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周承业猛地站起身,龙袍扫过案几,将满案的奏折带落在地,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周临渊……解了白狼关之围?还击溃了上万柔然大军?”

    他死死盯着跪在地上传旨的驿卒,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厉色:“胡说!他一个经脉尽废的废人,怎么可能领兵打胜仗?!”

    驿卒浑身发抖,连连叩首:“圣上,千真万确啊!靖王殿下只带三千铁骑,半日便击溃柔然围城大军,斩杀敌人数千,缴获辎重无数,白狼关安然无恙!如今西境军民,都称颂靖王殿下神威呢!”

    驿卒的话,如同惊雷,炸得养心殿内嗡嗡作响。

    周承业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久久说不出话来。他死死盯着驿卒,想要从对方脸上看出撒谎的痕迹。

    可驿卒满脸激动与崇敬,不似作伪。

    “朕知道了。”

    良久,周承业才缓缓坐下,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你先下去,领赏吧。”

    “谢圣上!” 驿卒如蒙大赦,连忙退了下去。

    殿内瞬间陷入死寂。李福全垂首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他太清楚圣上的心思了。

    本以为周临渊去了西境,便是虎落平阳,困死边陲。

    谁能想到,人家刚到没多久,就打了这么一场大胜仗。

    这下好了,威名有了,军心有了,民心有了。

    再想困死他,可就难了。

    “好……好一个周临渊!”周承业忽然开口,声音冰冷刺骨,“朕真是小看他了!废了三年,蛰伏三年,一出山,便给朕这么大一个‘惊喜’!”

    他本以为对方只是个徒有虚名的废藩,到了西境,没兵没权,掀不起风浪。

    可现实狠狠打了他一巴掌!

    三千对一万,半日破围,击溃敌军。

    这等战绩,便是巅峰时期的周临渊,也不过如此了吧?

    这哪里是什么废人?

    这分明好得很嘛。

    “圣上,这……这会不会是张文远与秦武,为了推卸战败罪责,虚报战功?”李福全小心翼翼地开口。

    周承业猛地抬眼,眼中寒光一闪。

    是啊,虚报战功?

    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秦武打了败仗,损兵折将,怕朝廷怪罪,便和张文远一起,编出这么一场大捷,把周临渊推出来当幌子。

    可转念一想,又不对。

    白狼关大捷是真是假,一查便知。

    数千颗首级,缴获的物资,满城百姓的证词,做不了假。

    更何况,周临渊还在白狼关坐镇,总不能所有人都帮他撒谎。

    “查!”

    “立刻派人验证真伪。”周承业冷声吩咐。

    “是。”下人得令后,立刻离去。

    “不过此事……估计不会有假。”周承业颓然靠在龙椅上,揉了揉眉心,语气疲惫。“周临渊此人,从来都有这种本事。越是绝境,越能翻盘。”

    “当年此人从一个不受宠的宗亲,一路逆袭,少年成名,镇守西境,打得柔然闻风丧胆。”

    “朕囚了他三年,都没能磨掉他的锐气。”

    “如今放虎归山,后患无穷啊……”

    “圣上,那现在怎么办?”李福全低声问道,“要不要下旨,让他即刻回京?”

    “回京?” 周承业冷笑一声,“他打了大胜仗,守了边关,朕有什么理由让他回来?朕要是下旨召他回京,朝野上下怎么看朕?说朕忌惮功臣,赏罚不明?”

    “更何况,他现在军心民心都在手里,朕一道圣旨,他就肯回来?万一他抗旨不遵,拥兵自重,朕怎么办?”

    一连串的反问,问得李福全哑口无言。

    是啊,如今周临渊今非昔比了。

    手握战功,身负众望,坐镇边关,兵强马壮。

    已经不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废藩了。

    “传朕旨意,召集群臣,太和殿议事。”周承业猛地起身,龙眸沉沉。

    “朕要听听,满朝文武,怎么说。”

    ……

    半个时辰之后,太和殿。

    百官齐聚,人人神色凝重。

    白狼关大捷的消息,早已传遍朝堂,众人皆是震惊不已。

    谁也没想到,那个被流放西境的废藩靖王,竟然刚一到任,就打了这么一场大胜仗。

    “诸位爱卿,都说说吧。”周承业端坐龙椅,神色平淡,看不出喜怒。

    “白狼关大捷,靖王有功,该如何处置?”

