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的错觉, 她觉得萧峄似乎清瘦了一些。

    她和他之间,仅仅差着三、五台阶,可是, 苏妙卿却觉得这几步台阶过得犹如万年那么长,一切动作在她眼中都似慢放了一般, 无比的煎熬。

    在被她无情的拒绝后, 再次见面, 他又会是怎样的态度?!

    会不会对她怒目而视?!

    还是阴阳怪气的嘲讽于她?!

    只这么一想,苏妙卿就越发的难受, 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见过东平王!”

    身前神仙居的侍女微微屈膝,躬身行礼。

    侍女的声音惊醒了苏妙卿, 她也连忙跟着行了个请安礼, 嘴唇动了一下, 终是什么话也没有说。

    这还是她师从李女师学习礼仪之后,头一回行礼行得如此乱七八糟。

    对于几人的请安礼,萧峄视若无睹,就如同没看见一般, 自顾自地继续向上走。

    神仙居的侍女仍是恭敬地半蹲着, 保持行礼问安的姿势,似是早已对这一切见怪不怪, 她只是神仙居小小的一个侍女, 能来神仙居四楼的, 身份已不只单单是尊贵可以形容的了。

    这样的人物, 若是能和他们说上一句话,都是他们的造化了。

    视若无睹, 才是常态。

    可是青黛却有些受不了, 她不由震惊地睁大了眼睛看向萧峄, 满眼的不解。

    她们表小姐在这里呢,难道,东平王没看见吗?!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当初在十里长亭里缠着她们小姐,非说要娶她们小姐为妻的是哪个?!

    怎么才短短几个月,他就变成了这样?!

    青黛看得分明,从始至终,东平王萧峄的目光都没有在她家小姐身上停留,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难道,东平王移情别恋了?!

    呸!

    混蛋!

    喜欢她家小姐的,不知道有多少?!

    她看那个汝南伯府的幼子就很喜欢她家小姐,待日后她家小姐若是嫁进了汝南伯府,东平王可别后悔。

    一时间,青黛眼中忿忿。

    苏妙卿可不知道,只仅仅几息之间,青黛心里就已经转了这么多想法了。

    苏妙卿此刻十分紧张,双腿微弯,脑袋低垂,只能看见一片绣着银丝流云纹的衣角从她面前飘过,没有片刻停留,脚步声渐渐远去。

    “小娘子?!”

    “小姐?!”

    神仙居的引路侍女和青黛的声音惊醒了苏妙卿,苏妙卿这才发觉自己竟是因为太过紧张而忘记了呼吸,急促地喘息了两下,这才发觉自己掌心中全是汗水。

    真是没出息!

    苏妙卿暗暗唾弃着自己。

    明明都已没有了关系,可是,见到萧峄,她还是忍不住有点点心慌。

    “我没事儿,只是东平王的气势太骇人,一时没回过神……”,苏妙卿轻抚了抚自己的胸口,装出一幅被吓到的样子。

    神仙居的引路侍女很容易就接受了苏妙卿的这个解释。

    这真是太正常了!

    就连她们这些四楼见惯了各式各样达官贵人的,见了东平王都忍不住腿软,东平王身上的气势太骇人了。

    青黛闻言,不由得暗暗向上翻了个白眼。

    若不是她亲眼见过自家小姐是如何怼东平王的,她还就真信了。

    可是,有神仙居的引路侍女在,青黛也不好问怎么了,只能把这个问题憋到了肚子里。

    “东平王怎么会来神仙居?”,苏妙卿忽然问了一句。

    神仙居的引路侍女一边走,一边恭敬地回道:“河北瘟疫已平,当初逃难到京城的流民,路路续续要返乡了,东平王今日在神仙居宴请京城富商,为河北灾民募捐善款,以帮助灾民重建家园……”

    原来如此!

    苏妙卿松了一口气。

    她还以为……

    原来只是偶遇。

    而且,看东平王萧峄的态度,似乎是真的不想再和她有任何牵扯了。

    这样挺好。

    这下她终于放心了。

    一瞬间,苏妙卿觉得浑身都轻松,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只是,这份轻松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苏妙卿突然想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鲁宁馨说小太子未来会染上痘症。

    她要不要提前通知一下萧峄?!如果她去提醒萧峄,萧峄不会以为她后悔又来找机会接近他吧?!

    而且,若是提前通知的话,她要怎么解释她会知道这件事情,她是不能把鲁宁馨说出来的,可她若是不说出消息来源,会不会被萧峄怀疑上?!

    那她可就惹上麻烦了。

    若不提醒萧峄……

    想到鲁宁馨口中那个可怕的未来乱世,早夭的小太子、疯狂残暴的萧峄、风雨飘摇人如草芥的大邺……苏妙卿的心便沉甸甸的,仿佛压着一块巨石。

    要不,哪天她去见见鲁宁馨,跟她商量商量有没有什么办法既能把消息传过去,又不会暴露她俩的?!

