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温岚依睡得不沉，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东南坡的土。
后半夜海风稍小，她才眯了一会儿，天没亮又醒了。
冷锋已经不在身边，被窝里还有一点余温。
她轻手轻脚起来，把昨晚用灵泉水泡好的菜籽滤干，又切了半小筐土豆块茎，拌上空间里的草木灰，装进竹篮。
等两个战士过来，三人先把翻过的地又细耙一遍，捡出碎石子，再顺坡势起垄。
垄沟挖得深而直，方便暴雨时排水。
温岚依教他们把小白菜、油麦菜和萝卜籽分片撒播，浅覆薄土，用浸了灵泉水的破布一缕一缕润湿。
地瓜藤蔓剪成小段，斜插在垄背上；土豆块则埋进垄心，每块只留一两个芽眼朝上。
一垄垄做完，日头已经升到半山，三人的军装都湿透了，海风吹来，汗凉凉地贴在身上。
“嫂子，你说咱这地能长出来吗？”这个长着两颗虎牙的战士叫费红兵，广省人，今年19岁。
“是啊，嫂子，昨天回去那些老兵还笑话我们。”另一名叫战士叫何亮也有些委屈，要是这样的话他们不就白干了。
“放心，嫂子别的不成，种地还行。”温岚依直起腰给他们介绍，“你看现在种地跟以前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没啥啊，不就多了一圈这个什么挡风坎。”费红兵说道。
“这个排水沟挖的也比以前深。”何亮补充道。
“说的都不错，你放心，嫂子不会让你们被嘲笑的。”温岚依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浇地还是最费劲。
他们从山泉蓄水坑里挑水，一担一担往坡上走。
温岚依肩膀压得发红，却不肯让战士多担。
费红兵说：“嫂子，你歇着，我们多跑两趟就成。”
温岚依摆摆手：“这几亩薄地，水浇不均匀，种子醒不来。”她后来想了个法，用竹节打通接在山泉下方，把水先引进半坡一口旧水缸，再一瓢一瓢舀着浇。这样省了来回挑水的脚程，也浇得匀。
到了第五天，最先撒下的小白菜先冒了头。
嫩黄的两片子叶顶着沙土出来，稀稀疏疏，却绿得扎眼。
温岚依蹲在地上，拿手指拨开一片碎贝壳，看那根须已经扎进湿土里半寸来深，心里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萝卜和油麦菜也出了苗，到第七天，土豆芽从垄里顶出紫红的小尖。
地瓜藤蔓起先蔫了两天，后来一场晨雾之后，茎节处抽出白生生的新根，叶片也慢慢支棱起来。
两个战士高兴得咧嘴，说：“嫂子，活了，真活了！”
海风还是凶。
白天日头晒，夜里潮气重，苗子被风一吹，贴地的那几垄有些打卷。
温岚依带着战士把旧竹片削成半弧形的撑子，插在菜畦两边，再用割来的白茅草编成草帘，横搭上去。
草帘不高，刚好挡住从坡口灌下来的急风，又能透太阳。
她和战士又在台地边缘多垒了一道挡风石坎，把雨水沟清通到坡下。
这期间，冷锋带人在山泉下方的石壁处挖开一个大口子。
按温岚依说的位置，几个战士凿了整整两个小时才凿开了表层风化石，下面还是白森森的不见水，心里对团长的命令多了几分抗拒，手上不觉得也慢了下来。
要是有水还好，可这凿了半天，手都磨出泡来了，还是不见一滴水，这不是瞎搞吗？团长这么年轻，办事真是不靠谱。
冷锋见状，接过石撬，放到一边，让战士们拿了些木柴，点上火烧了起来，然后又泼了两桶水，下面的岩石咯滋滋的裂开了。
