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甘!

    我雄霸,岂能死在此地!

    他燃烧着自己的一切,灵魂、意志、乃至生命,只为对抗那必死的宿命。

    然而,那柄由“道”构成的元神之剑,无情,无念,无惑。

    它只是向前。

    一尺。

    半尺。

    三寸。

    剑尖的锋芒,已经刺破了他意志的最后壁垒。

    那股剥离一切生机的寂灭气息,穿透了他自毁产生的混乱力场,再次将他死死钉在原地。

    刚刚挪动的一毫米,成为了一个笑话。

    一个凡人挑战神明,最终只换来多一瞬的清醒,去体验死亡的全部过程。

    这就是代价吗?

    雄霸的意识,在无尽的黑暗中下坠。

    他体内的三分归元气,已经彻底暴走,化作了最狂暴的绞肉机。

    风刃割裂着他的血肉。

    霜气冻结着他的骨髓。

    掌力震碎着他的五脏。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身体内部传来的,那令人牙酸的破碎声。

    痛。

    深入骨髓,超越了人类所能承受极限的痛楚。

    但他已经感觉不到了。

    因为,一种更加纯粹的,名为“绝望”的情绪,已经淹没了一切。

    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

    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螳臂当车。

    元神之剑的剑尖,距离他的眉心,只剩下最后一寸。

    他甚至能“看”清剑身上那玄奥莫测,代表着“道”与“理”的纹路。

    下一瞬,他的头颅,他的身体,他的灵魂,都将被这股力量彻底抹去,不留一丝痕迹。

    就在这时。

    就在这万念俱灰,生死一线的刹那。

    嗡……

    一声极其细微的,不属于这个灰白世界的颤音,突兀地响起。

    不是来自雄霸的体内。

    也不是来自元神之剑。

    而是来自……这个世界本身!

    雄霸那即将沉寂的意识,猛地一凝!

    怎么回事?

    他“看”向那柄近在咫尺的元神之剑。

    剑,停住了。

    不是凝滞。

    而是一种真正的,毫无征兆的停顿。

    它就停在那里,距离雄霸的眉心,只有一寸。

    剑尖的锋芒依旧,寂灭的气息依旧。

    但它不动了。

    紧接着,雄霸感觉到了。

    那股将他死死禁锢,让他连一根小指都无法动弹的,凝固时空的力量……松动了。

    并非是消失,而是一种从绝对的“静”,向相对的“动”的转变。

    咔嚓。

    又是一声脆响。

    这一次,不是来自他身周的时空裂痕。

    而是这个灰白世界的“天穹”之上,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一道道不属于这里的,五彩斑斓的光,从裂缝中透射进来。

    灰白的世界,开始被染色。

    那凝固的尘埃,开始缓缓飘落。

    那死寂的空气,开始重新流动。

    发生了什么?

    雄霸的意识中,闪过一丝巨大的错愕与不解。

    他看向那柄剑的主人。

    那尊悬浮于空,由光构成的元神。

    元神的面孔上,那亘古不变的平静,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波动。

    一种混合了惊愕、不甘、以及浓浓惋惜的复杂情绪。

    元神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动了一下“头颅”。

    它的“目光”,不再锁定雄霸。

    而是穿透了这片正在崩溃的世界,望向了某个遥远的地方。

    那是……无双城的方向。

    “唉……”

    一声悠远而古老的叹息,在雄霸的灵魂深处响起。

    这声叹息,不带任何力量。

    却充满了英雄末路的悲凉,与时不我待的无奈。

    随着这声叹息。

    那尊由光构成的元神,开始变得透明。

    一道道璀璨的光华,从它的体内不受控制地逸散出来,化作漫天光雨,消散在这片正在恢复色彩的世界里。

    它的力量……在流失!

    雄霸的意识,瞬间抓住了这个关键!

    不是他变强了。

    也不是他的自毁奏效了。

    而是敌人,他自己,出了问题!

    “原来……如此……”

    元神再次发出一声叹息,它的形体已经变得极为暗淡,仿佛风中残烛。

    “人力有时而穷……天意……终究难违。”

    “剑二十三,完美无瑕,却非人力所能久持……”

    “吾之寿元……终究……是到头了……”

    断断续续的意念,传入雄霸的脑海。

    雄霸的心神,剧烈震动!

    寿元!

    是寿元!

    这位前无古人,以元神出窍,施展出神魔之招的剑圣,他的肉身,因为寿元将近,气血衰败,已经无法再支撑他长时间地维持这种元神离体的状态!

    他的肉身,正在走向死亡!

    肉身为根,元神为木。

    根若腐朽,木岂能长存?

    轰隆!

    整个灰白世界,在此刻,彻底崩碎!

    那柄悬停在雄霸眉心一寸的元神之剑,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寸寸断裂,化作了最纯粹的光点,消散无踪。

    禁锢时空的力量,荡然无存!

    世界,恢复了它原本的模样。

    风,重新在耳边呼啸。

    血,重新在体内奔流。

    噗通!

    雄霸的身体,重重地摔倒在地。

    自由了。

    他活下来了!

    从那必死的剑二十三之下,活下来了!

    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哈哈……哈哈哈哈!”

    他趴在地上,疯狂地大笑着,笑声嘶哑而难听。

    “剑圣!你终究……还是杀不了我!杀不了我雄霸!”

    他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抬起头,望向远处那座高高的阁楼。

    他要亲眼看着!

    看着这位差点将他拖入地狱的宿敌,是如何败给“天”的!

    视线之中。

    阁楼的顶端,那个盘膝而坐,白发苍苍的枯槁身影,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只是,他的身上,正发生着某种诡异的变化。

    他的皮肤,正在失去水分,变得干枯,开裂。

    他的血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消散。

    一阵风吹过。

    他那身宽大的武士袍,忽然瘪了下去。

    袍子下的身躯,仿佛被风化了千年的岩石,化作了漫天尘埃,从衣袍的缝隙中,飘散出来。

    一代剑道神话,无双剑圣。

    没有死在敌人的剑下。

    没有死在江湖的仇杀中。

    他只是……老死了。

    坐化在了他自己毕生追求的剑道巅峰。

    雄霸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漫天飞舞的尘埃,看着那空空如也,只剩下衣冠的阁楼。

    心中,没有半分战胜宿敌的快意。

    反而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与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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