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色渐渐涂抹上天际,日头挤开乌云,慷慨地洒下一把把辉色。

    姜氧之抬头看窗外,又低下头,如此反复好几遍。

    怎么还没回信息,姜氧之不免有些焦急。

    下一秒,手机如她心意的震了震,她忙垂眸看。

    陆樊:【你和沈眠真的是泛泛之交吗?还有什么没和我交代的?】

    姜氧之:“......”还是不该多嘴的·。

    她边叹气边打马虎眼:【哪有啊。这几天在看几位前辈之前的采访,刚好刷到她的了,好奇一下,她好像表现出对综艺比较抗拒?】

    陆樊总觉得这小妮子有事瞒着她,在手机里没好多问,只简单回了她的问题:【据说是沈眠性格本身慢热内敛,不习惯接梗和制造笑点,再加上她的人设一直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形象,不上综艺也没什么。】

    相比于从小热情开朗的她,沈眠确实内秀不少,总是一堆人中间最安静的那个,尤其是面对生人的时候,会安静地退到边缘,看清局势后再决定要不要开口。

    姜氧之讷讷,识时务地安抚了几句,并保证不会在沈眠的事情上出幺蛾子,才结束对话。

    她知道沈眠确实是靠着一步步作品走上来的,媒体报道里写着她早年影视双线高强度输出,三年合计拍了十六部戏。

    有人评价十年前的娱乐圈还有大把的演员在谈艺术,她们潜心磨砺演技、扎根剧组,靠着十年磨一剑扎实的功底和那一点气运或许还有机会走到顶端。

    可到了今天,几乎没有人谈艺术了。

    观众喜新厌旧,屏幕前的身影更新换代犹如京剧变脸,对新鲜皮囊的追捧乐此不疲,而所有人都在被这个心知肚明的规则驱赶,却没有人敢唱反调。

    姜氧之也不例外,她不能拿不切实际的梦想去赌这个行业的忠诚。

    至于舆论怎么写,她不在意。

    她想在最短时间内让自己的步调拔快,她想离沈眠近一点,再近一点。

    .

    沈眠回到家的时候,陆歆似乎不在,她这一年才逐渐回归一点自我的生活,偶尔出去散散步,或是和小姐妹逛逛街。

    这样的转变已经很好了,总好过每日在家顾影自怜,这不利于她的病情。

    沈眠摘下用来掩饰红肿双眼的墨镜,随手放在门边柜上,趿拉着步子挪到餐厅。

    餐桌上摆着一小碗红豆粥和一碟纸皮烧麦,粥盛在青花瓷碗里,单独放在座位前,沈眠伸手摸了一下碗壁,还是温热的。

    她抿唇,嘴角勾出一个不明显的弧度,而后拖开餐桌凳施施然坐下来。

    在墓园灌进胃里的寒风被热粥压下去,驱散了刺进骨头缝里的冰凉。

    沈眠安安静静坐在餐桌前,将瓷碗捧在掌心,温热顺着指腹一点点漫上来,不一会四肢的凉意渐渐退去。她握勺的动作很缓,一勺一勺送入口中,整间屋子只有瓷勺轻碰碗壁,发出的很轻一声脆响。

    久违的生活节奏慢了下来,她却总觉得惴惴不安,尤其是今天见到了本不该见的人,还对她放了狠话。

    这不在她的预料之内,心绪变得更乱了。

    沈眠没有闲下来刷手机的习惯,或许早年还有,但打开那几个熟知的社交软件,信息没有经过筛选就铺天盖地涌来,旧闻被反复翻出,有人揣测有人唏嘘,也有人的评论带着不可避免尖锐刺向她。

    她已经习惯将这些声音隔绝在外,屏幕里的声音从来都带着片面和有色眼镜,很多人断章取义一小段不完整的视频或采访就轻易下结论。可那些落在她身上的非议和情绪,最后都要她自己承接。

    陷入一段不怎么好的回忆,待反应过来的时候,碗中的粥已经凉透了。沈眠一手撑在桌面站起来,索性将碗碟端进厨房,活动筋骨的同时也好沉下心想一想回京后的安排。

    两年前成立的盛途传媒不是她个人独资创办的公司,她和郝荣共持股百分之四十三,还有一位实控人持股百分之四十五。成立首年,郝荣带着团队精心挑选签下六名科班新人,为了给她们铺路,盛途立项首部自制剧,预准年后开春开机拍摄。

    新人没有独立扛剧的号召力,循着商业发展套路,最终敲定由沈眠“老带新”,完成第一批新人孵化。

    时间看着尚有富裕,但操心的事一点不少。月前郝荣那边忙着敲定导演团队和场地,几位新人的集训与体态训练已经紧锣密鼓的执行了,直到昨天,导演这个重要的位置还是没能落定下来。

    郝荣捏着笔逐一划过名单上几位导演的名字,在电话那端快要薅秃头发:“实话跟你说,那几位有资历的导演都婉拒了,他们不想耗精力最后落个给资本做嫁衣的名声,砸自己招牌。”

    沈眠沉默片刻,体贴地护住郝荣为数不多的头发,开口:“导演的事情我来联系,你盯着其他事吧。”

    郝荣喜道:“感谢娘娘下基层送温暖!娘娘千秋万载洪福齐天!”

