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饭,冷锋刷完碗后,被温岚依赶出了干休所。

    只是暂时不计较,哪有那么容易就原谅。

    冷锋也不恼,扣了扣军帽檐乖乖退出去,站在台阶上还不忘笑着跟她报备:“我明天一早过来,昨儿瞅你柴房快空了,我来给你劈柴。”

    温岚依没接话,反手带上了院门,就听见那人踏着军靴,一步三挪地慢慢走远了,雪地里留下一串齐整深浅的脚印。

    谁曾想从这之后,冷锋就把这里当成了第二个岗哨,天天准点报到,比师部出操还要准时。

    天不亮就挤去城里老字号早点铺排队,把温岚依从前最爱吃的芝麻糖糕用干净棉巾裹了,揣在军装怀里捂着,递过来的时候还带着热乎气。

    赶上师部轮休,他扛着猎枪去后山转一圈,总能拎回来收拾得干干净净的野兔子山鸡,去了骨头剔了皮递过来,说给她补身子。

    进了门也不多说废话,放下东西就找活干,劈柴挑水翻晒药草,连院角缝里长的青苔都给扫得干干净净,小小的院子被他打理得清清爽爽。

    干休所那帮退休的老阿姨天天坐门口晒太阳,见了冷锋都夸,小伙子实在,是个疼媳妇会过日子的。

    温岚听了只抿着笑不多话,可心里那点因为之前冷锋优柔寡断结下的疙瘩,早就被这人天天上门的热乎劲焐得软了大半。

    这天冷锋帮她把柴火劈完,就听见温岚依在身后开口,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娇软:“上次你拿来那半条围巾,我织完了。”

    冷锋手一顿,猛地转回头,就看见温岚依捏着那条织得整整齐齐的米灰色围巾走过来,抬手踮脚,轻轻把围巾绕在了他脖子上。

    软乎乎的羊绒贴着皮肤,正好把冻得发凉的脖子裹得严实,还带着她身上淡淡的金银花香气。

    “ 今天天晚了,”温岚依绕完围巾,拍了拍他冻得硬邦邦的军装胸口,抬眼斜他,唇角勾着清浅的笑,“允你留宿。”

    冷锋的眼睛瞬间亮得像落了满眶星光,伸手就把人轻轻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声音哑得厉害,全是失而复得的庆幸:“我就知道我媳妇最心软。”

    “少胡说,”温岚依推了他一把没推开,佯怒着开口,“再贫嘴今晚就去睡柴房。”

    “睡柴房我也不走,”冷锋笑得爽朗,收紧胳膊把人抱得更紧。

    “对不起依依,我竟然把你给忘了。”冷锋心如刀割,眼角微红,他竟不知道他怎么会把他最重要的人给忘记了呢?

    “不要有下次。”温岚依轻嗅着这人身上凛冽的雪松香气,回抱着他,微微叹息。

    冷锋抱得她更紧,掌心顺着她的后背轻轻拍着,像哄失而复得的珍宝,一字一句砸得又重又稳:“绝对没有下次,往后我哪怕忘了我自己也不会再忘记你。”

    晚风卷着雪后清冽的气息从窗缝钻进来,裹着满院晒透的金银花甜香,绕着相拥的两人打了个转。

    夜色渐深,院中积雪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屋内一盏煤油灯静静燃着,昏黄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温柔地投在墙上。

    温岚依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忽然想起什么,仰头看他:“你那会儿失忆,真的一点都不记得我了?”

    冷锋低头,指腹轻轻擦过她眉骨,嗓音低哑:“记不得名字,记不得过往,可每次看见你,心口就发紧,像被什么揪着似的。师部开会路过干休所,脚步总不由自主往这边拐;夜里睡不着,翻来覆去想的也是这院子有没有漏风,你一个人会不会冷……”他顿了顿,喉结滚动,“身体比脑子诚实,它一直认得你。”

    温岚依眼睫微颤,没说话,只把脸埋进他颈窝。

    冷锋轻笑一声,掌心托住她后脑,额头抵着她的:“现在好了,全都回来了。那天在保卫处审讯室,宗敏哭着说她熬药时加了‘忘忧藤’的提取物,能让人神志昏沉、记忆断续……我一听就疯了,恨不得立刻冲回来告诉你——可我怕你嫌我蠢,连这点伎俩都看不穿。”

    “是蠢。”温岚依闷闷道,手指却攥紧了他军装后背的布料,“但蠢得让人放心。”

    冷锋一愣,随即笑出声,胸腔震动带着暖意:“这话怎么听着像骂我?”

