭空而生,流淌在宁楚的四肢百骸。

    原本孱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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