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法推行到第五年的时候,又有人闹事。】

    【这一次闹事的人数更多,闹得更凶,咸阳城里聚集了上千人,其中有旧贵族,有被没收了土地的富商,还有一些不明真相被煽动起来的普通百姓。】

    【他们涌入咸阳南门,要求废除新法。】

    【卫鞅站在咸阳宫的台阶上,看着那些抗议的人群。】

    【他对身后的官员说了两个字:照旧。】

    【什么叫照旧?】

    【按照新法的规定,聚众闹事者,杀。】

    【杀了一批人之后,局势平稳了下来。】

    【到了变法第十年,反对的声音忽然消失了。】

    【不是因为没人反对了,而是因为新法带来了一样东西。】

    【粮。】

    【变法十年后,秦国的粮食产量翻了近一番,仓廪充实,赋税倍增,以前交不上税的情况几乎消失了,秦国的府库里堆满了粮食,多到吃不完。】

    【秦国的军队也变了,以前秦军上阵,各穿各的,武器长短不齐,现在的秦军统一配发盔甲和兵器,队列整齐,令行禁止。】

    【更重要的变化,发生在秦军将士的脸上。】

    【以前打仗,士兵们眼里是恐惧和逃避,现在打仗,他们眼里是贪婪和渴望。】

    【因为一颗敌军的首级,就是一级爵位,就是一块良田,就是一家人的温饱。】

    【秦军变成了虎狼之师。】

    汉朝

    刘彻看到“虎狼之师”这个说法,微微皱眉。

    虎狼之师。

    这四个字在后世几乎成了秦军的专用形容词。

    东方六国的人提到秦军,总是带着鄙夷和恐惧交加的复杂情绪。

    他们鄙夷的是秦人不知礼义廉耻,恐惧的是秦人打仗不要命。

    但刘彻此刻想到的不是这个。

    他想到的是:怎么才能让汉军也变成虎狼之师?

    光靠赏赐是不够的。

    汉朝的赏赐已经够多了。

    光靠军法严苛也是不够的,大汉的军法也不宽松。

    秦军之所以是虎狼之师,不是因为赏赐够多,也不是因为军法够严。

    而是因为,在秦国,打仗是穷人翻身的唯一出路。

    【公元前340年,卫鞅对秦孝公说:时机到了。】

    【魏国刚被齐国打败,主力损失大半,元气大伤。趁他病要他命。】

    【孝公点头,卫鞅亲自带兵出征。】

    【秦魏两军在河西对峙。】

    【魏军的主将叫公子卬,是卫鞅的旧相识,当年卫鞅在魏国做中庶子的时候,跟公子卬有过交往。】

    【卫鞅写了一封信给公子卬,信上说:你我当年在魏国相交甚厚,如今却各为其主,要兵戎相见,我不忍心跟你刀兵相见,不如你我二人先见个面,喝顿酒,把盟约签了,免得两国将士白白送命。】

    【公子卬信了。】

    【他带了少量随从,赴约而来。】

    【酒宴上,卫鞅摔杯为号,伏兵四起。】

    【公子卬被俘,魏军群龙无首,秦军趁势猛攻,大获全胜。】

    唐朝

    李世民的表情很复杂。

    自古以来,战场上的计谋层出不穷,伏击、火攻、反间、诱敌,这些都是兵家常事。

    但诈盟,假借结盟的名义,把人骗过来然后扣下,这种手段,即使在兵不厌诈的战国,也是为人不齿的。

    “卫鞅不会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李世民说。

    “他知道。”房玄龄道:“但他还是做了。”

    “为什么?”

    “因为在商鞅的价值排序里,战争的胜负排在个人名誉的前面。”

    “所以他才敢做那些事,变法的决心有多大,用计的下限就有多低。”