    “就是骂你。”她抬起头,眼里却盛着细碎笑意,“不过……骂归骂,围巾还是给你织完了,饭也留你吃了,今晚也让你留下了。”她指尖戳了戳他胸口,“再有下次,我就真把你关门外,柴房都不给睡。”

    “不会有下次。”他捉住她作乱的手,十指相扣贴在心口,“我拿命起誓。”

    窗外雪落无声,屋内暖意融融。

    指尖相贴的温度顺着脉搏传到心底,冷锋看着怀中人眼尾沾着的细碎柔光,只觉得这一场兜兜转转的风波过后,连呼吸里都裹着化不开的甜。

    他收紧手把人往怀里带了带,鼻尖蹭过她发顶软绒,声音低得像浸了蜜:“我知道你一向心善,早就等着我把麻烦扫清了回家,是不是?”

    温岚依咬了咬唇,没反驳,但没有告诉他,他要是处理不好事情,那么她就处理了他。

    “怎么,不是吗?姐姐难道不想要我了?”冷锋低下眉眼,委屈的说道。

    “谁是你姐姐?”温岚依耳尖微红,别过脸去,却没抽回被他攥着的手,“少在这儿装可怜,你冷大营长什么时候学会撒娇这套了?”

    冷锋低笑,下巴轻轻蹭她鬓角:“只对你撒娇,别人想看都看不到。”

    她哼了一声,指尖在他掌心掐了一下:“那也得看我愿不愿意收。”

    “那你愿意吗?”他忽然认真起来,声音沉沉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不是一时心软,不是看在我失忆糊涂的份上……是真愿意让我回来,重新做你的丈夫。”

    屋内静了一瞬,只有煤油灯芯偶尔噼啪轻响。温岚依抬眼看他,眸光清亮,映着昏黄灯火,也映着他紧绷的下颌线。

    “你要是再敢把外人熬的药往嘴里灌,”她慢悠悠开口,“我就把你绑在药房门口,天天喂你喝黄连汤,让你尝尝什么叫‘忘忧’不如‘苦心’。”

    冷锋先是一怔,随即眼底骤然亮起笑意,喉间滚出一声低低的应答:“好。”

    “好什么好?”她挑眉。

    “好——我答应你。”他俯身,额头抵住她的,呼吸交错,“往后我的嘴、我的心、我的命,都归你管。你让我喝什么就喝什么,让我信什么就信什么,让我去哪儿……”他顿了顿,嗓音哑了几分,“就哪儿也不去,守着你。”

    她轻轻叹了口气,靠进他怀里:“行了,别在这儿说这些肉麻话了。明天还要早起,你今晚睡东屋,被褥我都晒过了。”

    冷锋一愣:“不一起?”这么长时间,媳妇难道都不想自己的吗?

    “想得倒美。”她推他肩膀,语气却软,“刚回来就蹬鼻子上脸?先考察一个月,表现好了再说。”

    他立刻挺直腰背,敬了个标准军礼,眼里全是藏不住的雀跃:“保证完成任务!不过,要是表现的好,能不能缩短一下考察期?”

    温岚依忍不住笑出声....

    冷锋跟在她身后,脚步轻快得不像个刚破获大案的军官,倒像个是个黏人的大狗子。

    灯灭了,月光从窗棂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霜。

    两人并肩站在门边,影子挨得很近。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他,“宗敏……判了?”

    冷锋神色微敛:“死刑,卖国贼从来没有好下场。”

    温岚依点点头,没再多问。

    有些事,到此为止就好。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