    “......”

    沈眠被噎了一下,耳尖微微泛红,想起来将至年关,不自然地继续道:“过年给大家放几天假,礼盒还是和原来工作室的配备一样。”她话语一顿,沉思须臾。

    “今年大家都辛苦了,我记得上个月......新出了一款手机?也纳入礼盒清单吧。”

    “长得美就算了,出手还这么阔绰!?”

    “......你还是老样子,红包行吗?”沈眠叹了口气。

    沈眠出手一直大方,第一年转的红包到账,郝荣猝不及防将满口热茶喷出来,紧紧盯着银行信息数了好几遍零。

    郝荣眉飞色舞:“哎呦,我说怎么头晕晕的,原来是被幸福砸晕了脑袋。”

    沈眠定定地握着手机,良久才憋出一句:“老大不小了,少上点网吧。”

    “......”

    郝荣憋屈,好不容易给她说几句甜言蜜语还不领情。

    挂了电话,沈眠在脑海里思索了一遍导演名单。

    名导多半爱惜羽毛,下场接剧不是为了冲奖也是要打磨精品,作品是要挂进履历的,没人敢轻易拿自己口碑开玩笑。

    新晋导演不是没考虑过,郝荣列了几个名单出来,但沈眠不信任经验不足的新导控场能力。

    关系好的几位导演档期早已定下,她是最中意捧她出道那部【雾鸣山】的谷导,谷秋雨导演擅长群像塑造,镜头叙事节奏稳,也懂兼顾商业性和作品质感。但金牌导演来给新人做跳板......

    沈眠和谷秋雨合作过两部戏,交情颇深,对她的风格了解的大差不差,女导演的拍摄风格更细腻唯美,实在是她心头最合适的人选。

    手机屏幕被指尖来回划动,最终定格在一行号码上。

    响了两声,电话接通。

    “小眠?”谷秋雨的声音温和,先玩笑两句:“很久没听到你声音了,我都只能在屏幕上看到你。”

    沈眠指腹压着手机边缘,唇角扬了一下,温声说:“怪我怪我,上部戏没让您看够。”

    谷导被逗得哈哈两声,二人寒暄几句,沈眠切入正题。

    “谷导,是有件事想麻烦您。我这边有个本子预备春节后开机,想问问您档期。”

    “难得你开口,是你自己的项目?本子给我看看。”

    谷秋雨应声很爽快,沈眠停顿两秒,还是如实把话说开:“但是,这部剧是我们公司首部自制剧,您知道的,本质上是孵化新人的项目,我压阵主演。”

    “我知道您是金牌导演。”沈眠深吸一口气,微微不好意思,说:“就怕有损您的名声。”

    电话那边安静片刻,随后响起谷秋雨的轻笑,语气依旧平和:“你是顾虑这个?你呀,还是心思太重。”

    “我们俩什么交情,见外了是不是?我拍戏这么多年本就不排斥群像,不管什么大制作小制作的,只要剧本好,就能拍。我肯定相信你的眼光。”

    “你不要觉得过意不去,只要剧本底子好,主线逻辑通畅,新人也是服务剧本,不是把剧做成宣传片,我就可以接,况且能和你再合作一次,我是愿意的。”

    沈眠压下心底那分动容,眉眼铺开一层暖意,笑着给她打包票:“创作上还是以故事为主,不会为了捧新人强行改动主线,您可以放心。”

    “行,档期我这边可以调,项目我接了。”

    “那本子我先发您,回京了我做东请您吃饭。”

    谷秋雨笑着应下,挂断电话。

    沈眠近年来的扛剧能力有目共睹,虽产量不比早年,但口碑稳,国民度认可也高。再加上她本人很挑剧本,几乎不再接同质化角色,这两年想找她拍戏的资本都排队等她档期。

    谷秋雨虽是卖她人情,却也思忖了一番,这个合作她没有亏本的可能。

    双方都觉得自己赚了,合作起来也就自然愉快。

    心头悬着的顾虑总算落地,导演团队事关重大,直接奠定一部剧的生死,能请到谷秋雨做导演,这剧再跌份也跌不到哪儿去。

    解决了头等大事,沈眠没忘记给郝荣报个喜,对面又喜不自胜的给她发了一长串看不懂的时髦表情包,吵得沈眠太阳穴直跳。

    迎着屏幕里扭屁股的小粉猪动画,沈眠敲下一行字:【你这么吵,嫂子受得了?】

    郝荣气急败坏:【这都是她发给我的!】

    沈眠勾唇:【哦,人家年龄小,你和人家比什么,一把年纪别装嫩了。{微笑}】

    郝荣:【{微笑}是讽刺的意思,没听说过吧,跟不上时代了沈老师。】

    “......”沈眠不想和她过多计较,谁像她厚着脸皮老牛吃嫩草,找了个小她十岁的妹妹。

    两人打趣完,郝荣忽然敛起笑脸,给她拨了通电话。

    “对了,你那天托我查的那档综艺名叫【纪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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