    【河西之战,秦国大胜。】

    【魏国被迫割让河西之地,把都城从安邑迁到了大梁。】

    【秦国终于拿回了被魏国占据多年的河西故地。】

    【孝公大喜,论功行赏,把於、商十五座城邑封给了卫鞅,封号“商君”。】

    【从此,卫鞅被人们叫做商鞅。】

    【这一年,距离商鞅入秦,已经过去了二十一年。】

    秦朝

    嬴政的目光停留在“商君”两个字上。

    二十一年。

    从魏国到秦国,从一个名叫卫鞅的无名门客,到执掌秦国国政、裂土封君的商君。

    但嬴政也知道,商鞅的路,很快就要走到头了。

    【公元纪年:公元前338年。】

    【这一年,秦孝公病重。】

    【消息传出,整个咸阳城都骚动起来,旧贵族们在暗中联络,被新法压制了二十年的人们蠢蠢欲动。】

    【太子嬴驷开始频繁出入宫廷,接手政务。】

    【所有人都知道,天要变了。】

    【商鞅也知道。】

    【他在咸阳的府邸里,夜夜挑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二十年了,他在秦国树敌无数,孝公在,他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商君,孝公不在了,他就什么都不是。】

    【或许有人劝过他:趁孝公还在,赶紧跑吧,跑到别的国家去,以你的才能,哪个国君不会重用你?】

    【但商鞅没有跑。】

    【他在等。】

    【等了二十一年,不差这几天。】

    明朝

    朱元璋看着天幕上那座烛火摇曳的府邸,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在等什么?”

    “等孝公能好起来?”朱标问。

    “不像。”朱元璋摇头:“他应该知道孝公好不起来了,病到这个程度,回天乏术。”

    “那他在等什么?”

    朱元璋想了一会儿。

    “等一个结果。”

    “什么结果?”

    “他自己的结果。”朱元璋说:“他花了二十一年把秦国变成了现在的样子,他要亲眼看看,他不在以后,秦国还是不是这个秦国。”

    他顿了顿。

    “也许,他只是在等死。”

    【秦孝公病危之际,派人去叫商鞅。】

    【两个并肩走了二十一年的人,最后一次见面。】

    【没有多少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史书上只留下了一段模糊的记载。】

    天幕上浮现出几行字。

    【孝公疾,欲传位商君,商君不受。】

    【孝公死了。】

    【在位三十四年。】

    秦朝

    嬴政看到“欲传位商君”五个字,瞳孔骤然收缩。

    传位。

    传位给一个外姓人。

    这件事如果属实,那简直不可想象。

    秦国是嬴姓的秦国,君位怎么可能传给一个外人?

    就算孝公愿意,商鞅也不敢接。

    接了,第二天就得被嬴姓宗室撕成碎片。

    但孝公还是说了。

    他不一定真的要传位给商鞅。

    他可能是想用这种最极端的方式,在自己死后保住商鞅一条命。

    毕竟如果他连君位都肯给,那继任者还怎么好意思杀他?

    也许孝公还有最后的一线希望,希望商鞅能善终。

    也许他只是在安慰自己。

    嬴政重重一叹。

    “没用。”

    “孝公死了,就没人能保住他了。”

    【秦孝公的灵柩还没有出殡,风向就变了。】

    【太子嬴驷即位,是为秦惠文王。】

    【新君登基,第一件事就是拿人开刀。】

    【告发商鞅的状纸,一夜之间堆满了新君的案头,有人告他谋反,有人告他贪墨,有人告他专权跋扈。】

    【最终,秦惠文王下了一道命令:商鞅谋反,缉拿归案。】

    【商鞅逃了。】

    汉朝

    刘邦看到“商鞅逃了”三个字,忍不住“啧”了一声。

    “早不逃晚不逃,非等孝公死了才逃。”

    吕雉道:“他也许是不信,不信自己经营了二十一年的秦国,会容不下他。”

    “结果呢?”

    “结果他赌输了。”

    【商鞅逃出咸阳,一路往东跑,他想逃出秦国,去魏国,虽然秦魏是敌国,但那里毕竟是他待过的地方,至少熟门熟路。】

    【天黑的时候,他来到边境的一家客舍,想住一宿。】

    【客舍主人问他:有验吗?】

    【验,是秦国商鞅自己制定的通行凭证。】

    【没有验,私留旅客者与逃亡者同罪。】

    【商鞅愣了一下。】

    【他说:没有。】

    【客舍主人说:商君的法令规定,我不能收留没有验的人,你走吧。】

    【商鞅站在门外,许久没有说话。】

    【他自己立的法,把他挡在了门外。】

    唐朝

    李世民听到这一段,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殿中一片沉默。

    房玄龄、魏征、长孙无忌,所有人都没有说话。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不是一句感慨,这是一个隐喻。

    一个人花了二十一年给秦国立法。

    最后,他自己触犯了自己立下的规矩,困在了自己织就的罗网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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