几个小战士面面相觑，这就裂开了？那么容易？那他们费那么些功夫算啥？
要是冷锋知道他们心里想的，肯定会毒舌般的说道，算他们傻呗，只知道蛮干。
又往下刨了不到两米，就听“咕咚”一声，石缝里涌出一股清水，越涌越大，不到半日便在小石潭里积了三尺来深。
“哈哈，团长，出水了，真的出水了。”几个战士看见这清澈的泉水不由得大笑开来。
那水清冽得很，不咸不苦，比原来的细流不知大了多少。
冷锋让战士把石潭用石块砌边，上盖木板防尘，又开了条小渠通到伙房后门。
从此，伙房吃水再不用去老井打黄水，训练回来还能接水擦身。
战士们都说，团长是个干实事的，冷锋在岛上初步树立了威望。
有了水，温岚依又趁早晚凉快，把菜地分畦浇了一遍。
小白菜长得快，半个多月就能剪着吃。
油麦菜也蹿到筷子高，绿油油的叶子在风里抖着，再不似刚上岛时那副蔫样子。
温岚依又新清出了第三块台地，准备种玉米和地瓜。
阿婆路过，看到原先长满野草的荒坡变成齐整的菜垄，惊得直拍大腿：“这地我年轻时种过三回地瓜，回回让咸风刮死，你们咋真给种出来了！”
温岚依笑着教她：“先烧草灰拌沙，再起垄挡风，水要小水勤浇，咸气就压住了。”
晚上冷锋开完会回来，绕到东南坡去接她。
月光底下，几畦菜地像块绿毯子铺在荒坡上，海风吹过，菜叶沙沙响。
冷锋蹲下摸了摸一株小白菜，说：“结结实实的，不比咱们老家地里的差。”
温岚依正给地瓜蔓压新茎，闻言抬头笑：“这才刚起头。等到台风季，还得把防风网扎牢，再挖两口蓄水池。只要水不跑，地不碱，这里一样能长庄稼。”
冷锋点点头，起身接过她手里的锄头，递给她一个水壶，里面装满了椰子水。
媳妇爱喝这个椰子汁，所以这几天他给媳妇的水壶里灌的都是椰子汁。
浪声从坡下传来，一阵接一阵，却不再让人心里发慌。
那晚回到屋里，冷锋点着半截蜡烛，又用木板把北窗挡严了些。
温岚依就着微光把几件脏衣服泡进盆里，问他：“今天山泉出水，各排都知道了？”
冷锋点头，把军用水壶灌满新接的泉水，喝了一口，说：“晚点名时几个排长都来问，说这下洗澡不用再省着了。”
温岚依笑，说：“等过些天菜长起来，日子才叫日子。”
两人躺下后，外头起了风，吹得木窗轻轻响，温岚依翻了个身，没多时便睡熟了。
第二天天没亮，她照旧先去了菜地。
晨雾从海上漫上来，把坡地罩得白茫茫一片。
草帘上凝着密密麻麻的水珠，她掀开一角，见小白菜已抽出第四片真叶，油麦菜也支棱得齐整，心里踏实下来。
地瓜藤蔓有几根爬到了垄外，她蹲下去，把藤节上生出的小根按回土里，用湿土压好。
费红兵和何亮随后赶到，一个提水，一个锄草，三人沿坡垄从南到北又顺了一遍。
温岚依用竹片把几处低矮的草帘撑高，免得日头一出把嫩叶蒸坏。
太阳升高后，她转到山泉下的大石潭边。
潭水已经蓄得满满当当，水从潭沿溢出来，顺小渠哗哗流到伙房后门。
熊向东正蹲在门口淘米，抬头见温岚依，忙说：“嫂子，这水可好，煮的粥都香。今早蒸的第一锅馒头，连面都发的好。”
温岚依问他：“溪渠顺不顺，有没有堵？”
熊向东摇头：“顺得很，老兵们拿石头压了边，又清了一回，过几天我再去巡一遍。”
温岚依放下心，又教他把洗菜水分出来浇地，别糟蹋了。
菜地里的头茬小白菜长得猛，小半个月后，温岚依挑着嫩的一畦间了，装了满满两只竹筐，一筐送伙房，一筐给山脚下几家渔民分去。
午饭时，战士们的汤碗里头一次飘着碧绿的菜叶，几个新兵喝得呼噜响。
阿婆也来了，站在菜地边左看右看，啧啧称奇：“我活这么大岁数，还头回见这咸风地里能长这么水灵的菜。”
她回家带了几个渔妇来学，温岚依就把烧草灰、起垄、小水勤浇的窍门一一说给她们听。
