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红的双目,是理智崩塌的最后景象。

    那一声“不”,耗尽了聂风全部的心力,却未能将他从深渊边缘拉回。

    麒麟疯血,这与生俱来的诅咒,在魔刀的邪气引动下,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态,彻底占据了他的身心。

    灼热感从心脏蔓延至每一寸肌肤,血液在血管中奔腾,发出江河咆哮般的巨响。

    他的身体不再属于自己。

    “很好。”

    第一邪皇的评价毫无波澜,他似乎对眼前这幅骇人的景象极为满意。

    他没有收回魔刀,依旧将其悬停在聂风的面前,任由那股吞噬心神的邪气,不断地浇灌着聂风体内那颗疯狂的种子。

    “抗拒,只会让你更痛苦。”

    “拥抱它,你才能得到真正的力量。”

    邪皇的话语,化作魔音,穿透聂风混乱的意识,直抵那片被欲望占据的混沌。

    力量……

    对,力量!

    聂风的脑海中,最后的清明被这两个字彻底击碎。

    他需要力量去守护!

    他需要力量去战胜绝无神!

    如果理智是获得力量的阻碍,那就舍弃理智!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从聂风的喉咙深处炸开。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赤红的眼睛里,再无半分挣扎,只剩下最原始、最纯粹的毁灭欲望。

    他没有去拿那把近在咫尺的魔刀。

    因为此刻,他自己,就是一柄出鞘的绝世凶刀!

    嗖!

    一道残影划破了洞穴的死寂。

    聂风动了。

    他没有使用风神腿,那是一种需要理智驾驭的精妙武学。

    此刻的他,只凭着身体的本能,却爆发出比风神腿更迅捷的速度!

    他五指成爪,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直取第一邪皇的咽喉。

    这一爪,简单,直接,狠辣到了极致!

    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在指尖,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杀死眼前的生命。

    第一邪皇依旧站在原地,甚至连姿势都没有改变。

    直到聂风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他皮肤的刹那。

    他才微微侧过头。

    聂风的利爪,带着一股灼热的劲风,擦着他的脖颈划过,在后方的冰壁上留下了五道深可见骨的爪痕。

    坚逾精钢的万年寒冰,在他的爪下,脆弱得如同豆腐。

    一击不中,聂风的身体在半空中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强行扭转,右腿化作一柄开山巨斧,横扫向邪皇的腰腹。

    这一腿,势大力沉,卷起的劲风让整个洞穴的冰屑都为之飞舞。

    然而,还是落空了。

    第一邪皇只是向后飘出半步,便轻描淡写地避开了这雷霆万钧的一击。

    “太慢了。”

    他开口评价,像一个正在审视作品的工匠。

    “愤怒,让你失去了准头。”

    这两个字,似乎再次刺激了聂风。

    “吼!”

    又是一声咆哮。

    聂风的攻势变得更加狂暴,更加密集。

    爪、拳、肘、膝、腿……他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化作了最致命的武器。

    他的招式毫无章法可言,完全脱离了任何武学流派的范畴。

    没有傲寒六诀的凛冽,没有风神腿的飘逸。

    有的,只是纯粹为了杀戮而存在的动作。

    诡异,狠辣,招招致命!

    整个洞穴中,只剩下聂风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和第一邪皇闲庭信步般的闪避。

    邪皇始终没有还手,他只是在观察。

    他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一丝真正的讶异。

    “不对……”

    他喃喃自语。

    “这不是单纯的疯血失控。”

    寻常人被麒麟疯血控制,只会变成力大无穷,不知疼痛的野兽。

    可眼前的聂风,虽然失去了理智,但他的每一次攻击,都蕴含着一种奇异的“法”。

    那是一种超越了招式本身的战斗本能。

    仿佛有另一个灵魂,一个身经百战的绝世刀客的灵魂,正在通过这具疯狂的躯体,施展着他生前的绝学。

    就在这时,聂风的攻势陡然一变。

    他停止了手脚的攻击,身体猛地向后一撤,拉开了数丈的距离。

    他双手虚握,做出一个持刀的姿势。

    明明手中无刀,但整个洞穴的空气,却在这一刻凝固了。

    一股比魔刀本身更加纯粹,更加霸道的刀意,从聂风的身上冲天而起!

