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当诸葛亮在辽东与公孙渊鏖战之时,洛阳城中,暗地里却有人心躁动。灭魏之后,两国合并,不少昔日宿敌,如今同列朝堂,本身就少不了矛盾。加上册封赏赐,难以面面俱到,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愁。诸葛亮事先预料到了这一点,极力平息争端,安定人心,并在征伐辽东之前,留下善于调和矛盾的长史费祎,辅助公正允直的蒋琬,共同执掌朝政,局面这才得以控制。但是,世上最难掌控的,便是人心。明面上,大汉一片蒸蒸日上,君臣融洽。暗地里,却有着一股怒气、埋怨、失意,在悄无声息地弥漫着。正所谓暗流涌动,风波又起。洛阳司徒府夜晚。新晋司徒,李严,正坐在家中书房。屋内烛光闪烁,李严一阵长吁短叹。他,也是失意人之一。面上看,李严由骠骑将军晋升为三公,已是位极人臣,荣耀之至。当初不少大臣初听封赏,颇感惊讶。在他们看来,李严自从复用起来,对北伐大业并未有卓越功勋,却屡屡升迁。甚至在做出弃官私下返回川蜀报仇之举后,不仅未受罪责,还保留骠骑将军高位。如今灭魏大业已竞,三公太尉吴懿、司空陈群,皆是实至名归,而司徒一位,群臣皆以为是劳苦功高的后方留守长史蒋琬,亦或是志虑忠纯的前线随军司马费祎。结果诸葛亮却出人意料地上表提拔了骠骑将军李严,担任三公司徒,群臣皆惊。丞相对待这位昔日的“同僚”,也太过仁厚了吧!一开始,一向自视甚高的李严也是志得意满,哈哈哈,终于让自己等到了!凭自己的才能,堪当此位!论资历,论能力,如今放眼朝中,何人能比得上他?昔日,他与诸葛亮同为先帝托孤大臣,如今诸葛亮身居丞相、权势滔天,自己做个三公怎么了!因此册封之后,李严自觉高人一等,对于前来祝贺升迁的宾客,无论是蜀汉同僚,还是魏国旧臣,他都是极尽傲慢,在人前尽显得意之色,一时间风光无限。可是慢慢地,逐渐“清醒”过来的他,内心又开始失落起来。他发现群臣虽然对他面有敬色,行跪拜礼,却也仅仅是刚刚册封之时而已。日子久了,那些大臣们便不再登门拜访了。即便是散朝之后李严当面邀约,众人也往往推托不去。李严很生气,回到府中破口大骂,骂群臣喜新厌旧、目无长者,哀怨之声府外都能听见。如此一来,上门拜访的大臣愈加少了,人人皆避之不及。富丽堂皇的司徒府,也由一开始的热闹非凡,变得门可罗雀。李严骂累了,于是,又日日夜夜在府中,苦思冥想,为何众人如此疏离,终于“恍然大悟”,原来,是自己没了兵权!骠骑将军原是军中高位,升至司徒,看似地位晋升,手中却没了军政实权。难怪那些大臣不再敬畏自己,手中没兵,谁怕?一开始的群臣祝贺,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日子久了,自然没人把他当一回事了,有谁会把一个无权无势的人真正放在眼里!哼!于是,自以为洞悉真相的李严愈加生气,又开始时不时在府中叫骂,骂群臣尽是趋炎附势、德不配位之辈!骂着骂着,李严顺着想了下去,发现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那诸葛亮!好啊,李严越想越气,再次“恍然大悟”,他联想到历史上的前车之鉴,竟然不禁心生一股兔死狗烹的悲凉之感。好你个诸葛亮,原来我上当中计了,好一招明升暗降!如今魏国已灭,用不上我了,就夺去我的实权,将我从军中除名,然后送我一个虚位。此举,既在人前显得对我仁义尊崇,又让我实权尽失,成了朝堂上的摆设。偏偏我还有苦叫不出!我若是向人埋怨诸葛亮,倒显得我贪心不足,不懂恩义了!你好狠啊,诸葛亮!我原本还对你心存感激,还踌躇满志,一心要为日后

    灭吴尽心尽力,一展抱负,结果你居然使诈将我再次“甩开”,弃之不用!这到底是为什么啊!你要一而再地罢黜我?是我哪里还做的不够好嘛?我还不够忍辱负重、卑躬屈膝? 我连丧子之痛都忍了,居然还要如此对我?一想到丧子,李严一阵心酸。丰儿啊,是爹爹对不起你。要是爹爹能够掌握大局,你又何须去那南中平叛?你平叛身死,爹爹又何须拖延那么久,才能替你报仇?唉,李严一声长叹。忽然,李严猛地抬起头,目光变得凶狠起来。是了,一定是了!定是那诸葛亮,还记恨我私下回南中报仇,不听他的调遣。他表面上在人前宽恕于我,背地里却一直怀恨在心!他诸葛亮是什么人,他怎么能容忍有人可以挑战他的权威!亏我还那么傻,以为他心地仁慈、早已忘怀,也却想到,他诸葛亮也是这般心胸狭窄之辈!可是,为何他当时不罢免我,还要留到今日?一阵思索后。哦哦,对了,我知道了!诸葛亮这么在乎名声的人,直接罢免我,怕让人说他公报私仇!因此,他一直在等一个机会,等一个让众人无话可说的机会!呵呵,如今,终于让他等到了。诸葛亮把我捧上高位,却又弃之不用。众人不知情,还纷纷夸赞他心胸宽广呢!可怜我站得越高,摔的越重,这比直接罢免我,更让我难受!他这是捧杀!杀人不过头点地,诸葛亮更狠,他不杀人,他诛心啊!李严一拳捶在桌上。片刻后,李严脸上又暗淡下来。唉,就算知道诸葛亮的阴谋,自己又能如何?无权无势,能有何作为?若是出言抱怨,更是声名俱毁。......可是,自己真的就要就此认命么?一想到从前那种居家闲置的光景,李严心中一阵害怕。再也不想回到那种日子了......太孤寂了......如今连丰儿都不在了,他一个风烛老人,还有几日可活?李严将头深深地埋入胸前。无声地叹息。“大人,门外有客人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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