阿婆说，山后还有两片荒地，如果能改出来，岛上就不愁没菜吃。
后半夜海风稍小，她才眯了一会儿，天没亮又醒了。
冷锋已经不在身边，被窝里还有一点余温。
她轻手轻脚起来，把昨晚用灵泉水泡好的菜籽滤干，又切了半小筐土豆块茎，拌上空间里的草木灰，装进竹篮。
等两个战士过来，三人先把翻过的地又细耙一遍，捡出碎石子，再顺坡势起垄。
垄沟挖得深而直，方便暴雨时排水。
温岚依教他们把小白菜、油麦菜和萝卜籽分片撒播，浅覆薄土，用浸了灵泉水的破布一缕一缕润湿。
地瓜藤蔓剪成小段，斜插在垄背上；土豆块则埋进垄心，每块只留一两个芽眼朝上。
一垄垄做完，日头已经升到半山，三人的军装都湿透了，海风吹来，汗凉凉地贴在身上。
“嫂子，你说咱这地能长出来吗？”这个长着两颗虎牙的战士叫费红兵，广省人，今年19岁。
“是啊，嫂子，昨天回去那些老兵还笑话我们。”另一名叫战士叫何亮也有些委屈，要是这样的话他们不就白干了。
“放心，嫂子别的不成，种地还行。”温岚依直起腰给他们介绍，“你看现在种地跟以前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没啥啊，不就多了一圈这个什么挡风坎。”费红兵说道。
“这个排水沟挖的也比以前深。”何亮补充道。
“说的都不错，你放心，嫂子不会让你们被嘲笑的。”温岚依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浇地还是最费劲。
他们从山泉蓄水坑里挑水，一担一担往坡上走。
温岚依肩膀压得发红，却不肯让战士多担。
费红兵说：“嫂子，你歇着，我们多跑两趟就成。”
温岚依摆摆手：“这几亩薄地，水浇不均匀，种子醒不来。”她后来想了个法，用竹节打通接在山泉下方，把水先引进半坡一口旧水缸，再一瓢一瓢舀着浇。这样省了来回挑水的脚程，也浇得匀。
到了第五天，最先撒下的小白菜先冒了头。
嫩黄的两片子叶顶着沙土出来，稀稀疏疏，却绿得扎眼。
温岚依蹲在地上，拿手指拨开一片碎贝壳，看那根须已经扎进湿土里半寸来深，心里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萝卜和油麦菜也出了苗，到第七天，土豆芽从垄里顶出紫红的小尖。
地瓜藤蔓起先蔫了两天，后来一场晨雾之后，茎节处抽出白生生的新根，叶片也慢慢支棱起来。
两个战士高兴得咧嘴，说：“嫂子，活了，真活了！”
海风还是凶。
白天日头晒，夜里潮气重，苗子被风一吹，贴地的那几垄有些打卷。
温岚依带着战士把旧竹片削成半弧形的撑子，插在菜畦两边，再用割来的白茅草编成草帘，横搭上去。
草帘不高，刚好挡住从坡口灌下来的急风，又能透太阳。
她和战士又在台地边缘多垒了一道挡风石坎，把雨水沟清通到坡下。
这期间，冷锋带人在山泉下方的石壁处挖开一个大口子。
按温岚依说的位置，几个战士凿了整整两个小时才凿开了表层风化石，下面还是白森森的不见水，心里对团长的命令多了几分抗拒，手上不觉得也慢了下来。
要是有水还好，可这凿了半天，手都磨出泡来了，还是不见一滴水，这不是瞎搞吗？团长这么年轻，办事真是不靠谱。
冷锋见状，接过石撬，放到一边，让战士们拿了些木柴，点上火烧了起来，然后又泼了两桶水，下面的岩石咯滋滋的裂开了。
几个小战士面面相觑，这就裂开了？那么容易？那他们费那么些功夫算啥？
要是冷锋知道他们心里想的，肯定会毒舌般的说道，算他们傻呗，只知道蛮干。
又往下刨了不到两米，就听“咕咚”一声，石缝里涌出一股清水，越涌越大，不到半日便在小石潭里积了三尺来深。