    大夫人卢蓁生产那天,李女师听闻大夫人卢蓁难产,在赶来看的路上,因为太过着急而摔伤了腿,大夫说要好生休养,于是,便给大家放了假,苏妙卿从回来后,还未见过鲁宁馨呢。

    “表小姐,您和东平王……”

    正想着,耳边突然传来青黛欲言又止的声音。

    苏妙卿回过神,这才发现,她此时人已经离开神仙居,坐上了回府的马车上。

    摇晃的马车上就只有她和青黛,此时,青黛正一脸纠结的看着她。

    “表小姐,您和东平王在去璐州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从璐州回来之后,您们之间就像是陌生人似的呢?您和东平王在璐州是发生了什么吗?!”,青黛鼓起勇气,一口气问道。

    “呃……主要是我听说了一个传闻……”,苏妙卿神神秘秘地说道。

    “什么传闻啊?”,青黛的好奇心被苏妙卿引了出来。

    苏妙卿故意左右看看,确定很安全,马车外没有人能听到后,才悄悄说道:“东平王的前未婚妻是被八公主……”

    苏妙卿做了一个“推”的动作,果然看到青黛一脸的惊恐,“您是说……”

    苏妙卿赶忙制止她,“嘘!别说出来!自己明白就好!”

    “有她在,谁敢喜欢东平王?!”

    “不要命了吗?!”

    苏妙卿对青黛一顿杀鸡抹脖的比划,吓得青黛脸色发白。

    可太吓人了!

    以前青黛对于东平王喜欢自家表小姐,甚至要娶自家表小姐为妻,还有些沾沾自喜,现在,这点子心情早就没了。

    果然,还是自家表小姐清醒,没有被那东平王的皮相迷惑。

    唐僧虽然不错,可是,他背后的孙悟空可不好惹啊!

    很容易偷了唐僧,被孙悟空一棒打死啊!

    看样子,是小姐在璐州又一次拒绝了东平王,所以,东平王才会是这个反应。

    如果苏妙卿能知道此时青黛心里在想什么,肯定会吐槽她,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比喻。

    不过,虽然苏妙卿不知道青黛在乱想些啥,但看她被吓到的样子,也知道这下估计青黛再也不会觉得被东平王喜欢是一件幸事了。

    苏妙卿回府后,换过衣衫,就带着从神仙居带回来的桂花酒酿软酪去了大夫人卢蓁那里。

    带骨鲍螺她让小丫头春喜给表姐送去了。

    姨母喜欢桂花酒酿软酪,表姐则喜欢带骨鲍螺。

    苏妙卿去的时候,姨母正在床上拿着苏妙卿做的布老虎哄着小世子景修玩,景修目不转睛地盯着布老虎,一边“咯咯”的乐着,一边不停的伸手去抓,笑得口水都流下来了。

    “哇哦,小景修丢丢脸,都流口水了哦……”

    苏妙卿将手上的桂花酒酿软酪递给大丫鬟素月,自已坐到床前,拿出帕子温柔地替景修擦着口水。

    这些日子,苏妙卿常来抱小景修,所以,小景修一见苏妙卿来了,连布老虎都不要了,伸出手就往苏妙卿那边使劲,一边使劲儿,一边嘴里还“嗯嗯”地直叫唤,那意思是让苏妙卿抱。

    苏妙卿心里顿时就软成了一汪水,连忙将小景修抱在怀里,又从怀里拿了一个粗粗的七彩手绳编制的手环,手环的下面还拴了两个杏子大小的虎头金铃铛,苏妙卿拿在手里微微一晃,虎头金铃铛就发生了清脆的铃声。

    这动听的声音,立刻就吸引到了小景修的注意,他眉开眼笑“啊啊”的叫着,示意他要玩。

    于是,苏妙卿便将那七彩手环交到了小景修的手上,小景修抓着手环用力的甩着,金铃铛也跟着“叮叮当当”地响起来。

    “怎么这两个铃铛这般大?!”

    大夫人卢蓁奇怪地问着。

    苏妙卿抱着小景修香香软软的小身子掂了掂,啧~,这小子又沉了,都压手了。

    听到姨母问她,苏妙卿扭过头对姨母卢蓁道:“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对外界的一切东西都很好奇,他们最喜欢将陌生新奇的东西送到嘴里咬一咬……”

    “所以,给他的玩具不能太小……”

    “像那些小铃铛、小玉坠、小珍珠之类的,切不能做成玩具给他玩,防止他不小心塞进嘴里,卡到喉咙……”

    “所以,玩具都要给他备大的,才安心些。”

    姨母卢蓁的眼神软得一塌糊涂。

    这种事情,连景修的亲姐婉贞都不曾想到,可是,卿卿却想到了。

    她的卿卿啊……

    让她怎么能不疼她?!

    “夫人,您看……表小姐给您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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