    殿内沉默片刻,随即,当朝丞相王肃出列躬身:“陛下,臣以为,靖王殿下此战,功在社稷,利在万民。当予以嘉奖,升任西境节度安抚使,总领西境三州军政,以安边陲,以励将士。”

    丞相话音刚落,立刻有人站出来反对。

    “丞相此言差矣!” 一名御史出列,高声道,“靖王虽有战功,但毕竟久疏军务,骤然总领西境军政,恐有不妥。更何况,西境向来有文臣理政、武将掌兵的旧制,靖王以藩王之身,总揽军政,不合祖制!”

    “臣以为,当嘉奖金银玉帛,加俸禄,以示恩宠。至于军务,还是交由秦武将军,政务交由张文远刺史,方为妥当。”

    两派各执一词,争论不休。一派认为当赏,当放权,稳固边关;一派认为当防,当制衡,避免藩王坐大。

    周承业静静听着,眼底阴晴不定。

    他心底,自然是偏向御史的说法。

    他可不想给周临渊放权。

    可丞相说的也没错,如今边关不稳,正是用人之际。

    周临渊的本事,摆在那里。

    若是不用他,万一柔然再度南下,谁能挡?

    秦武?

    已经败过一次了。

    总不能让京城禁军千里迢迢去救吧?

    “够了。” 周承业沉声开口,打断了众人的争论。

    “靖王破敌有功,理当嘉奖。传朕旨意,靖王周临渊,晋封西境节度安抚使,总领镇西府、白狼关、青峡关三州军政事务,赏黄金千两,锦缎百匹。”

    “另,遣内侍监赵嵩,为西境监军,随旨前往,协理军务。”

    话音落下,满朝文武皆是一怔。

    既升了官,总领军政,又派了监军。

    明升暗降,恩威并施。既嘉奖了战功,又派了心腹去监视,牵制周临渊的权力。

    好一手帝王制衡之术。

    “陛下圣明!” 众臣纷纷躬身。

    周承业望着殿外,眼底寒芒暗藏。

    周临渊,你想借战功崛起?

    朕便给你虚名,给你空衔。

    可真正的权力,朕会让赵嵩牢牢盯住。

    你想在西境扎根,没那么容易。

    ……

    圣旨很快便发出,八百里加急,送往西境。

    一同前往的,还有监军赵嵩。

    赵嵩是周承业最信任的太监,心腹中的心腹,为人阴鸷,极擅察言观色、罗织罪名。派他去西境,就是为了盯着周临渊,抓他的错处,分他的权力。

    临行前,周承业特意召见了赵嵩,密谈了一个时辰。

    具体说了什么,无人知晓。

    只知道赵嵩出京之时,神色得意,带着天子剑,可谓权势滔天。

    一路之上,赵嵩都在盘算。

    到了西境,该怎么拿捏住这位靖王,怎么一步步削掉他的兵权,怎么给圣上递投名状。

    在他看来,周临渊不过是个失势藩王,侥幸打了场胜仗罢了。自己身为天子近臣,手持尚方宝剑,还拿捏不了一个废藩?

    “靖王啊靖王,别怪咱家心狠。要怪,就怪你太能干,惹了圣上的忌惮。”赵嵩坐在马车里,阴恻恻地笑了。

    ……

    西境,白狼关。

    周临渊接到圣旨的时候,正在校场操练新军。

    听完传旨太监的宣读,他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惊喜,也没有半分抵触。

    “臣,周临渊,接旨。谢主隆恩。” 他躬身接旨,礼数周全。

    一旁的秦武却皱起了眉头。

    西境节度安抚使,看似总领军政,可派个监军来是什么意思?

    这明摆着是不信任王爷,派人来监视夺权啊!

    传旨太监宣完旨,笑着对周临渊道:“殿下,赵监军随后便到,大概还有两日路程。有赵监军协理军务,殿下定能如虎添翼。”

    话说得漂亮,谁都听得出来其中的味道。周临渊淡淡一笑:“有劳公公。一路辛苦,下去歇息吧。”

    “多谢殿下。” 太监退下之后,秦武立刻忍不住道:“殿下!这朝廷摆明了是不信任您啊!派个监军来,指手画脚,这仗还怎么打?”

    周临渊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急什么。朝廷派监军,是常理。本王身为外藩,朝廷有所顾忌,也是应当的。他来便来,在府中养着便是。”

    语气平淡,仿佛根本没把赵嵩放在眼里。

    秦武一愣:“殿下的意思是……”

    “一个监军罢了,翻不了天。”周临渊转过身,望向校场之上操练的士卒,眸光深邃。“他要是安分守己,便留着他,混吃等死。他要是敢指手画脚,扰乱军务……”

    后面的话,周临渊没说下去。

    可其中的冷意,却让秦武心头一凛。

    他瞬间便懂了。

    王爷这是根本没把那个赵监军当回事。

    也是,连柔然万人大军都被王爷打垮了,一个区区内侍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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