“哈哈，团长，出水了，真的出水了。”几个战士看见这清澈的泉水不由得大笑开来。
那水清冽得很，不咸不苦，比原来的细流不知大了多少。
冷锋让战士把石潭用石块砌边，上盖木板防尘，又开了条小渠通到伙房后门。
从此，伙房吃水再不用去老井打黄水，训练回来还能接水擦身。
战士们都说，团长是个干实事的，冷锋在岛上初步树立了威望。
有了水，温岚依又趁早晚凉快，把菜地分畦浇了一遍。
小白菜长得快，半个多月就能剪着吃。
油麦菜也蹿到筷子高，绿油油的叶子在风里抖着，再不似刚上岛时那副蔫样子。
温岚依又新清出了第三块台地，准备种玉米和地瓜。
阿婆路过，看到原先长满野草的荒坡变成齐整的菜垄，惊得直拍大腿：“这地我年轻时种过三回地瓜，回回让咸风刮死，你们咋真给种出来了！”
温岚依笑着教她：“先烧草灰拌沙，再起垄挡风，水要小水勤浇，咸气就压住了。”
晚上冷锋开完会回来，绕到东南坡去接她。
月光底下，几畦菜地像块绿毯子铺在荒坡上，海风吹过，菜叶沙沙响。
冷锋蹲下摸了摸一株小白菜，说：“结结实实的，不比咱们老家地里的差。”
温岚依正给地瓜蔓压新茎，闻言抬头笑：“这才刚起头。等到台风季，还得把防风网扎牢，再挖两口蓄水池。只要水不跑，地不碱，这里一样能长庄稼。”
冷锋点点头，起身接过她手里的锄头，递给她一个水壶，里面装满了椰子水。
媳妇爱喝这个椰子汁，所以这几天他给媳妇的水壶里灌的都是椰子汁。
浪声从坡下传来，一阵接一阵，却不再让人心里发慌。
那晚回到屋里，冷锋点着半截蜡烛，又用木板把北窗挡严了些。
温岚依就着微光把几件脏衣服泡进盆里，问他：“今天山泉出水，各排都知道了？”
冷锋点头，把军用水壶灌满新接的泉水，喝了一口，说：“晚点名时几个排长都来问，说这下洗澡不用再省着了。”
温岚依笑，说：“等过些天菜长起来，日子才叫日子。”
两人躺下后，外头起了风，吹得木窗轻轻响，温岚依翻了个身，没多时便睡熟了。
第二天天没亮，她照旧先去了菜地。
晨雾从海上漫上来，把坡地罩得白茫茫一片。
草帘上凝着密密麻麻的水珠，她掀开一角，见小白菜已抽出第四片真叶，油麦菜也支棱得齐整，心里踏实下来。
地瓜藤蔓有几根爬到了垄外，她蹲下去，把藤节上生出的小根按回土里，用湿土压好。
费红兵和何亮随后赶到，一个提水，一个锄草，三人沿坡垄从南到北又顺了一遍。
温岚依用竹片把几处低矮的草帘撑高，免得日头一出把嫩叶蒸坏。
太阳升高后，她转到山泉下的大石潭边。
潭水已经蓄得满满当当，水从潭沿溢出来，顺小渠哗哗流到伙房后门。
熊向东正蹲在门口淘米，抬头见温岚依，忙说：“嫂子，这水可好，煮的粥都香。今早蒸的第一锅馒头，连面都发的好。”
温岚依问他：“溪渠顺不顺，有没有堵？”
熊向东摇头：“顺得很，老兵们拿石头压了边，又清了一回，过几天我再去巡一遍。”
温岚依放下心，又教他把洗菜水分出来浇地，别糟蹋了。
菜地里的头茬小白菜长得猛，小半个月后，温岚依挑着嫩的一畦间了，装了满满两只竹筐，一筐送伙房，一筐给山脚下几家渔民分去。
午饭时，战士们的汤碗里头一次飘着碧绿的菜叶，几个新兵喝得呼噜响。
阿婆也来了，站在菜地边左看右看，啧啧称奇：“我活这么大岁数，还头回见这咸风地里能长这么水灵的菜。”
她回家带了几个渔妇来学，温岚依就把烧草灰、起垄、小水勤浇的窍门一一说给她们听。
阿婆说，山后还有两片荒地，如果能改出来，岛上就不愁没菜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