    嗡——

    第一邪皇手中的魔刀,竟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悲鸣,似乎是在畏惧,又似乎是在臣服!

    邪皇的脸上,终于变了颜色。

    他那双万年不变的黑暗眼眸中,第一次射出了惊骇的光芒。

    “这是……什么刀法?”

    聂风没有回答。

    或者说,此刻的他,根本无法回答。

    他只是遵循着血脉深处的本能,缓缓地“挥”出了手中的无形之刀。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华丽炫目的光影。

    只有一道无形的气劲,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杀意,悄无声息地斩向第一邪皇。

    这一刀,看似平平无奇,却封死了邪皇所有的退路。

    无论他向任何方向闪避,都必然会迎上这道无形的刀锋。

    避无可避!

    挡无可挡!

    这是必杀的一刀!

    第一邪皇的黑发无风自动,他终于感受到了久违的威胁。

    他没有再闪避。

    因为他知道,这一刀,躲不掉。

    “魔心渡!”

    一声低喝。

    邪皇的身上,同样爆发出了一股邪异至极的气息。

    他伸出两根手指,精准无比地夹向了那道无形的刀锋。

    嗤啦!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

    邪皇的两根手指,与那道无形的刀气碰撞在一起。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

    整个山腹都剧烈地摇晃起来,无数巨大的冰锥从洞顶坠落,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第一邪皇的身形,第一次晃动了。

    他被这股巨大的力量,震得向后滑出了半尺,脚下的寒冰地面,被划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而他的手指,竟然被那无形的刀气割开了一道细微的血口。

    虽然瞬间愈合,但他确实受伤了。

    “好刀法!”

    第一邪皇看着自己手指上那一道转瞬即逝的血痕,不但没有愤怒,反而发出了赞叹。

    “这已经不是凡间的武学。”

    “它不属于傲寒六诀,不属于任何我所知的刀法。”

    他抬起头,死死地盯着聂风,那双黑暗的眼睛里,燃烧着炽热的火焰。

    “这……是你血脉里,与生俱来的东西!”

    “疯血,不是诅咒,而是钥匙!”

    “是打开你体内这座宝库的钥匙!”

    聂风听不懂他的话。

    一击未果,他体内的杀意愈发沸腾。

    他双手再次举起,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

    无数道无形的刀气,化作一张铺天盖地的死亡之网,笼罩了整个洞穴。

    每一刀,都比前一刀更加狠辣!

    每一刀,都蕴含着一种截然不同的刀理!

    有的霸道绝伦,有的阴险诡谲,有的堂皇正大,有的轻灵飘忽……

    仿佛有千百个不同的刀法宗师,在同时借用聂风的身体,演练着毕生的绝学。

    第一邪皇的神情,从最初的惊讶,变成了狂喜。

    他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在山洞中回荡,震得冰壁嗡嗡作响。

    “哈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聂家麒麟血的秘密,竟然是这样!”

    “我穷尽一生,创造魔刀,追求至邪至强的力量。却不想,真正的宝藏,就藏在你的血里!”

    面对那漫天刀网,他不再闪避,也不再仅仅用手指格挡。

    他手中的魔刀,终于动了。

    一道漆黑的刀光,逆流而上,迎向了那漫天的杀意。

    “来吧,聂风!”

    “让我看看,是你血里的‘神’更强,还是我手中的‘魔’更利!”

    “让我看看,你这套无师自通的刀法,究竟能达到何种境地!”

    黑色的刀光与无形的刀网,在洞穴中央,轰然相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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