琢的璞玉,在偶然的机缘与自身的胆识碰撞下,骤然迸发出令人目眩神迷光华的深深触动。

    这小子……或许自己一直以来,还是低估了他的器量与潜力。

    庞德公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所有的情绪波动都已强行压下,恢复了平日的沉静与睿智,只是那沉静之下,是急速运转的思绪与决断。

    事已至此,木已成舟,懊悔惊惧皆是无用,唯有冷静应对,方是上策。

    “人在何处?眼下情形究竟如何?”庞德公的声音已完全恢复了沉稳,只是语速比平时快了许多,显示出他内心的急迫。

    “就在后院柴房旁马车之内,另一军士模样者亦在车中。

    两人仍处昏迷,但经新野那位郎中施针用药后,气息已趋平稳,不似最初那般凶险。

    只是身体极度虚弱,外伤亦需继续调理,何时能醒,尚难预料。”庞统连忙答道,语气也严肃起来。

    “好!”庞德公断然道,“你将他二人带回襄阳,确比留在那乡野之地更为妥当。至少在我这院中,消息尚可控制。

    听着,此事必须绝对保密!除你我二人之外,其真实身份,绝不可泄露给任何第三人知晓!

    对外,包括家中所有仆役,统一口径,只说是你游历途中,路见不平,救下的两名遭遇盗匪、财物尽失、又兼落水染疾的北方行商及其护卫。

    因伤病沉重,寻常旅店难以照料,故特带回府中调养。务必叮嘱到位,不可露出丝毫破绽!”

    他一边说,一边已起身在斋内踱步,脑中飞速盘算着后续安排。

    “马车不可久停于显眼之处。我即刻手书一封,遣绝对可靠之人,秘密前往城西‘回春堂’,延请李神医过府。

    此老医术精湛,尤擅伤寒外伤、调理元气,更难得的是口风极紧,与我有些旧谊,可信赖。

    便以府中一位跟随我多年的仆人突发急症、病症蹊跷为由,请他务必夤夜前来诊视。

    所需一切药材,无论多名贵,立即着人持我名帖去各大药铺采买备齐,不必吝惜钱财!”

    他停下脚步,目光投向窗外渐浓的夜色,继续部署:

    “待李神医诊视过后,若认为可以移动,便立即将他二人秘密移至后院那间最僻静的厢房,那里独门独院,少有人至。

    选派两名最为老实可靠、口风严实的家生奴仆,专司看守照料,一应饮食、汤药、擦洗,皆由此二人经手,他人不得靠近。你,”

    他的目光转回庞统身上,锐利如刀,“此番行事,虽有欠周全,然临机决断,果敢周密,已显不凡。

    接下来一段时日,你便以‘游历归来,需静心读书以备来年’为由,闭门不出,少见外客。更需谨言慎行,绝不可在任何人面前。

    哪怕是你平日交好的同窗——提及此事任何细节,尤其是你关于他们身份的推断!

    外界若有关于宛城局势、张绣归降,乃至北地凌云大将军的种种传闻流言,你只可静听,不可置评,更不可参与议论,回来仔细说与我知即可。”

    庞统凝神静听,将叔父的每一句安排都牢牢记在心里。

    听着这周密严谨、滴水不漏的部署,他心中那份因冒险成功而滋生的得意与骄傲,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更加踏实、更加昂扬。

    他仿佛感觉到,自己伸出的手,已经真实地触碰到了那幅名为“天下”的巨幅画卷的一角,并且,似乎已经找到了一个可以着墨的、至关重要的位置。

    而执笔的人中,年轻的他,庞统庞士元,已然占据了一席之地。

    “侄儿明白!定当谨遵叔父安排,绝不敢有丝毫疏忽懈怠!”庞统肃然躬身应道。

    直起身后,他看着庞德公凝重而深邃的眼神,心中激荡,忍不住又向前一步,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初生牛犊般的锐气与憧憬:

    “叔父,或许……此番际遇,便是我庞家潜龙在渊,终得风云之会的开端。亦可能……是这荆州暗流之下,乃至整个天下棋局,一个崭新变数的萌芽。”

    庞德公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用那双阅尽世情的眼睛,深深地看了侄儿一眼。

    那眼神复杂难明,有对晚辈成长的欣慰与期许,有对眼前这桩天大秘密所带来的未知风险的深沉忧虑,更有一种隐隐的、山雨欲来风满楼般的凝重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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